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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会。”沈知书即答,“我无论送什么她都得喜欢。” 姜虞没听明白:“何为‘都得喜欢’?” “不喜欢也得喜欢。”沈知书笑着说,“开个玩笑。我自然是事先知晓谢瑾的喜好的,然殿下的我却无从知晓。实在是昨日才成为朋友,相处得略少了些。” “那便多相处相处。明儿我便来将军府上寻将军。” “不是,我非此意思……”沈知书大咧咧摊牌了,“你便说你讲不讲罢,不讲的话我偷摸问你府上侍子,横竖总能问着。” 姜虞沉默几息,淡声道:“她们未必知晓。” 沈知书摇头:“你也太小瞧她们察言观色的能力——”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甚清楚。”姜虞重新转过身,提着裙摆往上走,撂下一句,“将军随意送罢,你送的我都喜欢。” 沈知书将这句话归结于客套。 待开始点菜时,沈知书只要了盘青菜并一只烤鱼。 “就这么些?”姜虞说,“将军平日里胃口倒小。” 她说着,指了指菜单上的长寿面,淡声吩咐小二:“给我来一份这个。” “嚯,今儿谁生辰?”沈知书有些惊诧,“好端端的怎么吃起了长寿面?” 姜虞端坐在红松圆凳上,背挺得很直。她未及接茬,兰苕的嘴倒比她快:“将军有所不知,殿下一向喜欢在今日过生辰。” “今日?腊月十六?”沈知书错愕*道,“往年正月里那大张旗鼓的淮安生日宴是假的不成?” “那日太热闹。”姜虞道,“我便提早一月过。” “正是了,正月十五是元宵,正月十六那年节的气氛还未散呢,生日宴挤得跟什么似的。”兰苕笑着说,“故此提前一月,我们四个给殿下单过。” 沈知书挑了一下眉:“就你们四个贴身侍子?没有……” 她刚想说没有旁人么,霎时间却恍然意识到,姜虞的亲缘似乎真的很淡薄。 姜虞父母都已逝,姐姐关系微妙。帝姬们虽有几个同她交好,然隔了一辈,约莫还是会有些隔阂。 至于朋友…… 姜虞与皇上对外同心同德,朝中大臣大抵也是望而生畏,即便有主动结交的,大概也是巴结居多,无法平等相处。而她自小在宫中长大,宫外的朋友即便有,估摸着交情也不会太深。 所以姜虞就这么孤独地过了二十一年。 难怪她有如此种种怪癖,在对待自己时似乎也并不像在官场上那么游刃有余…… 自己自从插进长公主与皇上之间开始,便阴差阳错地成了姜虞身边少有的、可以与她平等交流的人。 兰苕见沈知书呆了半天也没吐出下半句,不由得问:“没有什么?” “无事。”沈知书乍然回神,笑道,“我说我今年可以同你们一块儿给殿下过生辰。” “那敢情好呢!”兰苕说,“今晚府上有家宴,将军请务必前来!” 沈知书听罢,又挑了一下眉:“你如此自作主张地替你家殿下邀请了,就不问她乐不乐意?” “这还用问?”兰苕“嚯”了一声,“将军是不是害羞了,故拿此话来搪塞?” 沈知书:…… 俗话说的好,有其主必有其仆。 姜虞和兰苕活生生一对儿烧糊了的卷子,俩人脑回路清奇得如出一辙。 - 沈知书回府歇了中觉,遣人给谢瑾递去了“不能一同练剑”的信儿,舒舒服服睡到了日头西斜。 距离长公主府的家宴还有一个时辰,沈知书思忖一阵,决定上街买点贺礼。 她带着随从在街上瞎转悠了两圈,揣度着姜虞的喜好,迈进了一家茶叶铺。 掌柜的是个话痨,一呼一吸间能一个磕巴不打地吐三四十个字。她殷勤地给沈知书介绍了半日,沈知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终指着最角落的一个盒子问:“这是什么茶?” “这个?”掌柜的摇摇头,“不好喝,是我瞎鼓捣的松芽茶。松叶还未长成松针时就将其摘下晒干,原想着泡起来应会有滋有味,谁知竟是涩的。” 松芽茶? 是个新奇玩意儿,和姜虞似乎配得很。 沈知书这么想着,大手一挥:“我买三两,帮我仔仔细细包起来,再用你们这儿最好的盒子装严实。” 掌柜的笑道:“那盒子倒是比茶贵了。别回家喝了之后不好喝,来我这儿买椟还珠。” “那必不能。”沈知书顺嘴接茬儿,“再帮我包三两菩提叶,三两恩施玉露,三两大红袍。” “这些用什么装呢?”掌柜的问。 “还是你们这儿上好的盒子。”沈知书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来,“诶,有白玉盒么?用它装。” “您这也是运气背,最后一个白玉盒上午已经没了,还没来得及进货呢。”掌柜的叹了一口气,“青白玉和青玉倒都还有。” ……姜虞常穿一身白,倒不知她喜不喜欢绿色。 应也是喜欢的罢,毕竟她家那么一片松林,她又那么像松。 沈知书顺口说“那就两只青白玉两只青玉”,回头示意随从给钱。 掌柜的一叠声道“不忙不忙”,边称茶叶边频频回头瞥她。 沈知书有些莫名:“怎么?我脸上有花儿?” 掌柜的“嗨哟”一声,笑道:“这我可看不出来,您口巾围这么严。