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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陛下的五年之约,才过两年罢了。急甚。”颜执安拒绝她的提议,“她若知晓,未必能稳得住自己,万一露出马脚呢,她才十五岁,不是二十五岁,上官礼。” 两人目光一碰,针尖对麦芒,皆不肯放弃。 右相霍然坐下来,道:“你如何瞒住她。” “太子所言算不得什么,何必为一虚言来发慌。上官礼,你以往的沉着哪里去了,竟然被一孩子搅和了。”颜执安缓过心神,不免苛责对方:“你怎么那么慌。” “你不知道你女儿的眼神。”右相一阵后怕。 不想颜执安笑了,“她在巡防营历练大半年了,若没些气势,如何震慑下面的人。如今,都可震慑你了,可见学得不错。” “你还笑得出来。”右相疲惫极了,不敢回想循齐看她的眼神,气势威仪都有,十分吓人。她说:“我不想和你掺和了。” “你怕什么,你只是她的老师罢了。”颜执安笑容淡然,“小齐不是那样的人,她是善良的人。不过,她有自己的处事方式,又是嫉恶如仇的性子。循齐的进步,我都看在眼中,她遇事从容不迫,又是个乐观的性子。右相,凭心而论,她与太子,你更偏向谁?” 太子与循齐都是右相的学生,旁人或许不知二人的秉性,但右相最清楚的。 “我都已上了贼船,你还想怎么样?”右相迂回避开了问题,不得不说:“循齐将我上官家搅得一团乱,如今京城的姑娘都不敢与我家结亲了。” 颜执安却问她:“你解气了吗?我相信待她登基,会拿你上官家第一个开刀。我虽说不知你长姐怎么离开上官家,但她吃了这么多苦,循齐都记着。她上去了,上官家的规矩就得改。只是我好奇,你为何不改规矩” “我改不了。”右相苦笑,“这等规矩在上官家存了百余年,我能干什么呢?阿姐总劝我,要认命。人就该认命,若不然,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你以为阿姐没有反抗过吗?那年她将我带回上官家。但你知道吗?我父亲给我一杯毒酒。” 她自以为是,自己可以认祖归宗,可最后,一杯毒酒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还是阿姐将我带了出来,后来,她来找我,说厌倦了,让我学习她的言行举止,最后将我推了回去。左相,我何尝不恨这个规矩,可我爹活着呢,我娘活着呢,阿姐常说,在这里,孝道为先。所以,我得等他们死了才可以动手。” 位居人臣又如何,父母在,依旧处处受制,因为我朝义以仁义治天下,孝乃人之本分。 颜执安无奈,“那便等循齐,她可不会手软。循齐若是知晓疯子是被上官家逼出来,她会踏平上官家。” 她在弱小时候都可一人杀了庸医,待权倾天下时怎么会放过上官家。 右相心有余悸,沉默下来。随后离开官署。 到点后,颜执安离开回府了。 靠近年关,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急于归家。 循齐也回来了,坐在门口台阶上雕木人,神态谦和,与往常无异。颜执安走过去,“怎么不进屋?” “屋里闷得慌。”循齐没有抬头,但手下一晃,刻错了一处,她不得不松开手,略显沮丧。 这时,左相拉起她,俯身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声音依旧和煦好听:“那么大的人,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上官礼还说人怕她,可在自己眼前的分明就是一个孩子。颜执安带着她往回走,她有点紧张,低头看着那只好看的手。 她在想,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日日骗她呢。 她那么信任她,她却联合所有人骗她,权势当真那么重要吗? 循齐低头,掩住失望,但没有拒绝左相的,反而握住对方的手腕,故意笑了,“您今日回来得很早啊。” 巡防营是日夜交换的,循齐是到点就可以走,但她们这些文官不同,事情多就会晚些走。 “无事就回来了。”颜执安随口扯谎,她是故意提前回来看循齐的。但她不能提及太子的事情,若不然就穿帮了。 循齐疑惑:“可我老师说她忙死了。您怎么那么清闲。” 两人进屋,颜执安松开了循齐,循齐却紧紧握住,颜执安反而笑了,喜欢她这么黏着自己。 第40章 怀疑了吗? 循齐是定点回来,颜执安位居高位,想几时回来都可,就怕有人告状到陛下跟前,也无用了。颜执安跟随陛下多年,这点小事是不会计较的。 但颜执安惯来严于律己,手中有事不会提前回来的。 两人进屋后,颜执安便松开循齐,故意问道:“赵俯被罚,你在巡防营如何?” “不仅赵指挥使被罚,还有几位副将也被罚了,他们在营中也是有威望的人,他们几人都被罚,剩下的人有样见样,心中畏惧,自然便听我的。”循齐笑着解释,心中沮丧,捏了捏手掌心,怎么进屋就放了呢,应该再握会儿的。 她不敢露出异样,面上笑靥如花。 闻言,颜执安放心了,道:“他们短时间内无法回来,正是你立威的好时机,循齐,我将你送进巡防营,不是让你止步于小小副指挥使,我希望您取代赵俯。当然,我不会亏待赵俯,会给他找更好的去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人的。” 这就是她与陛下的目的,让循齐握住重兵,有了与太子抗衡的底气。 