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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执安上前,推她回榻,扶着躺下。 “别乱折腾,院正不哭,我都要哭了。”颜执安俯身,在她眉眼上落下一吻,吻过没有离开,而是抵着她的额头,“小齐,我害怕了。” 我不畏惧闲言碎语,不怕名声被毁,唯独怕你没了性命。 循齐眨了眨眼,反过来安慰她:“我没事的,都是些皮外伤,我有分寸的,有你在,我岂会离你而去。” 颜执安阖眸,心口骤然疼得难以呼吸,她俯身将人抱起来,紧紧相拥。 她难得露出这么强烈的情绪,惊得循齐不知所措,唯有呆呆地拍着她的脊背,故作长辈般安慰她:“无事、当真无事的。你瞧,我过几日就好了,我们要成亲了。我还要去见礼部尚书,立后诏书还没下呢,不能有差错的。” 颜执安不语,只抱着她,像是抱住了,她便不会受伤、不会消失。 她的怀里温暖,循齐反而昏昏欲睡,却又不想睡,睁着眼睛看她。 “我有些困了……”她说了一句,眼皮打架,随后又睁开眼睛,下一息,昏昏地睡过去。 她睡着了,身子软软的,身上带着一股药味。颜执安低头看着她,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终是将人放开,掖好被角。 出殿时,她已收拾好自己,神色冰冷。 她欲去议政殿,远远地看着华阳大长公安在内侍长的引领下走来。她停下脚步,两人走近。 “太傅去何处?”内侍长疑惑,又问:“陛下可醒了?” “醒了,与两位丞相说了话,又睡下了。”颜执安的目光放在了华阳身上,故意笑道:“殿下怎地来了?” 华阳见到她,略有些尴尬,她发现颜执安没有行礼,昨日皇帝要立后,如今,身上有了皇后的位分,见她不用行礼的。 皇后仅在皇帝之下,见任何人都不用行礼的。 华阳勉强微笑,回答她:“听闻陛下遇袭,我来看看。” “不凑巧,刚睡下了。昨夜醒来,疼了半宿,忍着与两位丞相说话,撑不住睡着了。” 颜执安一面说一面打量华阳的神色,华阳眼神飘忽,她上前一步,内侍长便后退一步,她问道:“殿下是不是想要我死呢?” “不是我。”华阳面露惊恐,“真的不是我。” 颜执安不信,反驳她:“不是你,会是谁?外面的谣言是谁传出去的?” “颜执安,当真不是我。”华阳努力镇定下来,袖口中的双手紧紧握住,端起皇家公主的仪态,“不管你怎么说,我没有想要你死。外面的话也是我传出去,想要你知难而退罢了。” “颜执安,我与你相识多年,我也当你是朋友,陛下年轻不懂事。你呢?” “为何要毁了自己呢?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恋眷年轻的陛下,毁了自己更毁了她。先帝早去,若是在,势必也要被你们气死的。” 颜执安淡然一笑,“殿下还是想想如何与陛下解释谣言的事情,眼下她还不知道。若是知晓呢?” 华阳眼皮发跳,慌到了极致,昨日敢剑指朝臣,今日就敢杀了她。 然而颜执安没有与她长谈的意思,转身走了。 内侍长上前说道:“殿下,陛下未醒,不如您明日再来?” “内侍长,你刚也听到了,你跟随先帝多年,难不成眼睁睁地看着她毁了陛下吗?”华阳转而质问内侍长,“你就不劝劝陛下吗?” 内侍长十分无辜,你吵不过太傅,作何来找他。 “殿下,臣只是伺候陛下的,蒙陛下仁慈得以站在这里,一朝天子一朝臣,臣早就该离开了。” 说完,他甩了甩拂尘,转身走了。 华阳又气又羞,都不管吗? 先帝与列祖列宗都要气得掀开棺材板,皇帝年岁小不懂事,太傅难道不懂礼义廉耻吗? **** 颜执安坐镇议政殿,批阅奏疏,午后,两位丞相同来,将追封的章程奉于太傅。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安,未曾想太傅只看了一眼,便答应下来,“既然如此,让翰林拟旨,劳烦两人走一趟,去三位大人灵前宣读旨意。令府上嫡长子不用科举,皆可入朝,你二人看看可有合适的职位。” 追封、推恩子弟,已然是极大的恩宠。 两人立即谢恩。 太傅又问:“受伤的大人如何了?” “回府养伤,六部缺少人,忙得团团转,各处也是一样的。”齐国公上前回答。 颜执安说道:“那就调人去帮忙,是哪些大人伤了,该补缺的补缺,从御史台调人去帮忙。” 该补缺的补缺……齐国公眼皮发跳,道:“若是补缺了,回来后怎么办?” “回来?此刻怎么办?”颜执安反问齐国公,“你告诉我,眼下谁来做事?” “太傅所言极是,我这就去调人……” “不必,我这里拟了一份章程,你二人看一看,若是合适,便颁布。”颜执安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书,递给内侍。 内侍接过来,转而递给两位大人。 两人接过来,粗略一眼,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要将这些大人踢出去。应殊亭到底年轻,握着文书的手轻轻抖了抖。 齐国公阖眸,一个呼吸,合上文书,道:“太傅,下官这就去办。” “好。”