我就是觉着您跟一人有些像。” ……难不成被认出来了?! 沈知书脑内警铃大作:“谁?” 掌柜的神神秘秘道:“您猜。” 沈知书灵机一动,先声夺人:“总不能是沈将军罢?确有人说我俩长得像。” “您就是说笑,您多大脸呢像她。”掌柜的摇摇头,“再猜。” 沈知书:…… 沈知书一五一十:“猜不着。” “猜不着吧?”掌柜的有些得意,“我就知您猜不着。您像我隔壁村方上王婶儿家的闺女。” 沈知书:…… 沈知书心道这掌柜的这么聊天真的没被人揍过么。 她刚想问这怎么就像了呢,掌柜的已然利索地将四种茶叶装好,把四个玉盒往桌台上一搁,慢悠悠地说:“你俩真的很像啊,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笑,方才说‘两只青白玉两只青玉’的时候,笑得格外厉害。” “是如此么?” “是如此呀。”掌柜的说,“王婶儿的闺女马上订婚了,一说起另一方便笑,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沈知书点点头:“是喜事呀,替我道贺一声。” “我回头替您转达。”掌柜的乍然想起什么,话音一转,“那您呢?” “嗯?”沈知书漫不经心地问,“我怎么?” “她想起了她妻家,那您呢?看您方才那自然而然的笑意——是不是也想起了心仪之人?” 第39章 “将军无论送什么,我都喜欢。” ……这是什么话?! 沈知书瞥她一眼,又把头扭回去。 她盯着柜台上齐齐整整码着的四个玉盒,忽然眯着眼问随从:“我方才笑得很开心?” 随从呲着大牙点点头,待看见沈知书未达眼底的笑意后,又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沈知书满意了,从旁边抓了个袋子将玉盒往里塞,边塞便说:“你瞧错了,我只是想起了昨儿刚交的朋友。这礼物便是要与她带去。” “四种茶都送她?”掌柜的好奇地问。 “是了。”沈知书回答。 掌柜的老神在在地说:“那您可千万莫搅混。其余三样茶都喷香,唯独那个松芽茶最涩。您送礼的时候小心着些,其实据我看,那样不必送,送了伤和气,对面一喝,还以为您随手抓了草药送她呢。” “那可难办了。”沈知书笑道,“我想送的正是这松芽茶,其余的都是陪衬。” 掌柜的瞪大眼:“您俩有仇啊!” 沈知书:…… 不是,这说的什么鬼话? 掌柜的到底会不会做生意?! - 有没有仇不知道,反正姜虞将她接进去的时候,面容较之往常和缓许多。 大约是廊下高高挂着的灯笼给她增添了几分暖色,又许是她确实很高兴,一贯平直的唇角看起来居然有了些微的弧度。 沈知书彼时上前叩了门,原以为开门的会是门童,却不想长公主已长身玉立于门边,险些与提着礼物的自己撞了个满怀。 她一身素白,披风的白狐领在微风中一张一翕,唯有顺滑的墨发里簪了一根青玉钗。 雪松气似乎更浓了,厚重出了一些微妙的侵略性。 沈知书垂下眼,与其主人对视。 目光在灯火下相撞,又陡然错开。 沈知书敛了眸光,提着手中的袋子晃了晃:“贺礼。” 姜虞淡声问:“是什么?” “哪有一上来就问人礼物是什么的?”沈知书笑道,“你猜猜。” “书?” “不是书。” “棋?” “不是棋。” “画?” “不是画。” “琴?” “……您看这袋子装得下琴么。” 姜虞于是摇摇头:“猜不着。” “那便先放着。”沈知书抻着胳膊将袋子递与一旁探着脑袋的兰苕,“等会儿再拆。” “好嘞!”兰苕捧着袋子的样子活像捧着国玺。 沈知书被另一侍子引到一厢房内稍作休息。 四下无人,估摸着都在忙,随从也被她赶去与长公主府内的侍子们一块儿玩耍了。 沈知书百无聊赖地在椅子上坐着,喝了口茶,正打算出去走走,忽然听见背后一阵窸窣的帘子响。 她想着这时候谁会来呢,循声望去,看见了姜虞素色的鞋。 姜虞分明半掀着帘子,却不往里进,像是身后忽然来了人,于是她蓦地止住了进房间的动作。 沈知书站起身,悠哉游哉走至门口,笑着问:“怎么不进来?” 沈知书很爱笑,笑起来的时候也情绪分明,能很轻易地让人看出来她是真的在高兴,还是仅仅在假以辞色。 晃悠悠的北风惊落了树枝上的一片枯叶,姜虞像是乍然回神,微微摇头:“无事。” 她说着,迈步进了屋里。 她抱着软枕坐上了木椅,一声不吭,令沈知书想起了幼时邻居家养的白猫,文静而矜骄,喜独处不喜群居。 沈知书这么想着,随口问:“殿下养过猫么?” “嗯?”姜虞摇摇头,“没养过。” “改天我送殿下一只。”沈知书顺嘴说,“挑一只像殿下的。” 姜虞:? 沈知书:…… 怎么一嘴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沈知书清了两下嗓子,换了话题:“怎么过来了?不是才说要去亲自去厨房视察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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