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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未见,我们老板娘更撩人啦!” 人群中一个浓妆厚抹的披发女人大喊。 “老板娘,这个小道长咱们可都没见过啊!” …… “既然有新面孔,还是位好看的小道长,那咱们还是先认识认识吧。”姑娘听见人群中的喧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将烟杆别到腰间,拍拍手,向后一跃,重新坐到赌桌上,双腿交叠。 掌音落下,两方角落走出四只踮脚高举托盘的黑猫。这四只黑猫油光水滑,带着黑色的方帽,如人一般小碎步前进。 头两个托盘上是各类看着新奇的茶点;后两个是各式的赌桌道具。 黑猫们轻盈一跃上赌桌,将托着的盘子安稳地放在桌上。 右手的第二只不知怎得,在桌角微微踉跄,将托盘里的一枚花型茶点晃出去了。 小黑猫立刻弓身缩在地边,瑟瑟发抖。 “该打。”姑娘一脚踢在犯错的黑猫头上,咪呜一声,那只黑猫便碰地化成一张符咒,贴在地上,燃烧成白烟,飘进她腰间的烟杆里了。 姑娘的好心情似乎被这一出有所影响,恹恹地挥手,其余三只小黑猫立刻四散跑开,消失在赌场的角落。 “嘻嘻,老板娘的化物法术越来越精妙了。” “没看见刚刚还是失误了吗,小心点,别把夸赞拍在大腿上啦!” …… 忽略掉闲言碎语,姑娘看着不远处的陈阴陵三人,情绪又突兀地高涨起来。 “我是不夜城心易赌坊主人,攒竹。最喜欢与各位小道长——”攒竹圆润的手指节连着划过迎香与文青灵,到陈阴陵时顿了顿,语调里带着笑意:“或是小魔头做交易买卖。” 周遭传来抽吸的声音,人群里隐隐有着:“竟然是魔头和道长的搭配。” “这些正道的人不是自诩清高,从不屑与邪道为伍吗?” …… 诸如此类的声响缠绵不绝,惹人心烦。 “安静!”攒竹将翘在高处的右脚上穿了一半的绣花鞋向声响最为密集的人群中踢去:“少对我的贵客评头论足。你们不也是正邪不分家么?” 原本悉悉索索发出声响的人群安静一瞬,骤然爆发更大的骚乱。人群自发向绣花鞋踢入的方向涌动,不时传出哄抢的声音。 “嘻嘻,老板娘又扔鞋啦!” “老板娘说得不错,咱们都算不上好人!” “少来,给老娘滚,少和老娘抢老板娘的鞋!” 攒竹半眯着眼睛看着风向骤变的人群,回头侧眸,对着陈阴陵三人道: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能拿得出相对价值的东西,赢得了我。” 迎香皱眉:“为什么要赢你?不夜城不是做以物易物的买卖么?” 攒竹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小道长,这是赌坊,我的以物易物,就是下赌注,然后赢了我。” “你打听一下,我可是不夜城里,最童叟无欺,公平交换的人了。别的人,想见我还不一定呢。” 迎香暗自琢磨:“可见姑娘,似乎并不困难?” 攒竹微抬下巴:“啊,那是托了阴陵的福啊。我可爱的心脏储存容器,总不能让她一进不夜城,就被人换走了吧?” “你说对吧?我们百年前赌局的庄家,作为唯一胜者的陈阴陵小姐?” 一瞬间,周遭的声音悉数静止。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陈阴陵三人,神情相同,宛如复刻的膜具。 攒竹尤嫌不够,向燃烧的火堆中再添了一把柴:“怎么样?阴陵,看着这周遭的面孔熟不熟悉? 带上你身后从我这儿赢来的赌注青灵小姐一起看看呀,看看这些手下败将,被你坑在不夜城里的八十七个闲家……追杀你入不夜城的死敌。” 前方的赌客分流排开,无一不是半垂着头,吊白眼,面对陈阴陵。 宛如实质的恶意铺天盖地而来,牢牢包围在场的三人。 针对的中心,正是最右方,靠着圆柱的陈阴陵。 文青灵感受到这股令人寒毛乍起的恶意,试图上前,准备出手,却被陈阴陵拦住。 陈阴陵安抚地晃了晃腰间的阴陵,小声暗示她没事。 文青灵便收手站在一旁。 在诡异的寂静里,陈阴陵眸光闪烁,看着最前方这些或是熟悉,或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死敌”,突兀地露齿大笑起来:“攒竹小姐,是对咱有什么不满么?何必用已死之人来吓唬咱呢?” “啊呀,被阴陵发现了。真无趣。”站在一旁看了一出好戏的攒竹状似遗憾地挥挥手,那些带着恶意,实质性的目光与凝滞的空间便如镜面破碎一般,铮地消散无踪。 四周再度充斥了满满当当,赌客纵情声马的高呼与骰子、赌盅碰撞的声响,赌场的一楼,除了正中附近围绕着部分赌客外,其余的赌桌依旧座无虚席。 攒竹重新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金玉烟杆,衣衫的缝隙间蹦出十数只眼熟的黑猫幼崽。它们自发拼凑成一张黑色的躺椅,尾巴伸长,聚拢在一起,托着攒竹坐在了这张猫椅上。 攒竹上下颠动烟杆,琉璃的流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她抬眼,红唇微嘟,眉头凑出一个八字又很快松开,用一个夸张的神情发出清脆又粘腻的笑:“欢迎各位贵客来到不夜城,这是给你们准备的小惊喜。