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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虞抬头看着她,静了片刻后道:“谁与我成家?莫若将军与我介绍介绍?” 沈知书张口就来:“上次那与你相谈甚欢的闻执中侍郎我看就挺好。” “将军喜欢她那样的?” “替殿下介绍,非替我介绍,何来我喜不喜欢一说?” “既然不喜欢,为何夸她?” “夸她一下都不能够?难不成成为殿下朋友后,就不能赞扬他人了么?” 姜虞一动不动地站着,一盏茶后淡声道:“嘴长在将军脸上,将军不论说什么我都管不着。将军若是想替我说媒,却之不恭,我只得依了。” “不敢,腿长在殿下身上,殿下想如何便如何,不必顾及下官之意。” “将军既说‘顾及下官之意’,那么何为你之意?难不成将军真想替我与闻侍郎说亲?” “闻侍郎年少有为,实乃人中龙凤,加之品性温良,若是说成了,也算一代佳话。” 谢瑾缩头缩脑地杵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地一声儿不吭,听着听着却莫名听出了一股子火药味,赶忙上前和稀泥:“不说这个,且还是聊谢大的事儿。谢大——” 谢大看热闹看得正欢,赶忙摆手:“娘,我不重要,我的事可以等会儿再说。” 谢瑾:…… 姜虞垂首而立,脖子倾斜出弧度,脊背挺得很直。 待沈知书上一句话音落下后,她却忽然不应声了。 快至晌午,略微刺眼的阳光从院墙上方漏下来,在雪地里映出一片不规则的阴影。 沈知书从阴影处收回目光,张张嘴,恍然意识到自己胸口有些堵得慌。 她下意识要唤“殿下”,刚开口发了一个音节,却见姜虞不抬头也不吭声,蓦地拂了拂袖摆,转身快步往外走。 沈知书的“怎么了”卡在了嗓子眼里,低声嘟囔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谢瑾:“……你现在才发现么?” “你——” 谢瑾拍了一下沈知书的肩,又猛地将她往前一推:“你什么你,快追啊! 今儿是艳阳天,沈知书急匆匆跑出门的时候,被日头晃了一下眼。 她压着眉眼往四周看,便看见姜虞施施然往前行,而前方正是一辆马车。蓉菊在马车旁四处张望,对上了自己的眼神后,苦着脸摇摇头。 ……完了。沈知书心想。 姜虞这是要走。 - 姜虞有些气。 其实现在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立场与某人较劲,沈知书似乎并没有错处—— 她们现在只是朋友。 沈知书仅仅是在关心自己,何其无辜。 而沈知书若真替自己说媒,自己还得感谢她。 ……毕竟这不是前世。现如今的她们至多算是关系较之旁人更好一些的……朋友。 罢了,来日方长,还有大半辈子可以消磨,可以用来纠结究竟要不要与某人相认。 姜虞在阳光里阖了一下眼,撒开扶上马车的手,正打算转过身,平心静气地回去找沈知书和谢瑾—— 耳畔忽然响起一声耳熟的“殿下”,紧接着,自己的手腕被攥住了。 姜虞扶着马车的时候,袖子滑落下来一截,白得不见血色的肌肤露了*一小片出来。 是故沈知书握上她手腕的时候,并没有衣物的阻隔。 姜虞于是能感受到沈知书掌心律动着的脉搏。 脉搏飞快而激烈。 姜虞结结实实愣了一下:“怎么跑出来了?” “这句话该是我问殿下。”沈知书薄薄的眼皮半抬,乌睫微垂,“聊到一半,殿下怎么丢下我便走了?” 姜虞淡声道:“今儿天气好,我出来走走——” “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突如其来,姜虞显而易见地愣了愣:“嗯?将军为何突然如此?” “是我说错话惹殿下不开心。” “将军没说错,是我不讲理。” “错了的。”沈知书极其认真地说,“我为了接上殿下的话而曲解殿下的意思,强词夺理。” 她攥着姜虞的手腕不放,肌肤相触的地方微微起了一层薄汗。 姜虞拍拍她的手,淡声道:“你先松开。” “不。我一松开,殿下就坐马车跑了。” 姜虞细长的柳叶眉挑起了半边:“我能去哪儿?” “不拘去哪儿,回府也好,去找闻侍郎也罢。”沈知书道,“横竖不在我跟前了。” 姜虞垂下眼,视线落在沈知书攥着自己腕骨的那只手上,声线没什么起伏:“我若是去找闻侍郎,不是正如你意么?你先时还说要替我与闻侍郎说亲。” “那是玩笑话。” “当真?” “千真万确,是我为接上殿下的话而信口胡诌的。”沈知书低低地说,“殿下原谅我罢,我再不说这话了,既不尊重殿下也不尊重闻大人。” 姜虞安静地盯着她看,忽然唤了一声“将军”。 沈知书眨眨眼:“嗯?” “其实我……同将军一样,也不愿成亲。” “哦?为何?”沈知书着实吃了一惊,“殿下莫学我,伶仃孤苦一生实在受罪。” 姜虞将碎发撩至而后,从沈知书脸上挪开眼,抬脚缓缓往前走:“将军可想听我说实话?” 沈知书亦步亦趋跟在姜虞身后:“洗耳恭听。” 姜虞步子一顿:“罢了,待我酝酿酝酿。” “将此事说出口会令殿下为难么?”沈知书看起来着实很通情达理,“若是如此便算了,我也不是非听不可。” 姜虞淡然的眸光从眼尾流过来,神色似笑非笑。她继而道:“那便算了。” “殿下!”