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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面说,一面替颜执安脱下鞋袜,认真地看着红肿的脚踝,如同老学究般叹气,“你可真能忍,疯子那年和人打架也扭伤了脚,叫得山下的人都听到了。” 颜执安默默听着,慌乱的心也安静下来,她对循齐,无法生恨。 但颜家少主这个位置,不能再给她了。 短暂的片刻功夫,颜执安又将事情前后想了一遍,心中有了更好的安排,她需回京去问问陛下,若真是假的,她便让循齐留在京城,不入颜家。 罢了,且这么办。 “嘶……”颜执安感觉脚踝处疼得让她受不住了,“循齐、你做什么?” “揉啊……” “别揉了,疼。” 循齐不听她的,继续去涂抹药油,“您再叫,她们都听到了。” 颜执安疼得眼前一黑,偏偏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忍气吞声。 “循齐,你知道吗?你回京后,日日练字,不准懈怠。” “循齐,我给你找位好师父,日日盯着你。” “循齐,你会遭报应的。” 循齐无措地看着她:“我遭什么报应?” 她的语气十分无辜。颜执安唇角微微松动,从烦人的思绪中找到了自己的想法,懒怠地扫她一眼:“日日练字,错一处一板子。” 循齐看着母亲骄傲的姿态,不由笑了,她可真有趣。 下一息,颜执安吩咐她:“明日就走了,你去安排行程。” “好。”循齐很快又快活起来,笑着凑到颜执安面前,道:“其实您是一个有趣的人。” “嗯?”颜执安这个小东西在调侃她,她不悦,刚想说什么,小东西又跑了,“我去找十七娘了。” 颜执安笑了。 她不觉莞尔,顷刻间,她又想看了,错了便错了。循齐孤苦无依,便留下她,养在身边,好好教养,就当是收个学生。 她看着循齐消失的方向,抬起素净的面容,眼底渐渐浮现明光,几乎将屋内的阴影压倒。 **** 循齐不甘心,去找颜十七要钱,颜十七不肯还,道:“你娘给我的。” 循齐不甘心,“那是我挣来的,她无权分配。” “那、那我们都分了。”颜十七叹气,“我就分了二百两,你要吗?” 循齐气得跺脚,剜她一眼,无奈道:“我明日要走了,你、你、你气死我了。” “明日就走?不是还要去山长那里吗?”颜十七惊讶极了,“怎么说走就走。” “我又做不了主,我娘说要走的,罢了,我回去安排行程。”循齐知晓钱是要不回来的了,总不能将十七姨娘的二百两全拿了,就算全拿也不够。 颜十七嘿嘿笑了,道:“我明明去送送你啊。” “随你。”循齐心情特别不好了,白忙活一天,分文没赚到。 她回去找颜执安,道:“你怎么就分配我的钱呢?” 颜执安没眼看她,“我还你一万两?” “我不要,我就要我的五百两。”循齐不满,“你不尊重我?” 颜执安噗嗤笑了起来,道:“去练字,练不好,打你手心。” “你不讲理。”循齐闻言一愣,“你说不过我,就开始欺负我。” “欺负你我费心思欺负你,是你的福气,天底下人那么多,我怎么就单单欺负你,这是你的福气。”颜执安心情还算不错,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心里好受多了。 循齐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咬牙切齿,“下回不准分配我的钱了。” “晓得了。”颜执安觉得有趣,真是护钱的崽儿。 循齐这才去练字。 许是没有了束缚,颜执安待她严厉几分,看着屡教不改的字迹,愉快地赏了她两手板子,乐呵呵地问她:“下回就记住了。” 循齐看着自己发红的手心,道:“你还我钱。” “我给你五千两,你收吗?”颜执安握着戒尺,挑起眉梢,“小怂人,你敢要吗?” “我就要五百。”循齐气个仰倒。 颜执安摇首:“五百没有,只有五千。” 循齐气得转身走了。 翌日,颜执安领着女儿回京了,拜别了祖父,一行人踏上回程。 十七娘送出城门,依依不舍地与她道别。 而十里亭外,原浮生备酒送行。 二月里,寒意逼人,树木萌生绿意,可刺骨的寒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原浮生一袭宽袖长衫,站在亭外,带着山中高士的飘逸,又有神女的美丽,站在这里,谁人能不爱呢。 循齐兴奋地朝她挥手,她遥遥一笑,上前行礼,“左相、颜少主。” “山长,你唤我循齐即可,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日要走。”循齐趴在车窗上,巴巴地同原浮生打招呼。 颜执安伸手,将她拉了回来,“你怎么那么激动。” “看见美人啊。”循齐嘿嘿笑了起来,转头又与原浮生说:“山长,你得空去京城玩啊。” “好,一路走好。”原浮生挥手,有人端上两杯酒,隔着车窗,递给左相。 颜执安看着面前的白酒,心中沉浮,她说:“我若错了,该如何是好?” “是吗?你若错了,我去京城找你,我有原氏,你有颜家,天塌不下来。”原浮生笑着安慰,“我听到消息了,猜到你今日会走。左相,我还是那句话,将她留下。” 原家留她,与储君无关,我爱她满腹诗书。 颜执安接过送行的酒,一饮而尽,原浮生同样,仰首喝尽,二人相视一笑。 **** 回到京城,已是三月初了,树叶翠绿,万物绿意盎然。 相府的马车停下,颜执安掀开车帘,看向亭下站立的人,一时间,心口堵住。 