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站在殿内,注视左右,右相觉察,上前询问:“你偷偷摸摸找什么呢?” “遗旨。” 右相闻声色变,“你怎地知晓有遗旨?” “陛下临终所言。”左相说道。 “问问循齐。”右相说。 循齐跪在榻前,不言不语,始终不开口不离去。 右相看向左相:“你去劝劝,她听你的。” 左相转身欲走,右相急了,道:“颜执安,你不管她了?” “你是她老师,你管。”颜执安道,说归说,余光瞥了眼榻前的人,终究无法狠心不管。 此刻,不可感情用事。 不等右相说,她便转道走过去,右相哼了一声,“口是心非,说不管就别管。” 右相相走过去,她招呼内侍长过来,“安王如何?” 提及安王,内侍长心中恨透了,道:“左相令人囚于东宫。这等弑君杀母之人,右相何必理会呢。” 闻言,右相也是无言,陛下明知安王下毒,依旧饮下去,这对母子,到死都无法和解。 曾几何时,年幼的太子也曾拉着她的手询问她:“老师,我是不是日日苦读,母亲就会喜欢我” 后来,他当真日日苦读,可最后,陛下也不喜欢他。 陛下不喜,但真心希望他可以长命百岁。 为人母者,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安然活着,长命百岁,余生无忧。 右相思及太子,又想起自己的父亲,便冷冷一笑,眼神狠厉,吓得一旁的内侍长神色颤颤,“右相?” “无事。”右相垂眸,“既然如此,不必放他出来。” 内侍长犹豫:“一直都不放吗?” “你另备一座殿宇,妥当些,囚于其中,免得脏了东宫。”右相难得露出厌恶之色。 她教大的学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她要被百官嗤笑,日后左相那里,必然是个笑话篓子。 她转身看去,颜执安弯腰扶起循齐,两人立于暗中,无端蒙上一层阴翳。 循齐浑浑噩噩,抬手触及左相的面容,左相避开她的视线,道:“陛下为你,用心良苦,你不可辜负她。她替你撑了十多年,如今,帝位归于你,你不可放纵。” 循齐望着她,眼神呆呆,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颜执安抬手,触碰她的额头,并未发烧。 “循齐……” “母亲临终前唤我阿赤。”循齐忽然说一句。 颜执安知晓,这是乳名,赤乃是红色,皆因她耳后的胎记。 方才的话说了一半,本想再说,循齐的眼泪又掉了出来,她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别哭了,你是皇帝。”颜执安硬起心肠训了一句。 说完,她又后悔了,陛下崩,怎么会不哭呢。 循齐抬首,觑她一眼,转头又跪下了,自己哭去了。 颜执安凝着她的脑袋,目光辗转落在她那只白玉般的小耳朵上,心中有气,想去捏一捏,可一想,她是皇帝了,没法捏。 罢了,她一道跪下。 循齐正伤心,却见她靠近,不免哭的更大声。 颜执安:“……” 颜执安不得不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柔声宽慰。 右相回头,就看到两人抱上了,右相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说不管吗?怎么还抱上了。 果然,颜执安在循齐的事情上,说出的话,不可信! 她说不管必然是要管的事情。 右相状若无事,徐徐退出去,这时,礼部尚书来寻,询问登基大典,她回答:“越快越好。” 免得夜长梦多。 先登基,后发丧。 新帝想哭,就让她哭去,哭到发丧后,总得好了,若是不哭,旁人还会以不孝来说道。 右相打定主意了,挨个应付来找新帝的朝臣,该如何安排就如何安排。 她正忙得热火朝天,颜执安给循齐递了一方帕子,擦擦眼泪,循齐低着头,宫娥递来衣裳,刚裁出来的。 颜执安接过来,宫娥顺势就退下,颜执安蹙眉,刚想喊回来伺候新帝更衣,新帝幽幽看着她。 她道:“做什么?” “更衣。”循齐吸了吸鼻子,哭得喉咙都哑了,声音不如往日的动听。 她自然而然地脱下外衣,颜执安骑虎难下,将手中的衣裳展开,下一息,循齐自她手中夺过衣裳,动作之快,拽得颜执安踉跄一步。 循齐自顾自更衣,摘了头上的珠花,丢给颜执安,道:“左相想与我保持距离,也可,先看看你身后的颜家可有当用之人。” 一句话,让颜执安如坠冰窟。 循齐冷笑地望着她,不是说笑,面上浮现几分上位者的锐气。 第66章 真、真的,不敢了。 帝王大丧,百姓同悲。 礼部议谥号时,讨论是以帝位葬之,还是以后位。帝位也就罢了,若是后位,她先后嫁过两位皇帝,皆是皇后,又如何议, 讨论不下时,礼部询问新帝的意思。 新帝沉默良久,慢吞吞才道:“母亲临终前提及过,与明帝合葬,既然如此,便以明帝皇后议谥号。” 礼部立即领旨。 礼部去后,新帝坐在殿内许久,直至司马家来人。 司马勋死后,如今的掌家人是司马家二子司马湛,为人处事不如司马勋圆滑,随后跟着的是三子司马顷。 两人如今是新帝舅父,地位不如以往,也胜过其他世家。 