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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俩商议毕,转身回殿。沈知书伸手隔空逗弄了一下廊下的空鸟笼,再度抬起头时,赫然看见姜虞站在几尺外。 她拢着汉白玉手炉,不知是几时过来的,也不知听没听见自己与谢瑾的对话,而若是听见了,又听了多久。 谢瑾眯起眼,侧头同沈知书耳语:“她怎么在这儿?” “来找我的。”沈知书丢下这四个字,拨开横斜到眼前的枝干,一径迎了上去,垂头笑道,“殿下怎么来了?” 姜虞却只说:“出来透口气。” 谢瑾也赶了上来,恰巧听见这话,先迅速同姜虞问了好,而后推了沈知书一把,笑道:“人殿下分明是孤身出来逛逛,你却说是来寻你,没羞没臊。” 姜虞眸色淡然:“哦?沈将军同将军说我出来寻她?” “正是。”谢瑾恭恭敬敬回道。 姜虞遂淡声道:“她原也没说错,我是出来寻她,顺便透口气。” 谢瑾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含笑揶揄道:“殿下寻她何事?她没一会儿便会回席的,倒劳烦殿下跑出来吹风。” “我与沈大人单独聊会儿。” 谢瑾于是三步一回头地进了殿,边走边想,沈知书和长公主的关系可真够好的。 就这么些天的相处来看,长公主实乃真诚之人,将沈知书交到她手里自己也算放心。 谢瑾的思绪已然从“姜虞到底是不是对沈知书有意思”飘到了“她俩结婚自己该随多少贺礼”,却在入席时一不留神被桌腿绊了一下,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个大马趴—— 下一瞬,她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拽住了胳膊。 谢瑾原以为是宫人,赶忙道谢,抬起头时却是一愣:“怎么是你?” “将军怎的如此诧异?”大帝姬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不待见本王?” “非也。”谢瑾拱手道,“承蒙大殿下亲自搀扶,下官只觉受不住。” “嗐。”大帝姬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将军怎的总是如此见外呢?都说了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受得住受不住?不过将军怎的一个人回来了?沈将军呢?” 谢瑾小嘴一张,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掉茅厕里了。” 大帝姬:? “开个玩笑,殿下别介意。”待大帝姬入座后,谢瑾也撑着大腿坐下,煞有介事地说,“她也吃坏了肚子,这会儿还没收拾好呢,让下官先行归殿。” 大帝姬却侧着身子摇摇头:“你当本王没眼睛是不是?外头那俩站着的不正是沈将军与淮安殿下么?” 谢瑾夸张地“哇”了一声:“殿下好眼力,这都被殿下发现了!” 大帝姬:…… 大帝姬忽然将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压着嗓子道:“将军可听说一件事没有?” 谢瑾蹙了蹙眉,直觉大帝姬没好话,碍于情面却还是“嗯”了一声:“何事?” 大帝姬神秘兮兮地说:“将军可知……沈将军与小姑姑已然云雨过好几回了?” 谢瑾盯着她双颊的雀斑看了几息,一推桌子往后靠去,信誓旦旦而掷地有声:“子虚乌有,何人传谣?殿下该问罪于那奴才。” 第75章 “你说这背后是不是有人推波助澜?” 殿外风声阵阵,宫人匆忙地来来去去,都往廊上瞥了好几眼。 一个问:“那是将军吧?我头一回见。” 另一个答:“应当是罢,瞧着比画上还俊朗呢。” 旁边人揶揄:“好端端的,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那人颇有些不好意思,声调骤然提起来,意识到后又猛地将音量降下去,“不过将军同淮安殿下看着关系倒好。” “那是自然。”一个小宫女缩在假山后探头探脑,接话道,“诶你们听说了么?淮安殿下曾登过沈府的门,为了沈将军与沈尚书畅聊许久!就是不知道聊了什么,难不成是在提亲?沈将军要成驸马了?” “谁成驸马?”后头陡然飘来这么一声,惊了众宫人一跳。 那小宫女慌忙转过来,哆哆嗦嗦地行礼:“安……安贵人安。” “怎的怕成这样?我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安贵人抬手示意她平身,“你们在聊谁?” “回贵人话,在聊些有的没的,若当一件正经事说出来,恐污了贵人耳朵。” “无妨,我就爱听八卦。” 那小宫女咽了一口唾沫,恭恭敬敬回道:“不过是看见沈将军和淮安殿下在廊上说话,奴婢便想起曾听闻的淮安殿下登沈府门拜访沈尚书一事。” “哦?”安贵人淡声说,“这原也不为出奇,淮安殿下自有打算,轮得到你们编排么?” 宫女面面相觑,扑通跪了一圈儿,连声道:“奴婢有罪,不该乱嚼舌根。” 安贵人冷哼一声,扶着侍子的手远去了。 宫女们站起来,拍了拍下裙的尘土,继续七嘴八舌—— “吓死我了,安贵人排场真大。” “你们不觉着安贵人与淮安殿下很像么?听闻安贵人近来常去御书房,皇上对她疼爱得紧,焉知不是与淮安殿下相像的缘故?” “诶,你们听说了么,皇上如此疼爱淮安殿下,其中另有隐情——” “你疯啦?这事你也敢讲,不怕掉脑袋?!” …… 沈知书早已瞥见了那群鬼头鬼脑的小宫女,遂不动声色地往旁挪了一点,让山松挡住了自己脑袋。 