循齐点点头,认真道:“我懂,我会仔细安排的。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知晓她的用处是掌握巡防营,这是左相给她的任务,她怎么会让她失望呢。 “这就好,往日如何,日后还是如何,你要与旁人一般,做出样子,静静等待赵俯回来。”颜执安实在不放心,不得不叮嘱一句,“不要露出异样。” “好,我记住了。”循齐答应。 颜执安这才放心了,鼓励她:“我知道你很努力,也很用心,循齐,下一步,我会与陛下扩大巡防营。” “添兵?”循齐立即明白过来,“为何要添兵呢?” “陛下信任你。如今陛下一步步在收拢兵权。惠帝便是武将出身,握住兵权,才可取明帝而代之。所以,她希望你握住兵权,信我便是信你。” 颜执安违心说谎,她说了一个又一个谎言,已然做到面不改色了。 循齐茫然,似乎明白过来,自己就是陛下与左相掌握兵权的一步棋子罢了。 这个念头刚萌生就被自己按住了,不对呀,不对呀,陛下与左相随意拉个人过来都可以做的比她还好的。 怎么会选择她呢。 循齐心中生疑,但不急,继续与左相周旋,面上一片谦逊,“我懂您的意思了,我入营后,赵指挥使亲自带我,一切都好。” “好。”颜执安很满意,循齐是她带出来的,做事稳妥,脚踏实地,再给她两年时间,必然会做出成绩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天色黑得透彻,用了晚饭,颜执安回书房,循齐回屋休息了。 循齐先走的,颜执安准备出门,忽而想到什么,蓦然止步,回头看向屋内。 无情意外,关切道:“家主,您怎么了?” “我……”颜执安欲言又止,她想到了不妥,循齐这些时日以来,用过晚膳就走了,并没有留宿的想法。 有些奇怪。 但她无法宣之于口,因为道理说不通的,循齐要回去安睡乃是天经地义的,自己怎么会觉得不妥当呢。 她摇首,许是自己吓自己,“无事,走吧。” **** 循齐回屋后,拿出木头人,看着刻错的那道痕迹,良久未动。错了一步,这个木头人就不能要了,连修改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她呆呆地看着木头人,不知所措,若在以往,她肯定就会丢了木头人,但这回,她舍不得丢了。 思索再三,她将找来一只空匣子,将木头人好生放了进去,既然刻不得,丢不得,就选个地方放起来。 做完这些后,她像往常一般躺下就寝。 她很累了,巡防一日,筋疲力尽,躺下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精神满满。但她还是摸到匣子,打开看了一眼,摸一摸木头人,接着去巡防营上值。 冬日寒冷,街上的人不多,多是行路匆匆,常常遇到屋檐下躺着尸体,尸体都冻硬了。循齐便会拿钱,让人好生去安葬了。 冬日以来,最是看清事态冷暖的时候,富人*呼奴唤婢,穷人连裹身的衣裳都没有。循齐时常发呆,看着冻硬的尸骨,想起疯子想起以前的生活。 她如今的权势来自左相,只要左相一句话,她就会再度沦为小乞丐。 不安、惶恐,时常会搅得她心烦意乱。 可回府后,看到左相温柔的面容,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左相怎么会那么绝情呢。 不会的,她不是弃子。 循齐握紧缰绳,眼中冰冷,她得让左相看到她的好处,她如今掌巡防营,不是白身了。 “颜少主。” 男人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冬阳凌空,看着暖和,实则依旧冰冷。 循齐顺着声音看过去,男人策马而来,戴玉冠,穿华服,锦绣富贵,她笑了笑,“原来是纪王家的公子。” 纪王三子,人称李三郎。 循齐一眼过后,李三郎蹙眉,惊艳无双,未曾想到颜家少主竟有这副丽色。 少女坐在马上,长发束起,墨发如同锦缎一般,面上肌肤好似剥壳的鸡蛋,眉眼扬起,嘴角勾着淡淡的笑容。相貌好,气势足,这一眼,似乎让李三郎忘不了。 “找我作甚?”循齐不羁,找打吗? 李三郎哪里知晓她的心思,巴巴地策马赶上来,扫了一眼,道:“前面有一马场,少主可要去玩?” “我可是在当值,去不得。”循齐直言拒绝,“我看这冬日,草都没了,玩什么呢?” 百姓饥寒交迫,权势日日逗乐贪玩,一掷千金。 循齐心中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李三郎将她上下打量一眼,道:“无妨,陛下仁慈,不会在意的,若真出事,我去求陛下,陛下定不会责怪的。” “我听说纪王爷摔了,你怎地不在家侍奉?”循齐也不顾及他的颜面,直接就问了。 纪王是病了,但是纪王妃让李三郎来接近循齐,想要抱得美人归。他本是不屑,误以为颜少主凶神恶煞,未曾想到却是一美人,他即刻心动了。 “我接受邀请而来,不得不来的。”他也有借口的。 循齐冷笑:“既然如此,你便去玩。” 说完,她扬鞭而去,李三郎哎呦一声,打马跟上。这一幕恰巧被酒楼上的人瞧见了。 “李三郎这是想做什么?追着人家姑娘做什么?” “如今的颜少主可是香饽饽,世家门阀们谁不想娶回家。娶她回家,少努力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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