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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少主如今的地位,堪比公主,甚至超过公主。娶公主都未必有兵权,娶她回家,权势、富贵、兵权,三者皆有。 楼上人皆沉默下来,颜少主可是左相心头肉,又得陛下喜欢,她不过十五岁,便有旁人三十岁的成绩。 他们说着话,循齐走远了,为甩掉李三郎,索性入宫去见陛下。 李三郎在外面横,却不敢入宫见陛下。如今的陛下是司马神容,不是他李家的人了。 循齐入宫,丢下马鞭,大步走路,小跑着入宫。 内侍长靠柱子晒太阳,眼睛微眯着,眼前一线漏进光来了,他睁开眼睛就瞧见了一少女,哎呦一声,“是颜少主。” “内侍长。”循齐上前行礼,笑容温柔。 内侍长不敢得罪这位祖宗,忙站直身子,“您怎地进来了?” “后头有人追我,十分讨厌,我入宫来走走。”循齐朝他笑了笑,又看向殿门,“您在做什么?” 内侍长回答:“哎呦,陛下忙着呢,我偷懒,哪个不长眼的跟着你?” “李三郎。”循齐烦不胜烦。 内侍长脸色微变,他在宫里多年,知微见著,立即就明白过来,道:“不必理会,喝杯茶?” “行啊。”循齐哪里会拒绝,她本就不是来见陛下的。 两人一道往茶室而去,进入后,内侍长派人去沏茶,自己拉着循齐坐下来。 内侍长本是长秋宫令,一直跟着司马神容,后她称帝,他便成了内侍长。至今年,跟随陛下十多年。 宫娥奉茶,循齐接过一杯,内侍长笑道:“这是左相最喜欢的茶。” “哦?”循齐意外,她竟然不知,既然是左相喜欢的,她便多喝一口。 内侍长凝着她,目光灼灼,观她举动,好奇道,“少主今年十五岁吗?” “过年便十六岁了。”循齐据实回答。 内侍长看着她,不由轻叹一声,“陛下的公主也快十六岁了。” 循齐微怔,长睫轻颤,恰露出几分心慌,内侍长继续说:“公主也快回来了。” “您见过公主吗?”循齐顺势提问。 内侍长语气悲悯,“小时候见过,我还抱过呢,那时几月大,十分可爱,陛下十分喜爱。可后来,宫变中丢了。陛下郁郁寡欢,险些坏了身子。” 循齐抿了口茶水,故意询问道:“您抱过她呀。” “是呀,公主夏日出生,冬日里笑得可好了。三月的孩子都会笑了,冬日里便有半岁了,稳稳地坐在床上,稍稍一逗,笑得呦。”内侍长不觉叹气,“这么一想,都过去十多年。” 循齐低眸,继续说:“陛下如何确定江南那位就是公主呢?” 内侍长感叹,闻言随口就说:“殿下耳后有颗红色的胎记,如小小的红豆一般,她还有个小名,唤阿赤。” 赤乃红色之意。 循齐明白,门外传来声音,“内侍长在这里?” 是太子的声音。内侍长忙站起身,走过去开门,“殿下,进来暖暖身子。” 循齐起身,太子跨过门槛,抬眼看到她,有些意外,但还是笑了,“颜少主也在。” “被一狗追逐,无奈入宫躲避。”循齐并不遮掩,直言说出来。 太子不解,“谁敢逼你。” 循齐打量太子,十岁的年岁,已然十分沉稳了,他是未来的储君吗? 她收回思绪,道:“李三郎。” 太子本是笑着说话,闻言,便笑不出来了,拘束道:“纪王叔公教子不严,孤代他同少主道歉了。” “与殿下无关。”循齐并不接受太子的道歉,“臣自己会处理好的。” 太子挺起胸膛,目光沉稳,她凝眸,这样的太子殿下,并无骄纵,也无任性,陛下该如何抉择呢? 太子来寻内十侍长,循齐不好逗留,抬脚走了。 走出茶室,沿着廊下走了十多步,恰见左右二相携手从大殿出来。她止步,并没有靠近。 两只狐狸呀! 两人都并未注意到不远处的循齐,自顾自开口,颜执安说:“昭惠公主如今在江南,威望甚高。” “你这钱不要命地砸下去,若无威望,岂不是天要灭她了。”右相语气淡淡,“左相,我总觉得不安。” 颜执安好笑:“你不安什么,是为了你上官家的事情吗?” “不是,是循齐。”右相轻叹,愁绪微笼眉眼,“左相,她过年就要十六岁了。” 颜执安蹙眉,阳光下脚步停顿,右相道:“你想想,她如今是一营指挥使……” “她狠不下心来对付太子。陛下之前寻我,已有松动,循齐心思善良,怎么会去对付太子?”颜执安坦然,“你知道今年京城冻死多少百姓吗?皆是循齐派人去安葬的,你觉得她会去亲手拉下太子吗?” “为人臣子,替君分忧,本就是本分。右相,你觉得此时说,合适吗?” 巍巍殿宇,威严冰冷,两人立在垂龙道上,人影拉至颀长,如毅力的竹影。 远远看着,秀美中带着威仪。 循齐静静地看着两人,身后脚步轻动,她回头,恰见女帝,忙低头行礼,“陛下。” 女帝没有声张,而是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两位重臣不免好笑,“一位是你母亲,一位是你的老师,都是你最亲近之人,怎地还在这里偷窥呢。” “臣不忍上前,您瞧。”循齐指着她二人的背影,“肱骨之臣,又是女子。” 女帝瞬息就明白她的意思了,颔首道:“你的想法,不错,循齐,她二人对我朝,十分重要。” 