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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长走了,入了寝殿,便以秦逸为首。 闷闷地用过晚膳,院正来给皇帝诊脉,腿依旧是浮肿的,但伤口已结痂,一条长长的疤痕,泛着黑色,看起来极为狰狞。 院正提醒注意的地方,秦逸在旁听着,皇帝则是心不在焉。 等人走后,皇帝喝了药,早早地入睡。 颜执安养成了习惯,入睡前回来看皇帝一眼,翻阅奏疏,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临走前,她绕过屏风,进入内寝,屏退守夜的宫人,自己坐下来,给小皇帝掖了掖被角。 白日里剑拔弩张,睡着后倒是十分乖巧。身子瞧着康健许多,尤其是脸上,长了些肉。她伸手摸了摸皇帝的脸颊,如往常一般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 然后,起身离开。 刚转身,手忽而被握住,她诧异回头,床上本该睡着的人,却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卿这是第几回了?” 第103章 是她先吻了她。 近来有颜执安在,皇帝喝过药后便睡觉,此时已近后半夜,哪怕是寻常人也该睡觉了。 唯独颜执安放心不下,走来瞧一眼,见她可爱,俯身亲了亲,未曾想,她竟然还没睡,亦或是半夜睡醒了。 略一迟疑,循齐挣扎着要坐起来,颜执安顺势去扶,不由弯下身子,循齐趁势拉她坐下。 更深露重,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皆只有对方。 颜执安呼吸微窒,循齐唇角微勾起,露出几分冷笑,她抬手,抚上颜执安的唇角,毫不犹疑地吻上去。 此刻,两人都是清醒的。 颜执安的冷静、循齐的挣扎,皆展露出来。 唇角贴上的瞬间,循齐觉得飘然似仙,处身浮云之上,一股快感直冲心口,迫切地想要汲取更多。 颜执安却及时按住她,抵住她的肩膀,脸色羞得通红,却羞于启齿,是她先吻了她。 原本以为皇帝会生气,没想到她只眨了眨眼睛,随后抱住她,便不动了。 怀中人身体僵硬,似无措似害怕,让颜执安如何不心疼。她没有办法拒绝她,只好伸手轻轻抚摸循齐的后背,“我不走了。” “我不信。”循齐阖眸,鼻尖充盈着她身上的清香,是她多年以来追求的方向,如今,就在眼前。 颜执安轻笑,道:“真的。” 循齐没有回答,静静地抱着她,抚慰自己心口的伤。 “睡吧。”颜执安催促一声,“时辰不早了,再不睡,明日起不来的。” “不想睡。”循齐声音软软的,不仅不睡,甚至将颜执安搂得更紧,道:“我想用铁链将你锁起来。” 深夜寂静,甜言蜜语,让人心口快慰。 颜执安不由笑了,拂过她的后颈,轻轻地捏了捏耳朵,道:“让你锁。” “和我锁一起。” 颜执安还在笑,“不生气了?” “生气。” 说完,循齐推开颜执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既然走了,何必回来……” “季秦说你受伤,伤口带毒。”颜执安叹息,“我想让你活着,不是让你去死。可你这样的活着……” 皇帝确实活着,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当年右相去后,皇帝大病一场。她以为皇帝最多伤心一回,病一回,病愈后便是皇帝,坐拥天下,过些时日,遇到更好的人,回头去看当年错得离谱,事情便也过去了。 但过去两年半,皇帝都没忘,与她的初衷截然相反。 循齐被说得低下头,心里依旧有气,道:“你想走便走,与我说一声,何必折腾。” “我与你说,你会让我走吗?”颜执安捧起她的眼睛,迫使她面对自己。 循齐蓦然转闯进她的秋水平和的眼眸里,心中一跳,脸色顿时发红,“我、我、不会。” 她倔强又羞愧的模样,还如以前一样。颜执安便松开她,“你自己也说不会。” “那你为何告诉原山长,都、都不与我说……”循齐气的是这里,“你还与她住在一起。” 提及原浮生,颜执安轻叹一声,“我对不起她良多。” “怎么就对不起了。”循齐不满意她的说法,辩驳一句:“你们是朋友,原家子弟生事,你照样巴巴地救人,说到底是世交的情意。” 榻前孤灯摇曳,油烟轻轻飘入空中,随着主子的气息转了方向。 借着孤灯的光,颜执安看到她面上的不满,无意与她争辩,拍拍她的脸颊:“该睡了?” “你走了?”循齐故意询问一句,目光在她身上留恋,故意说一句:“我准备的衣裳可好?” 话虽说如此,循齐却扣紧了她的手腕,嘴动手也动,不想让她走。 颜执安笑道:“你想吓死秦逸吗?”秦逸本就胆子小,若是明日进来,看到她二人同寝一榻,岂不是要哭了。 循齐面色冷了下来,松开她,道:“卿回去,下回不许偷偷摸摸亲朕。” 她直接躺了下来,裹着毯子,只给她留了个冷漠的背影。 颜执安看了一眼天色,依旧漆黑的,她起身便走了。 等了须臾的循齐听到脚步声,气得瞪了一眼,“颜执安。” 颜执安脚步一顿,笑着离去。 皇帝心情不好,后半夜就睡不着了,早上醒得很早,前往议政殿。 她到时,朝臣才来了一半,吓得殿内朝臣心中忐忑。 皇帝今日怎么来这么早?按照往常,皇帝都是踩着点来的,哪有让皇帝等候的份。所以,皇帝都是踩着点来的。 