沈知书笑着说,“我与你客套客套,你怎么还真算了?” “我以为将军不感兴趣。” “感兴趣的。”沈知书一本正经道,“殿下若是不说,我怕是连着一周都睡不着觉。” “果真?” “千真万确。” “那我说了。” “殿下快请讲。” 姜虞清了清嗓子,视线划过院墙,落在几丈远的香樟树上。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酝酿片刻,面无表情地说: “因为我……已有心仪之人。” 沈知书很有表情地挂上了一脑门子问号:?????? 沈知书太过吃惊,声音便没压住,一嗓子吼出了杀猪的架势:“什么???何时的事??????” “许久了。” 沈知书神情有些恍惚:“等等,让我缓缓……但殿下有心仪之人与殿下不能成婚有何关系?难不成此人……” “嗯。”姜虞接话,“她不喜欢我。” “这不可能啊。”沈知书“嘶”了一声,“怎会有人不喜欢殿下?” 姜虞神色淡淡,没吭声,转头与沈知书视线相迎。 沈知书好奇心顿起:“此人我认识么?” “应当……认识?” “是谁?” “不告诉将军。” 沈知书撇撇嘴:“那殿下便一直等着她,直到她喜欢上殿下么?” 姜虞不置可否。 大道上遥遥传来马蹄声。沈知书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她思来想去,终于将这股子恼闷劲归结于四个字——有始无终。 有始无终。她在心里又将这个四字念了一遍。 身后的来时路清清楚楚,她却看不见归途。 ——这位长公主既有心仪之人……那此前口口声声的“与将军成为至交”“与将军同榻而眠”算什么?那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两回云雨又算什么? ……算朋友。 她于是恍然意识到,“朋友”其实是一种很微妙又很脆弱的关系。兴致起来时打着“朋友”的旗号,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没兴致了,大约等一脚踢开的时候,便会说“我们只是朋友,莫要自作多情”。 ——“朋友”常是有始无终的。 沈知书的喉咙紧了紧,她想,大约是太阳太大了,以至于眼睛有些睁不开。 她索性闭上了眼。 及时止损吧。沈知书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于是低声开了腔: “既然殿下有心仪之人,那……那些与情欲沾边的事,此后还是不要与下官做了罢。” 第73章 “说不定呢?” 姜虞负手站着,背后是无边的骄阳与云翳。 她静了静,像是在思忖,片刻后却忽然问:“为何?” “……”沈知书被这俩字问得有些无奈,“殿下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真不知。” 沈知书:…… 沈知书旁敲侧击地问:“那我这么说罢。倘或殿下的心仪之人知晓我与殿下有过多番云雨,她还会接受殿下的剖白么? “不知。”姜虞道,“接受不接受的原也不在这上头。我想她不会计较这些。” 沈知书:…… 沈知书彻底没了脾气,心下晃悠悠升起一股怅然。 所以显而易见。她想。姜虞压根儿没考虑过自己的感受。 ——她是无所谓,可我呢? 她就笃定我愿意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陪她胡闹么? 现实过于荒谬,以至于沈知书生不起气,反而感觉有些好笑。 她叉腰站着,酝酿了会儿,张口道:“我不乐意。” “嗯?” “殿下心里住着旁人,还要我替殿下疏解欲望,就跟……我是那人的替身似的。” 话音出口后,沈知书顿感拨云见日,原本不甚分明的怅然被拼凑出了清晰的轮廓。 原来如此。她心道。自己烦闷是因为被当成了某人的替身,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任谁忽然莫名其妙被当成另一个人,心内都不会好受。 姜虞却道:“非也。” “嗯?”沈知书挑眉看她。 “将军是将军,她是她,我并不会搅混。” 沈知书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那便更不应该了。殿下,情欲之事应当是同心上人做的。我原以为殿下并无心上人,于是帮殿下纾解时只当是朋友间的互帮互助,可现如今殿下已有了心上人——” “那便将她忘掉。”姜虞淡声道。 沈知书瞪大了眼:“殿下是否太过随意了些?这是说忘便能忘的么?” 姜虞摊开手:“可她不喜欢我,我也无法。” “殿下不尝试,怎知没办法?” 姜虞好奇道:“怎么试?” “这你算是问对人了。”沈知书煞有介事地说,“我也曾读过一些话本——谢瑾硬塞给我的,非我特意寻来看的——现如今便教殿下几招,如何?” “洗耳恭听。” 沈知书清了清嗓子:“其一,在对方面前保持良好形象;其二,对对方嘘寒问暖;其三,给对方提供多多的帮助,必要时可以来一招英雌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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