反是循齐凑过来看一眼,看到那人一袭紫衣,云鬓朱钗,她好奇道:“那人是谁?” 颜执安不快,嘴角轻轻勾起,悄悄使坏,问循齐:“你说,她若喜欢原山长,你觉得如何?” 循齐曾说过,原浮生这样貌美的女子,相配之人,必得是同样貌美的人。 “不配。”循齐张口就说。 颜执安畅快地笑了起来,循齐纳闷:“她是谁,您这么高兴?” “很快就知道了,下车。”颜执安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循齐,回去奖励你五百两。” 马车上磨蹭片刻,颜执安领着女儿下车,女子回到亭内,两人跟随进去。 亭子四周以帏帽遮挡,外面人无法窥测里面的动静,女帝俯身坐下,紧张地看向颜执安身后的少女。 颜执安却说:“陛下,您认女后,高兴吗?得知消息后的一月内,臣夜夜难眠。” 循齐闻言,不觉皱眉,瞎说。你昨晚睡得可香了,沾上枕头就睡了。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圣颜,而女帝自从她近来后,目光就一直黏在她的身上。 “循齐,抬起头。” 第20章 当今陛下杀夫夺位。 女帝的声音不温不热,像是随意兴起,循齐听后,徐徐抬头。 女帝不过三十岁,膝下育有一子,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惠帝死后,将江山交付于她,听闻,待她十分爱护。 循齐听过女帝的传闻,司马一族,本就是京城望族,她登基后,得兄长辅助,地位稳固。 帷幔轻盈,随风而动。 女帝托腮凝着少女,慢慢地勾起唇角,这一抹淡淡的笑容,柔和她面上冷厉的轮廓,“你长得真好看。” 循齐诧异陛下夸赞自己,小脸不禁发红,一旁的颜执安无语凝天,不用问了,宫里的公主是个活靶子。 “过来。”女帝朝循齐招招手,目光比起颜执安柔和多了。 循齐心中犯疑,不敢上前,只能悄悄看向母亲。 “去吧。”颜执安轻声说。 循齐这才敢上前,面上依旧发红,她学过一句词,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句词,将皇帝的威仪描绘得淋漓尽致。 随着少女挪动步子,女帝眼中的温柔被认真取代,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儿,握着对方的手,这一刻,她的心被填满了。 这是她的女儿,身体里流淌着她的血! 当年惠帝杀兄夺位,她无奈阻止,知晓惠帝不会放过兄长的血脉,不得不趁着宫变之际,托心腹将她带走。 可当年一别,竟失了音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半点线索。 她轻抚女儿的黑发,心中被怜爱取代,“回来后,可还适应?” 女帝的话,让循齐犯迷糊,这句话问得好生奇怪,她是否适应,与陛下有什么关系? 她无措地眨了眨眼睛,颜执安开口:“陛下,您怎么出宫了?” “你可知晓这位公主是怎么被发*现的?”女帝恢复常色,松开循齐柔软的小手,继续说:“是皇室送给朕的礼物。” 颜执安垂在两侧的手蓦地意动,道:“臣以为是陛下的意思。” “朕撑得慌?”女帝反感极了,“是纪王送入宫的。” 纪王是明帝惠帝的小叔父,至今不过四十岁,正值壮年,若不是他压着,她也不会将女儿送到颜家。 闻言,颜执安也露出厌恶的神色,莫名显得冷峻,道:“那就先认下,且看他们玩什么把戏。” 循齐闻言,诧异得睁大眼睛,下一息,颜执安拉她回来,与陛下说:“陛下,臣先回府了。” “嗯。”女帝沉沉地看着少女,眼中带着不舍。 颜执安恍若未见,领着循齐出亭。 两人一道上了马车,女帝也跟着出亭,遥遥望着马车,心中落寞。 **** 回到左相府,已是黄昏,陈卿容领着人在门口候着,远远地看着马车而来,面上添了些喜色。 一走便是三月多,她还是多少有些想念的。她对这个女儿,是又爱又怕。颜执安年少成名,神气清韶,而她,就是闲散的性子,着实与她说不到一起。 马车停下,循齐先下车,随后转身扶着颜执安下车,陈卿容笑着走过去,“你们可回来了。” 下一句就是:“京城里闹翻天了。” 循齐略有耳闻,女帝的女儿回来了。她不明白,女帝的女儿回来,怎么就闹翻天了。 她询问母亲:“为何公主回来了,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你不懂,这位公主与太子不是一个爹。”陈卿容点明要害,看着光明的背后,实则藏着渊深晦影,是要吃人的。 “不是一个爹?”循齐目光颤颤,“陛下是二嫁吗?” 陈卿容涩然,颜执安面无表情地看着母亲,陈卿容害怕,道:“别这么看着我,我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她都十四了,也该告诉她了。” “我来说。”颜执安头疼极了,母亲这么一说,显得陛下成为玩物,可真况并非如此。 女帝如何登位,她是最清楚的。 “循齐,你回去换衣,再来用晚膳。晚膳后,我与你细说。”颜执安抬手摸摸她的额头,那双凛然的眸色泛着光彩,“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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