作为熟人,攒竹给各位小美人打个折扣,此次在赌场的第一局赌注,由攒竹替各位出啦!” “老板娘真大方!” “这几位小美人不来赌一把吗!” “老板娘的赌注呀!快让我们见识见识吧!” 周遭一如既往响起捧场的声响,从未令攒竹的话语掉在地上。 攒竹不说话,只笑眯眯地看着陈阴陵她们,等待着下一句话。 站在文青灵侧后方的迎香正在大口喘气,无暇顾及攒竹。 直到场景已经全然破碎,她方才醒悟之前所见的一切均为幻觉。 她们自踏入这间赌场起,不知从何时,便中了招,跟着这位着装打扮、行为都不似常人的老板娘,耗费了极大一部分时间。 但见一旁的文青灵与陈阴陵同样戒备的姿态,她想,这场幻觉或许正是做给她们三人看的。 可是,这位看起来思维极其跳跃,甚至有些神经质的老板娘为什么要构成这样一场幻觉呢? 仿佛洞悉了迎香的思绪,攒竹半靠着猫椅,双腿勾着搭在椅子另一侧扶手上,就着烟杆吞云吐雾。 恰在这时,赌坊中凭空开始回荡撞钟的声响。 铛—— 铛—— 沉闷的声音接连被撞响四次,在第四次的尾音里,攒竹转头,大半张脸在白色的烟雾后若隐若现,唯有额头上成片的罂粟花绘纹妖艳得仿佛要活过来 她语调起伏顿挫,尾音上钩:“呀,时间够啦!进我心易赌坊的客人有福啦!今日的特别活动是老板娘头彩。嗯,老板娘指定赌客,就阴陵青灵……还有这位新来的小迎香吧!” “要上桌赢下来哦。” 最后一句的语调突兀地下沉,攒竹的面色猛地冷冽下来,却又很快恢复成原本笑意盈盈的惑人模样,仿佛一切都只是眼花产生的错觉。 攒竹看起来危险却又貌似无害,但迎香却绝不会被此迷惑——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自己的名字。 更何况,这是不夜城外,压制了她一切动作,在她耳边响起声音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攒竹用符纸能变出各种小东西帮她做事,但她还是最喜欢小黑猫。 于是,大家能看见这样的场景:哼哧哼哧拉车的小黑猫、哼哧哼哧抬轿子的小黑猫……偶尔还有隐藏款,哼哧哼哧骗客人进赌场的小黑猫。
第25章 赌局(一) “不夜城心易赌坊,是不夜城唯一一间以物易物,可能不需要代价,也绝对会履行的商铺。最重要的是,也只有这里,一定能交换得起。 进入这间赌坊并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但从踏进来开始,到达特定时间,来者就必须在赌坊里进行一场赌局。” “这是一场强制性的赌局,从第一次撞钟开始计时,到下一次撞钟结束,倘若没能完成赌局,或者赌局成为输的那一方,便要付出代价。” “代价有很多可能性,但相信咱,你绝不会想成为输掉的那一方。” 陈阴陵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迎香解释完眼下的状况,转头看着正前方的攒竹,叹了口气:“老板娘,费力引咱们进赌坊,可真是麻烦你了。” “为了让咱们在这里呆够时间,进行赌局,竟然还劳烦你亲自下场造出个幻觉,真让咱有点不知所措。” 攒竹朝她抛了个媚眼:“小阴陵,我是为了你们好。你看,我还给你们准备了头彩呢。” 陈阴陵全然将她说的一切鬼话当作耳旁风。她转身问到文青灵身后的迎香:“不知道天相大人赌术如何?” 迎香迎上陈阴陵面具都遮不住的期待的目光,默默转移开视线:“从未涉及。” “你不若问问师姐,师姐什么都很有天赋。” 说完,她想起两人是道侣,一起生活了上百年,对互相的了解可远比自己深多了,便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 陈阴陵听着这些话,眼前一黑,仿佛听见了什么破碎的声响,将视线移到文青灵身上,又恨铁不成钢地直接移走了。 早在进入不夜城的心易赌坊,陈阴陵就自动将文青灵从帮手这一栏去除了。 无他,百年前文青灵能在不夜城的心易赌坊赌到把自己搭进去,成为攒竹的赌注,那手赌术是烂得透底了。 百年之间,陈阴陵与文青灵之间也曾有些小打小闹的赌局,口头的赌注或是行动所能改变结果的也就算了,一旦与赌桌沾边的项目,例如牌九、骰子、博戏等等,悉数败绩。 到最后,只要与这类相关的,陈阴陵想借此谋求些东西的要求,文青灵会直接答应,绝不与她玩任何相关游戏。 人有专长,也有所不长,“赌”之一事,对文青灵而言,就是一生之敌。 文青灵微微咳嗽了一声,侧头温声道:“迎香,我记得你曾与门内和道门一些喜爱此项活动的弟子晚辈打过交道?” 迎香看着师姐蒙面看不出情绪的模样,替自己辩驳道:“师姐,我接替的是你的活儿和自己早先处理的活儿。 平日里我不过是处理一些恶性的斗殴,或是消息网里滞涩、危险的任务。门内弟子偶有喜爱这一类事务的,只要不是特别过火,我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纵使我曾处理过几起与赌场相关的事件,也大都是用一些简单快捷的方式。” 陈阴陵默默听着,没忍住发问:“什么方式?融进他们?” “动手,揍扁他们。”迎香彻底转移视线,又看向了不远处等着她们“互诉衷肠”的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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