颜执安轻轻地笑了,依旧冷冽极了。 两人共同退出殿。 阳光一晒,头晕目眩,应殊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手脚冰冷,她现在怀疑昨夜一幕不是偶然,是有人提前布局的。 她吞了吞口水,齐国公似是做出决定,大步下台阶。 “齐国公。”应殊亭追上去,步履焦急。 下了台阶后,齐国公停顿下来,应殊亭压制惊慌,道:“这份文书下去,岂不是要乱。” “乱什么?你跟随你老师多年,她的手段,你见识不到吗?”齐国公稳定,他与太傅共事多年,她要么云淡风轻,一旦沾手,雷霆手段一击,从未失手。 这回,同样如此。 应殊亭惊恐未动,慢慢地挪动脚步,“立后一事,板上钉钉。” 齐国公冷笑道:“刺杀陛下的人才是愚蠢。是他们将水搅浑,太傅岂可容忍旁人伤害陛下。” 太傅宁可毁了自己的名声,也要认下此女,后不顾天下人耻笑,立为少主,拿钱给她铺路。 “是谁干的。”应殊亭也觉得匪夷所思,没有发生之前,陛下尚可容忍,太傅就算被骂也不会反击。 这么一闹,两人不要命地促成立后一事,触碰逆鳞,遭遇反杀。 齐国公也想骂人,但找不到凶手去骂,便道:“你我二人事情多,赶紧去办。” “这就去。”应殊亭来不及继续去骂了,忙去办自己的事情。 **** 入宫禀事的大臣发现太傅在议政殿内,消息一经传出,少不得又惊起涟漪,可是很快,他们就没有时间去盯着太傅。 受伤的大臣回家养伤,他们的职位在黄昏就被人递补了。递补的人皆是升官,欣喜不已,也没时间盯着太傅,但心里感激太傅,太傅让他们升官了。 谁给他们升官,谁就是活菩萨。 当晚,这些大人在家傻眼了,一日的功夫,他们就被罢黜了,且还没机会去面见圣上。如今伤在床上不得动弹,就算养好伤势,一个萝卜一个坑,已然没有他们的位置了。 速度之快,让人咂舌。劝谏不成,被刺杀,又丢了官职,夫人们在家大哭,有人甚至指着丈夫大骂。 一家欢喜一家忧,各家的事情各家知晓。 一招便将众人瓦解,原浮生不得不佩服好友,“我还以为你会容忍他们劝谏。” “劝谏也就罢了,偏偏行刺杀一事。”颜执安累得饮了口茶水,忙碌一日,回来才有时间喝口水。 她放下茶杯:“你明日去国子监,听听学生们的声音。” 学生的言语皆来自父母,所以,也很重要。 原浮生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见她眉眼难掩疲惫,主动说:“你去休息,我守着陛下,她白日里睡觉的,我也跟着睡了,你别逞强。” “不必,你去歇着,你明日去国子监。”颜执安起身,往内寝而去。 原浮生劝不动她,索性给她开药膳,顺道吃一吃,免得自己身子熬坏了。 皇帝是醒着的,听秦逸读奏疏,听到脚步声,她朝屏风处看过,略一怔,便见到一抹熟悉的影子。 颜执安走进来,秦逸将奏疏递给她,自己俯身退出去。临走前,她还看了一眼皇帝,皇帝眼中都是笑。 立后一事公布后,秦逸是最震惊的。想起陛下对太傅的态度,似乎离不开她,事事依赖,二人关系也是亲密。 秦逸从震惊到接受,恍惚去想,若太傅在,陛下的坏脾气可以控制的,她们伺候时也会很轻松。 “怎么听这个?”颜执安将奏疏放回桌上,“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循齐浑浑噩噩,一日间醒醒睡睡,眼睛一闭便会做梦,醒来又会觉得疲惫。 一日下来,竟觉得比平常还要累,脑子里胡思乱想,不如听秦逸读奏疏,打发时间。 她询问道:“外面如何?” “尚可。该换的都换了,都伤了,哪里精力折腾,等他们伤好,找个虚职对付。”颜执安俯身坐下,“这些都由来处置,等你伤好回朝,还一个清明的朝堂。” 闻言,循齐笑了笑,颜执安无法笑,伸手抚摸她的手掌心,她却收了回来,“你也累了,回去休息。” “我陪你会儿。”颜执安摇首,目光柔和,“不闷吗” “我睡了很久,梦到疯子。”循齐语气低沉,“其实,我总是梦到她,梦到我们坐在树下,她竟然那么年轻,十八。九岁的模样,举止脱俗,后来不知怎地,竟然变成市井小民。” 她的梦里,多是疯子,相反,很少梦到先帝。 奇奇怪怪的。 “是吗?”颜执安无意听这些,反复做梦对身子不好,大概是人过于虚弱,就会做梦,耗尽力气,变得更为虚弱。 她提议道:“明日让山长给你开些安眠的药,睡得安稳才有精神。” “好。”循齐抬头就看到她一双眉眼,心口跳动,自己不觉靠过去。 她主动靠过去,颜执安自然揽她入怀,相拥在一起,她抵着她的发顶,就这么静静的抱着,不想说话。 女子的身体柔软,带着清香。循齐笑了,道:“疯子说女人是泪水做的,干净又浑浊。” “怎么说?”颜执安疑惑道,怀中人身子软若无骨,抱着很舒服。 循齐靠着她的肩膀,感受到她的呼吸,觉得眼前美妙极了,心口慢慢的被填满,都是她。 “她说女子软啊,多愁善感,还说……”循齐努力回忆,“她说女子若强硬些,便没有男人的事情了。她的话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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