今日莫名古怪。 皇帝坐下后,朝臣跪下来,山呼万岁,距离早朝时间还有一刻钟。 她一来,吓得群臣不宁,颜执安也是提前来的,依旧不及皇帝早,但她知晓,昨夜自己走后,皇帝肯定没有睡了,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也不知今日是谁会撞刀口上。 皇帝心思太重,半点不如意就会食寐不安。 很快,朝臣陆陆续续来了,心中皆是不安,甚至左右去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皇帝一味不语,认真听臣下说话,偶尔会说上两句。 今日事情不多,散朝也早,皇帝临走前,颁布旨意,解释太傅死而复生一事,算是昭告天下。 皇帝走了,众人上前恭贺太傅。颜执安也只是淡淡一笑,走出殿门,不知自己该去哪里,如今她手上并无实权,不过是一花瓶是一摆设。 她望向后宫方向,罢了,先回相府。 回到左相府,门房递来一堆帖子,皆是拜帖,颜执安接过来,挑了几份,其余都送回去。 如今的局势比先帝在位时好了许多,先帝顾念情分,小皇帝则不同,她与李家不亲厚,就连亲姑母都说不上话。华阳大长公主急得团团转,皇帝依旧不理睬。 回到卧房,换了身衣衫,坐在窗下品茶。 推开窗户,瞧见庭院里的景色,皇帝坐在这里,看了多少回?春去冬来,一月最少两回,旁人休沐去玩耍,她却守着这座空宅子。 颜执安低眸,深深叹气,也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她坐下不久,金陵来信了,是母亲的信。 在她去后不久,母亲搬回了老宅,与二房三房住在一起,替她周旋亲事。 母亲的心意,她明白,只是不想让母亲疲惫奔走。 她思索一番,给母亲写信,央她来京,这些事情自己会处理。 落笔装信,派人前往金陵。 做完这些已是午时,恰逢原浮生回府,她听闻太傅回来,便摸索着过来,果然见人坐在窗下。 两人坐在一起用了午膳,原浮生见屋里一尘不染,不似刚收拾好的模样。 “你这屋子还留着?” “早就拆了,是陛下一点一点装起来的。”颜执安没有办法,指着妆台衣柜,原浮生半信半疑地走向衣柜,打开后,里面摆满了新衣。 她霍然一惊,道:“过冬的衣裳都备好了?” “应该是去岁的,她五月时受伤,应该还没准备,但中宫里备了夏衫。与这里,一样。”颜执安除了叹气,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怎么就想不开呢。” “先帝想开了?”原浮生玩笑一句,“若是常人,嫁给惠帝陛下,又得太子殿下,早就踏实过日子了。” 先帝心思非常人,从明帝死的那一刻,她的好日子就该到头了。但她又做了惠帝的皇后,最后自立为帝,看似是贪权之人,最后明知儿子敬的酒中有毒,还是喝了。 她这一生,写书都十分精彩。 她说道:“其实,陛下像极了先帝,不认命。” “循齐认命。”颜执安不赞同她的说法,“她认我们给她铺的路。” 循齐身上肩负太多,疯子的希望,右相的敦敦教诲,还有先帝临死前的托付,她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原浮生目光扫过妆台,打开上面的匣子,看着一件件首饰,道:“年轻气盛。” “你不去午休?”颜执安走过去,啪嗒一声合上匣子。 原浮生不满,“看一眼又不会抢了去,瞧你小气的模样,对了,你今日怎么回来了?” “无要事,无处可去。”颜执安失笑,“我这里没有差事可做,回来躲懒半日,下午回镇国公府,再回宫。” “你真的要去教你那些侄子侄孙?”原浮生意外,“你以前都不管他们的。” 毕竟不是自己生的,父母又在,再者谁像先帝那般信任她,将女儿送给她养,丝毫不在意怎么管教的。 “世子说我里外不分,将陛下扶上高位,不肯分一点给侄儿们。这不,我日日回国公府去管他们。”颜执安莞尔一笑,“既然他们不怕,那我就去做。” 原浮生扯了扯唇角,“我觉得迟早会出事,小心适得其反。你那么严格,小皇帝那时在你手里都挨了不少板子。” 颜执安:“……” “哪里听来的言辞?”她满打满算也就动过两回戒尺。 原浮生:“陛下说的。” “休要听她说。”颜执安不肯承认。 原浮生:“前几日你还打了,我可是亲眼所见,你家那些嫂子忍受得了你?她们要的是你的助力、撒钱,而不是考较功课。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是吗?我如今不过是挂了虚衔的太傅罢了,哪里来的实权。”颜执安淡淡一笑,“我先回去了,原祭酒,自己玩儿。” “我也回房去了。不对,我今日有空,入宫给陛下诊脉。”原浮生想起要事。 两人各自更衣,在门口分道扬镳。 原浮生入宫去,颜执安回颜家,马车刚停下,门口的仆人忙去报信。 家主回来了! 各屋小憩的郎君们从被窝里爬出来,急得哀嚎:“姑母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开朝了吗?她不忙吗?” 颜执安撑着伞,慢悠悠地踏进府,阳光炙热,热出了一身汗,她吩咐仆人:“去让郎君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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