她揣着袖摆站着,微垂着头,眸光顺着眼睫漏下来:“殿下找我何事?” 姜虞答非所问,转而起了另一个话题:“那群小宫女似乎喜欢你喜欢得紧。” “怎么就看出来喜欢我了?”沈知书笑道,“她们叽叽喳喳的,分明是在聊八卦。” “聊些什么?” “我不知,我没顺风耳,听不着。”沈知书煞有介事地说,“或许是在问,我俩何时这么亲近了?” 姜虞拢着汉白玉手炉,一声不吭地暼她一眼,将话题拐了回来:“将军可还记得,六日前,你与我去了织布局?” “竟已过去六日了么?”沈知书讶异道,“原是同那掌柜的说,五日内要求她查明因果的,殿下可有派人去询问?” “未曾。”姜虞道,“等散了席,将军陪我去瞧瞧。” 沈知书自然道好。 她的视线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到了姜虞的肩上。 姜虞瘦瘦的,今儿穿了件较平日更薄的披风,愈发显得弱不禁风。 沈知书这么想着,忽然伸出手,按上了姜虞的肩膀。 ……果然瘦。隔着几层衣物都能被骨头硌到手。 姜虞的柳叶眉挑起了半边:? 沈知书将爪子挪下来,睁眼说瞎话:“殿下肩膀上蹭了灰,我刚替殿下抹掉了。” 姜虞正要说话,只见不远处走过来一行人。为首的那个即将进殿,看见她二人,忽又止住了步子,继而调转方向往这边走。 “她是——?”沈知书压低了声音。 姜虞淡声道:“不知。” “乍一看倒与殿下有些像。” “是么?” “是吧?再多看几眼便一点儿不像了。” 她俩止住声儿,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人盈盈走至身前。 那人身后跟了三四个侍子,为首的先行报了家门:“见过殿下,见过将军,我家小主是春禧宫安贵人。” “微臣见过贵人。”沈知书惊诧道,“不知贵人前来,所为何事?” “早闻得将军大名,我母亲也曾受过沈尚书恩典。”安贵人说,“故此特来一见。方才那宫人乱嚼将军的舌根,已被我打发了。” 沈知书笑道:“微臣谢过贵人。只是微臣并不知宫人们聊了什么,加之这舌根是嚼不完的,若处处惩戒,倒没意思。” “她们倒也也没说旁的,只说将军与淮安殿下关系过于亲近。将军与殿下都未成家,这话岂非有损二位声誉么?” 沈知书同姜虞对视一眼,将头扭了回来,拱手说:“竟有此事!还是贵人思虑周全,微臣在此谢过贵人。” 安贵人撂下句客套话,转过身,扶着侍子的手摇摇而去。 沈知书的眉毛蹙了起来:“近来流言是多。听我心腹说,便连我府中的侍子都开始八卦了,问她我与你是何关系。你说这背后是不是有人推波助澜?” 姜虞眯起眼,目光深远,遥遥掠过宫墙:“不好说。” - 散席后,两人直奔织布局而去。 待她俩坐马车抵达目的地时,芳姐还在打瞌睡。 她被鬼头鬼脑四处巡逻的小侍子一拍才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咋啦,一惊一乍的,老娘睡中觉呢。” 小侍子瞪着眼嚷道:“殿下过来啦!” 芳姐登时清醒过来:“哪个殿下?” “还有哪个殿下?淮安殿下呀!和她的那人高马大的管家!” 芳姐慌了,从躺椅上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在屋内焦急转圈,步伐快得像是被烙铁烫着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五天过得如此至快?那布匹遭殃的原因我还没调查清楚呢。” 小侍子举起胳膊:“我有一计!” “啥?” “装病!” 于是沈知书和姜虞下了马车,迈进织布局的时候,便看见那小侍子在旁边干嚎:“苦命的芳姐啊!” 姜虞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给沈知书递了个眼色。沈知书会意,清了清嗓子,甩着袖子上前一步,问:“芳姐呢?” “芳姐近些日子操劳过度病倒啦,怕您与殿下担心一直没上报。” “是么?”沈知书似笑非笑地问。 小侍子硬着头皮说“是”。 言语间,芳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出来,走三步咳两声,说话大喘气:“别、别怪她,都、都是我不、不好,身子、身子不中用。” 沈知书:…… 沈知书不动声色伸出一只脚,芳姐一个不察被绊了一脚,摔地上大嚎“诶哟”。 “病成这样嗓子还如此嘹亮,看来精神气挺足。”沈知书点点头,“芳姐,现给您一盏茶时间实话实说。外头围了一圈儿暗卫呢,您的一举一动殿下都清楚。” 芳姐虎躯一震,嗫嚅道:“真、真的?” “千真万确。”沈知书看着芳姐从地上颤巍巍爬起来,继续沉声威胁,“你若是不相信,大可瞎编试试看。” 芳姐愁眉苦脸地说“好罢”:“我便实话实说了罢,确实没查着什么。不过我真的尽力了,着人四处奔走,那商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似的,连个鬼影也摸不着。唉,我自请下堂,不知惩处可能轻一些?” 沈知书正要说话,袖子忽被姜虞拽了一下。 下一瞬,姜虞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不怨你。” 芳姐有些摸不着头脑:“殿下此话何意?” “我知你手段,既然查不到,定然不是你能力不足,而是有人铁了心不让你查到,而牵扯其中之人全都在刻意隐瞒。”姜虞淡声道,“众人都知你背后站着的是长公主府,帮凶既不惧我权势,想来凶手只会在那几人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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