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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刚用了午膳,原山长来了,秦逸将人请进来,奉了凉茶。 待散了热意,她才给皇帝诊脉,又检查伤势,恢复得不错,只是结痂的疤痕难看。她扫了一眼疤痕,道:“这道疤,太傅不嫌弃就行了。” 一旁的秦逸正在准备热水,闻言心生奇怪,‘太傅不嫌弃就行了’这句话是何意? 本以为陛下会反驳,未曾想到皇帝不仅不反驳,反而盯上伤口细看,还说:“太傅才不会嫌弃。” 她会心疼。 听着陛下呢喃的声音,原浮生凑近去问:“陛下与太傅和好了?” “没、没有。”循齐冷哼一声,“好什么,她欺骗朕。” 原浮生挑眉,口是心非的小皇帝。她顺势给皇帝换了药,在榻上坐下来,笑吟吟地看向秦逸:“我与你们陛下有话说。” “下官这就退下。”秦逸会意,领着婢女一道退下。 人走尽后,原浮生语重心长道:“我希望你*今年能立后。” “朕也想。”循齐抬首,在原浮生面前展露野心,“但今年不合适,她刚回来,诸事不明,李家必然会反对,与其给他们折辱太傅的机会,不如再等等。” “陛下,她等不起了。她不是二十七岁了,她在你身上耽误了七年时间。”原浮生袒露心声,直接就说:“没有你,我相信她应该成亲了。” 循齐怔住,心口如被压了重石,确实,是她耽误了她。 “陛下,我可以与你保证,在学子这一块不会成为你们的阻力。”原浮生鼓励她,“她喜欢你,这是我必然要承认的事情。我与她认识多年,她哪回寻矿失败过,如今呢?四度进山。” “我曾幻想着她可以回头喜欢我,直到她入庐州失败后,我知晓,她喜欢你。我没有机会了。” “论时间,我比你早了十五年,可又如何,终究比不上你。” 听原山长吐露真相,循齐捏紧了袖口,道:“我若强行立后,外人必然会将脏水泼给她。山长,给我些时间。” “我知道,你的心意不变。”原浮生微笑,眼中带着慈爱,“所以,我在京城等你立后。她晚上回来,别同她瞪眼了。” “知道了。”循齐乖巧的答应一声。 原浮生道:“陛下,我可能去藏书阁?” “可以。” “可能带几本孤本?” 皇帝:“……”原来是趁火打劫的。藏书阁内的书都是祖宗们慢慢积累下来的。 她憋屈道:“别搬空了就成,我怕老祖宗们半夜来骂朕是个不孝子孙。” 原浮生快慰,谢恩走了。 循齐不回议政殿,来回折腾,自己也热,依旧在寝殿处理奏疏。 内侍长在外,靠着柱子打哈欠,来往的朝臣见他都要行礼,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懒得厉害。做到如今的份上,他可以不用理会任何人。 直到太傅踏着黄昏回来,他立即站直身子,甩了甩拂尘,道:“太傅辛苦了。” “内侍长言重了。”颜执安行礼,“陛下可好?” “好着呢,见大人们。”内侍长打起精神,道:“陛下今日心情不错。” 皇帝的心情鲜少可以用‘不错’来形容,她性子冷淡,不爱搭理人,对什么事情都是兴致缺缺。 颜执安颔首,颜执安询问:“太傅可要回去休息?” “我换身衣裳去厨下,陛下若问起,便说我回来了。若是不问则罢了。” 内侍长笑道:“我知道了,太傅慢行。” 待人走后,他又打了哈欠,人老了,白日犯困,晚上精神。 朝臣也陆陆续续走了,殿内寂静下来,忽听得有人唤秦逸。秦逸闻声,匆匆进去。 内侍长竖起耳朵去听,“太傅可回来了?” 秦逸回答:“回来了,似乎在小厨房。” 殿内恢复寂静,秦逸很快退了回来,内侍长心领神会地笑了,见到秦逸,道一句:“太傅若不回来,你得挨顿骂。” “您说得极是。”秦逸也摸通了窍门,陛下似乎极其在意太傅,甚至想要留太傅在这里。 她疑惑道:“陛下对太傅……” 秦逸不知道该怎么说,总觉得怪怪的,好像也只有太傅可以安抚住陛下的坏脾气。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沉默。 天黑用晚膳,颜执安也回来了,皇帝托腮,看着虚空,她走近,皇帝回神,两人视线相撞。 皆是心口一颤。 循齐故作镇定般直起身子,扶着桌子起身,秦逸这时领着小宫娥们鱼贯而入,将菜一道道摆起来。 因皇帝伤口,菜色十分行清淡,但该补的还是要补,鸡汤不可少。 循齐自己坐了下来,秦逸给两人盛了汤,随后与宫娥们一般在旁伺候。 循齐抿了口鸡汤,碗里多了块肉,她看了一眼颜执安,旋即低头,闷头吃肉。 两人不言不语,虽说不如往日热闹,却也透着几分温馨。 晚膳未曾吃完,内侍匆匆而来,禀道:“陛下,杜主事出事了,午时出门被人打了,昏迷不醒。” “杜孟早晚会出事。”颜执安轻叹一声,她太耿直了,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一律都去查。 循齐闻言,冷笑道:“京城治安如此之差吗?着京兆尹、刑部、巡防营来见朕,另外,让院正去杜家救人。告诉他们,杜主事不醒,朕拆了三司。” 内侍急忙去安排。 