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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阴陵右手极其用力，带着一些后怕和恐惧。 文青灵尝试挣了一下，却被握得更紧了。 她知道，陈阴陵是因为方才的画面，想起了一些百年前的事情，一时情绪失控。 但此刻的状况显然容不得这种情绪失控太久。 因为下方那些扑倒了落单人偶商铺的骷髅头，在一口一口的咀嚼间，突然抬头，向着她们的方向发出疑问：“好奇怪，好奇怪？” “他们在朝着这里看？” “看什么？” “有人来了？” “有人来啦！” 一句话就像触碰了某个开关，惊醒梦中人，将下方所有人头的情绪调动起来。 最外围依旧有着人头无法凑到最中央分一杯羹，只能带着情绪站在最外围，显得焦躁不安。 在这样话语的提示下，它们自发地兴奋起来，围绕着黑猫所在部分的一丈距离，在周围的街道无头苍蝇般乱撞起来。 而距离黑猫一丈的位置是一条界限，令这些人头无法越过半分。 它们的头前，就像是一层厚厚的透明墙，每每撞在其上。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镜子里它们就是在看！” “看什么，看什么？” “呜呜呜，好饿，好恨，吃掉吃掉！” “镜子，镜子！” 这些人头开始撞击空掉商铺最上方挂着的那枚铜镜，却每每从中穿过。 它们似乎并不能直接触碰到这些东西，也不能去触碰那些面对面仍旧保持着阵型，铜镜安好的商铺——无论是已经被填满货物的，还是空空荡荡的。 “银铃，听我说，什么都没有，我们得把自己的事做完。”文青灵温柔地用另一只手遮住陈阴陵的眉眼，即使被脸上的长纱遮掉大半的面容，却依旧无法遮掩她带来的安心与镇定：“我在这里。” 她松开手，将陈阴陵的脸轻轻向前推，陈阴陵亦十分配合地扭头。 在文青灵的安抚下，一时上头的情绪并没有干扰她的思绪。看着下方暴动更甚的人头，陈阴陵沉声道：“那些镜子，能沟通生死阴阳，让它们看见咱们，记得一定要避开，绝不能被照到分毫。” “快走吧。等到那只人偶被吃光，黑猫就又会动起来了。到那时，咱也不知道这墙头究竟算不算鬼路外，能否让咱们安然无恙。” “我好像听到声音了？” “是不是有声音？” “有人啊，有人啊！” 在距离足够时，下方的距离她们最近的那些人头似乎能听到发出的些微声响，挣扎撞击地愈发猛烈。 快走！ 文青灵向最前方的迎香与清泠泉比了一个道门手势，示意他们快些动身。 迎香随即敲了敲清泠泉的背，指使他快些动身。 那只皮偶被啃噬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其稀疏，显然已经到了尾声。 这些疯狂的骷髅人头显然不是善茬。 他们对阴阳鬼路的认识仅仅只有陈阴陵方才的短短几句话，但被拉入其中，惊扰了路使的下场却历历在目。 没人会想在这座诡异的城池里去挑战另一个未知的异物，也没人想验证自己所会的手段是否能平安保下一条性命。 清泠泉头也不回向前方冲去，一行三人紧随其后。 身后，人偶已经被啃食殆尽。 最中央的人头砸吧着嘴，恋恋不舍地回到了骨骸之中。 这一次，其余那些外围的头颅却没有像先前一样，跟着回去，而是继续在黑猫方圆一丈的范围里吼叫哀鸣。 牌位上的金字闪烁的光芒陡然大盛，也仅仅只是令这些骷髅向黑猫的位置收缩了一小段距离，没有丝毫回归的迹象。 童谣不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细碎的喃喃低语。 趴在地上的黑猫无力地长嚎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 每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血色的梅花脚印。 它应当极其痛苦，以至于脊背高高弓起，背上的神龛与供奉的牌位摇摇欲坠。 黑猫努力保持平衡，尽可能让自己不受在周遭徘徊的头颅干扰。 无人注意的角落，牌位的表面无声出现一条裂缝。 即使驼着东西，受到这些人头骷髅的影响，黑猫的速度依旧可观。 它们极快地填完两侧商铺的货物，同陈阴陵她们始终保持在一定的距离。 “清泠泉，再快些。” 迎香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在领头清泠泉身后催促。 少年郎只能拼了命地加速，甚至动用上灵气，辅助自己在墙头屋檐上奔跑。 他们的步子都极其轻巧，同猫一般，没有任何声响。 这使得迎香的那声催促格外明显。 这道声音应当又被身后那一群骷髅听见了，呢喃的声音高了一个调。 几人不敢再语，埋头闷声跑路，只希望离转角那道旗帜能更近一步。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久等啦亲爱的宝贝们~