司马湛上前行礼,与司马顷对视一眼,后者颔首,他才开口:“陛下节哀,长姐一去,诸事繁杂,还要您来定夺。” 新帝看着两人,也不想为难,便道:“舅父来此,怕是有所求,你们想要什么?” “陛下,臣惶恐,长姐方去,臣等悲伤还来不及呢。”司马顷迅速回答。 他们就是来混个眼熟,哪里敢什么。新帝毕竟是李家的人,不如长姐在世时对司马家的特殊照顾。 两位舅父寒暄一阵,让新帝记住他们,便徐徐退下了。 循齐在大殿待了片刻,往灵堂而去。 还未靠近便听到了哭声,她止步,看着肃穆之色,心中空荡荡的。 时隔三年,她再一次经历丧母之痛。 她走进灵堂,众人行礼,她选了蒲团坐下,众人不敢靠近,想奉承巴结一二,却又不敢搭理。 她时常发呆,宫人畏惧,不敢靠近。 坐了半日,右相来求见。少女一袭白衣,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神色不展,脸色苍白,她缓步走近,“陛下?” 闻言,循齐迟钝地抬首,朝左右看去,可这一眼,再也找不到母亲的身影。 她缓缓地反应过来,原来这一声‘陛下’唤的是她。 “老师怎地来了?” “有事与陛下商议。”右相俯身,见她愁眉不展,自己心中不免悲伤,轻声说道:“礼部拟了登基的日子。” “我知道,刚刚礼部来了。”循齐点点头,眼神涣散,“你们去办,我想静静。” 右相便不走了,屈膝跪了下来,循齐见状,搬了个蒲团给她坐着,道:“不必拘礼。” “陛下在想什么?是先帝还是左相?”右相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少女肌肤柔软,摸起来,柔软顺滑。 她还年少,自幼丧父,好不容易认祖归宗,便又要经历丧母之痛。 循齐并非是认死理的人,初遇惊变,旁人一句句陛下,说得她开始发慌。 她是天子,要管万民生死。她心中开始惶恐,开始不安,总觉得自己无法担任这样的重任。 “老师,我在想,我可能担负得起天下重任。”循齐转首望着老师,认真求教,“我害怕,我会辜负了你们,辜负了母亲。我方才在想,江山会不会败在我的手中。” 灵堂里阴森,白灯摇曳,灵幡晃动,一幕幕看过去,让人心口压抑得厉害。 右相闻言,道:“你既然这么想,说明你不是荒淫无度之人,知人善用,慢慢来,不会出错的。再不济,还有臣下辅佐。” “老师,我总是不安。”循齐凝视虚空,浑身无力,“我知道左相想离京。” 就这一点,让右相回过味来,她立即使计,说:“你给颜四爷追封侯爵。” 循齐:“……”追封死人做什么。 右相则说:“颜家祖籍金陵,老太爷以尚书身份退回金陵,颜家看似显赫,不过是以才与财闻名,这些与侯爵相比、乃至郡王相比,都无法比较的。” 颜家也是左相拜相后才慢慢起来的,家中矿多钱多,这些年来努力资助寒门子弟,为的是什么? 想在朝廷之上争一席之地罢了。 “颜家也有上进的后者,但嫡系一脉中,十分少见。你给予颜家好处,颜家之人自然想爬得更高。”她劝说,小皇帝不懂这些要害,人岂会不贪心,且是爬得越高,越贪心。 循齐思索道,悄悄地问:“不如追封郡王?” 右相深深看她一眼,“她养你两年,也值得,追封死人,朝臣不会在意。其二,你派人往金陵颜家一趟,招募良才。左相在家,约束族人,你可曾听过颜家人犯事?” “既然如此,你就打破平衡,且看她如何退得。她本就心系颜家,如此一来,自然要兼顾后者,轻易不敢离去。” 闻言,循齐粲然一笑,苍白的面容总算有了些喜色,右相也就放心了,还不忘提醒她:“你是皇帝了,对她,尊重些。” “我哪里不尊重?” 右相:“手脚。” 循齐脸色一红,急忙为自己解释:“我很尊重的,并无不规矩。” “嗯。罢了,臣退下,陛下节哀。”右相站起身,抬头看向先帝的灵柩,神色深深,小皇帝年幼,为大局计,左相不会轻易离开的。 右相走后,循齐总算理清了些思绪,仍旧不大开怀,但派人去请陈卿容入宫。 时辰已晚,旨意说的是明日入宫,陈卿容纳闷,觉得不对劲,特地去问女儿。 颜执安很是疲惫,她已回朝了,这等时候也无人说她不孝顺祖父,急于回朝。 母亲说了一遍后,左相迟疑,但心口涌出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与心疼,小皇帝要做什么,她很清楚。 推恩于她父母罢了。她说道:“陛下当是要封赏的。” “赏什么?”陈卿容不大理解如何封赏,要钱,颜家富甲天下,要权,女儿都是百官之首,还有何可封赏的。 颜执安没有细说,只说道:“她还是循齐,没有变,往日如何,明日还是如何,您不要沮丧,会吓到她。” “啧啧,瞧你这话说的,她都是皇帝了,我还会吃了她不成。”陈卿容骤然放心了,反而有些高兴,转而又说:“她都十七岁了,是不是该要立皇夫?京城里又该骚动起来,也不知哪家郎君会有那么好的福气。执安,若不然你使使劲,让这福气给颜家得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4 首页 上一页 92 93 94 95 96 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