循齐喝了口鸡汤,压着怒气,待汤滑过喉咙,那股怒气压不住了,抬手砸了汤勺,道:“让左右二相来见朕。” 颜执安与秦逸交换了眼神,秦逸立即去取新的,她则抬手,按住皇帝的手,“伤还没好全呢。” “杜孟是朕保下的……” “我知道,打了你的脸面,”颜执安捂住她的手腕,低语安慰,“你这样生气也无用,我来安排,你今夜早些休息,昨晚就没好好睡觉。” 提及昨晚的事情,循齐的怒气散了些,点点头,“找到凶手,严惩不贷。” “好。”颜执安答应下来,再度看向秦逸,“好生伺候陛下,喝了汤药后,不准人打扰她休息。” 秦逸答应下来。 颜执安起身,回殿更衣,与内侍长说道:“将几位大人引去议政殿偏殿,莫要惊扰陛下。” 有她在,内侍长并不担心皇帝的身子,颔首答应下来,并说道:“我陪太傅一道过去。” “好,内侍长等我。”颜执安抬脚走了。 **** 灯笼摇晃,稀薄的月色扫不清阴霾。 偏殿内吵作一团,颜执安进殿后,诸人跟着安静下来,她扫视一圈,皇帝点名的几人皆来了。 “陛下听闻此事大怒,身子不好,令我来处理之事。”颜执安一面说一面往里走,语气淡淡,“京兆尹,天子脚下发生这等荒唐的事情,可是你的懈怠。” “另外城防营,你们日日巡逻,竟纵得人殴打朝廷命官?” “刑部尚书,你有何看法?” 一连三问,让人缄默下来,纷纷不敢回话。 颜执安俯身坐下来,看向诸人,道:“此事是你们之过,我只给你们一日时间,明日此刻查不清,皆剥去官袍,回家哄孩儿去。” 三人喘了口气,应殊亭不得不顶着老师的眼神开口:“杜主事今日回家时,被一窜出来的汉子打了,砸了头,汉子似乎酒醉,找不到人了。” “找不到人?”颜执安冷笑,凝着应殊亭:“在我面前,你可说找不到,陛下跟前,你敢用这句话搪塞?” “老师,学生不敢。”应殊亭屈膝跪了下来,忙要解释,颜执安摆手,道:“去查,我只想听查案的结果,还有,不要想李代桃僵,想想杜孟自己的本事,她最擅长查此事。” 五人面面相觑,皆不敢反驳了。 颜执安起身,道:“明日此刻,我等你们来阐明此事,若是杜孟死了,京兆尹、巡防营、刑部尚书,你们自己去陛下跟前解释。” 言罢,颜执安起身走了。 三人面露难色,“只给我们十二个时辰,怎么去查呀?太傅明摆着为难我们。” 不知是谁说一句,“她怎么还住宫里。” 应殊亭熟悉内情,忙呵斥一声:“慎言。” 对方立即低头,不敢言语了。应殊亭甩袖,自己先走了。 灯火融融,宫灯轻曳,车轱辘压过地面,声音也夜空下极大。 回到寝殿,正殿的灯火已灭了,颜执安走到正殿门口,抬脚欲迈进去,不由想起昨夜,自己扰得皇帝后半夜都没有睡。 罢了,不去找她。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身进去看看。 今晚没有守夜的宫娥,一路进去,也不见宫娥,她正狐疑,床榻映入眼帘,皇帝坐在床上,正望着她。 “你怎么还不睡”颜执安哭笑不得。 循齐凝着她,同她招手,“处理如何了?” “给他们一日时间去查了。”颜执安没有多想,直接走过去,扫了她一眼。 皇帝梳洗过后,长发披在肩上,衬得脸颊如巴掌大,她不解:“你怎么不睡?” “等你。” 第104章 李家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 一句‘等你’让颜执安心跟着软了下来。她跟着坐下来,道:“等我做什么,我不是大夫,救不了杜孟的命,只能辖制众人,让他们尽力去救杜孟。” 皇帝一袭单衣,显得十分消瘦。她伸手握住颜执安的手腕,目光落在她身上青白色的的袖口上,颜色淡雅,衬得她不染尘埃。 她伸手抚摸着袖口的竹纹,怔怔出神,颜执安知晓她意思,主动伸手抱着她,“没事儿的。” “我就是生气罢了,我在想你。想你今晚还来不来?”循齐阖眸,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柔软,“颜执安。” 颜执安轻轻地应了一声,忽而又听得一声蚊哼一般的称呼。 “九娘。” 颜执安笑得抿了唇角,“想喊便喊,又不是不让你喊。” “不喊。”循齐又改口,傲娇得很。 颜执安随她,眼看着时辰不早,扶着她躺下,“早些安置,明日这件事必然闹大了。” 便循齐凝眸,反握住她的手腕,她的眼中只有自己一人。她叹气,道:“睡了。” “其实不用猜也知晓是谁干的,之前被惩罚的那些人家罢了。”循齐低叹一句,心中却在想,连杜孟都敢杀,日后若颁布立后的旨意,他们会不会连太傅都敢打。 她想了一个晚上,心中不定,立后的信心又消散一分。 “我一点都不困。”她说, 颜执安回头看向熏香的鼎,今夜没点安神香吗? 她刚有了疑惑,就听到榻上人开口:“点了安神香,我闻着也不困,大概闻多了。” “明日换一种安神香。”颜执安顺势接过话来,想要离开,循齐却紧紧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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