第36章 阴阳鬼路（三） 身后的黑猫摇摇晃晃，每一步都踩在墙上众人的心弦上。 清泠泉只知自己的速度决定了自己与身后三位姑娘的生死，一个劲埋头埋头猛冲。 他的心脏急速跳动，在血压急速飙升，将要喘不过气的前朝，终于看见了陈阴陵口中描述的“酒旗”。 屋檐乃至墙头在拐角的数十步范围断开了一小遭，断开的中央，是一栋青瓦红墙，墨栏横钩的三层建筑。 它整个向内收缩，呈现一个八字玲珑塔形。楼房的第一层外围，翘起的屋檐正上方，插着一面招风的靛色旗子，旗上只有不知何人画上的一个歪歪扭扭，极为抽象的酒坛图形。 最下面是一圈乱七八糟的线条小人。 身后的黑猫带着那些人头骷髅不过十数步的距离。 清泠泉来不及思考与吐槽这面揽客的“酒旗”，在迎香的催促下，一头跳下屋檐，踩在街道上。 陈阴陵等人随之同行。 在他们踩到街道地面的一刹那，一直以来那些茫然撞击，游荡愤怒的人头骷髅突然找到了目标。 最外围的它们近乎疯狂地大喊：“我闻到了！我闻到了！” “不只是城主的味道！还有生人！有生人！” “就在这里，就在这里！” 这些东西脱离了骨骸的东西原本各自为营，在黑猫周围十丈的方位内漫无目的地发泄着自身的怨气，此刻却全然集中到一起，向着最前方的路争先恐后，想要更进一步。 “喵——”黑猫四腿上的骨骸内还有一部分已经收回的人头，在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己原本在做的事情，但这并不代表它们就对此无动于衷。 这些人头在流水般相似的行为动作里，填满两侧商铺的动作越来越快，反过来桎梏着这只巨大的猫儿加快行径的步伐。 黑猫感受到这种催促，即使万分不情愿，却没有任何能反制的办法——它已经完全失去对脱离骨骸的人头掌控，而补满货架后就必须更进一步是阴阳鬼路对它行动的规则与要求。 整条道路上，这些人头猖狂的声响震耳欲聋，那是它们对踏上阴阳鬼路生人的热切渴求。 清泠泉的头脑因为急速的跑动停止了转动，一路上反复默念流程，最终只记得陈阴陵的叮嘱。 他完全屏蔽掉周遭的声音，深呼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有客至，借道留宿！” 随着这一声大喝，那些骷髅头便基本确定了他们的位置，一个二个变得格外活跃：“找到啦！找到啦！” “嘻嘻嘻，你们快点儿工作，快点儿工作……” “还没吃饱，饿呀，饿呀……” 它们撞击那面看不见屏障的频率愈发频繁，最前方那些喊着饿的骷髅头甚至开始向外散发黑气。 这是混杂着的阴气与煞气，其间还交错着类似刀剑相交，厮杀的声音。 “我见过这些东西！”迎香在看见这些黑气冒出的同一刻瞳孔微缩：“那不是阴城里的东西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因为无人和她一样，与阴城直接碰面，遭遇过传说中满城缠绕的不夜城阴煞气。 眼前的红漆大门对清泠泉的喊声无动于衷。 少年郎一瞬间傻了眼，又喊了一声，依旧毫无动静。 他转头，着急道：“阴陵前辈，没反应！” 陈阴陵自迎香脱口而出的疑问后便将注意力悉数转移到身后。 文青灵也有所防备，正欲提前准备，却发现再度踩到这条鬼道上时，她的灵气被全数压制。 文青灵食指中指微动，抬起手腕张了张手指，再度确认这不是错觉：“我灵气被封了。” 迎香也尝试调用灵气，如出一辙。非但如此，她还感受不到自己和腰上法器琉璃葫芦的连结了。 陈阴陵紧紧握住刀柄。 她比文青灵她们发现得更早。 早在最开始踏出赌坊，她身上为数不多的灵气就被完全封住了。 她为防触发血煞，本就不怎么使用灵气，可更糟糕的事接踵而至。 在灵气被悉数封锁完以后，陈阴陵开始感受到自己身上混杂的煞气在源源不断流失。 她体内的煞气不是什么好东西，依靠着生机经年累月地破坏经脉，破坏她身体的健康，随后又被灵气修复。即便流失，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再生成。 但陈阴陵身上偏偏又有死人才有的阴气。那些阴气会掠夺人体的生机，将人慢慢侵染变成真正的尸体，除不掉，清不完。 原本她早该因为这东西死在很多年前，但煞气倚靠生机生成动力，阴气掠夺生机，两气在活人体内没有混杂成阴煞气，反而形成了绝对的对立，不死不休。 灵气反而成了这具躯壳里多余的存在，平素的存在，不过是意思意思压制一下煞气，修复经脉。 经年累月，在陈阴陵的身体里，往往是煞气占据上风，使得她行动自如。但从踏离赌坊，向外不过十步上街道，她身体里的煞气便随着奇经八脉散掉了一大部分。 她越靠近道路中央，煞气流失得越快，在离开商铺不过三步左右的位置，陈阴陵便猛然发现煞气消失了大半，体内常年感受不到的阴气竟然冒了个头。 煞气自然还在生成，只是已远远赶不上流失的速度。 陈阴陵停下脚步，闭眼感受着体内煞气破坏的路径，发现它们并非莫名凭空消失，而是顺着十四经由上至下，自脚部消失不见。 就像是脚下踩着的土地道路，在有意识地，吸收她体内的这些东西。 并且越向道路正中，这种吸收的速度越快。 不对劲。 这条路从出来起便不对劲。 陈阴陵警惕地停下脚步，并及时拉回了一旁的迎香与文青灵。 后续的发展一如她的猜测那般，从踏出赌坊的那一刻，他们便不在正常的不夜城街道之上，而是进入了阴阳鬼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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