她二人心为循齐,为循齐,愿意做许多事情。她告诉循齐:“她二人既是肱骨,也是清正之人。” 但也是纪王劲敌,一旦太子登基,此二人无法善终。 “母亲。” 女帝微怔,看向循齐,多希望这一声母亲是循齐喊她的,然而不是,是太子。 太子从茶室出来,大步走近,走到两人跟前,“母亲。” “你也在呀。”女帝声音轻缓,不免失落,但见时辰不早了,顺势说道:“你二人皆留下,陪朕一道用膳。” 循齐诧异,太子欣喜,忙应允。 内侍长闻言,立即叫人去安排。 循齐浑浑噩噩地跟着女帝一道入席,三人落座,女帝为首,两人在下侧。 女帝心情不错,令人奉酒,循齐不敢违逆圣意,浅饮一杯,辛辣的味道刺激喉咙,刺得她想吐了,酒劲入喉,滚入胃里,身子旋即烧了起来。 “我与母亲许久没有一道用膳了。”太子感叹一句,目光落在循齐身上。 循齐低头,把玩着酒盏,一杯酒上肚,脸色微微泛红,粉妍昳丽。 女帝并未回答太子的话,而是看向循齐,“听闻你在巡防营做得不错?赵俯玩忽职守,着实可恨。” 赵俯确实玩忽职守,循齐想球求情,但碍于太子在,只好改口说道:“赵指挥使确实不当,但臣已严令他们,不准懈怠。” 女帝欣慰笑了,望着循齐粉妍的脸颊,舒叹一声,转而问太子:“你纪王叔公身子如何?” “年岁大了,这么一摔,伤及根本,还需将养。”太子紧张地回答,没有循齐的坦然。 女帝将一儿一女的反应都看在眼中,目光柔和,端起酒饮尽,若是她二人的父亲是一人多好。 可惜了。 她饮过一杯酒,循齐脱口而出,“陛下,天气寒凉,两杯酒足以,酒多伤身子。” 说完后,她自己都惊讶了,可话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陛下,酒多了不好。” 循齐紧张,尾音发颤,女帝岂会听不见,笑了起来,“好。” 循齐缓了口气,低眉冷笑,果然呀,陛下待她有些不同。 一旁的太子目光飘忽,先看母亲,再看颜少主,看过一阵,怔怔地凝着循齐,那股熟悉感涌上心头,比之前一回,更为热烈。 太子忽而开口,“少主,可是六月的生辰” 循齐一颤,双手无端握紧,“我也不知道,我从不过生辰。” “少主今年十五岁,却并未办及笄礼,孤还奇怪呢,你不知,左相也不知道吗”太子轻轻地笑了。 太子所言,也让女帝提了一口气,循齐先回答:“母亲说在夏日,养我的母亲不知道。” 太子不问了,端起酒饮了一杯,竟然是夏日。 女帝借机说起其他事情,算是将此事圆了过去。 宴席终究得散,循齐与太子告退,女帝靠着软枕,目视两人离去,太子在前,循齐在后,君臣之别。 “陛下,您饮多了吗?”内侍长在旁询问。 女帝含笑:“朕不过饮了两杯罢了。” 循齐是女孩子,心思细腻,知晓劝酒,太子畏惧她,惯来不会这样。 她轻轻地笑了,笑了两息,忽而坐起来,浑身惊颤,内侍长被吓了一跳,“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循齐劝酒……”女帝呢喃一句,“她为何要劝酒呢?” 她与颜执安君臣多年,颜执安也从未劝酒,上官礼也是一般,循齐初次与她赴宴,便大胆劝酒。 她撑着坐起来,内侍长上前搀扶,她伸手推开他,道:“去将循齐召回来。” “陛下,为何?”内侍长疑惑。 女帝扶额,浑身颤栗,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心口的紧张,催促一声:“快去。” **** 循齐出宫,太子回东宫,两人走了一路,至路口分离,太子并未急着走。 太子负手,“孤与母亲多年,母亲从未留孤用膳,今日托少主的福,孤也能与母亲用膳。” “太子过于畏惧陛下了。陛下待您,很不错。休要听信外面的谣言。”循齐低声劝说,“您与陛下乃是母子,您该信陛下才是。” “颜少主,孤自懂事前便听人夸赞颜家有女,善探山寻矿,冰清玉洁,又是陛下身前巩固之臣。孤数度想要奉其为师,可左相从未应允。”太子诉苦,笑容凄楚,“后来听说她有女,孤还不信。” 循齐听懂他的意思,故意装作不知,笑道:“臣与母亲,感情甚好。殿下过于畏惧陛下,当知晓她是您的母亲,是生您养育您之人,您不该与她生分。” “是啊,不该生分,孤知晓她惦记着皇姐。”太子坦然,一面说一面打量着循齐的神色。 循齐面无表情,毫无波动,道:“那是她的女儿,您的意思是让她抛弃自己的女儿去选择您?都是您的孩子,您怎么可以让她做出选择?” “少主也觉得孤该大度些?”太子反问,“若你是我皇姐,你回来后怎么待孤?” 循齐眼睫一颤,不得不抬首,太子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回答。 “殿下怎么待我,我便怎么待殿下。” 太子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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