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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烛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叩首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燕爱卿。” “朕记得,殿试之时你的策论便精妙绝伦,不想还能调兵遣将,实是文人风骨,武将肝胆,兼而有之。” 黎淮音神色不变,道:“臣,只是尽了本分。” 萧还虚弱笑道:“好,好一个本分!既如此,朕就擢升你为翰林院学士,兼领兵部侍郎。” “谢平远,谢清棋。”萧还目光深沉,笑道:“既是一家,朕便将功劳算在定安侯府的继承人身上。谢清棋退敌有功,又救驾及时,朕就加封你为骁骑大将军,统辖北境三军,另继承定安侯府爵位之时,升为公爵。” 满朝哗然。 本就是世袭罔替,谢清棋升为公爵,以后谢家岂不是代代国公? 谢清棋眼神黯淡,没有丝毫欣喜之意,叩首谢恩。 “昨夜有功之士,按例封赏,退朝。” 百官惊了。陛下这就退朝了? 有功之士该奖,那造反之人……不处罚吗? 一时间,谁也猜不透圣上的心思,但这种时候,讨好大公主总归没错的。 萧明烛刚走到殿外,便被一群人拥在中央,她简单应付了几句,抬头见到黎淮音与谢清棋不紧不慢地并排走着,有种莫名地默契,就连衣袂扬起的弧度都彼此呼应。 她忽然就有些想去看看楚云卿。 萧明烛收回目光,再看这群老头便愈发不顺眼。 谢清棋跟着黎淮音回到燕府,怔愣地看着黎淮音递过来的茶,垂下了眼。 即便昨晚想了整整一夜,劝了自己一夜,分开对阿音更好,可真的切身体会黎淮音的疏远时,她还是忍不住难受。 “已经把我当作客人了吗?”谢清棋自嘲一笑,什么时候她们坐下的第一件事是倒茶?还要亲自递给她。 黎淮音扫了她一眼,本不想开口,可她很讨厌谢清棋误会自己的样子,淡声道:“你唇上有血迹。” 眼白还布满了红血丝。赶路回来就不喝水了吗? 虽是如此想,可若谢清棋再晚到一些,甚至晚半个时辰……后果不堪设想。 谢清棋舌顶上腭,生生压住了舔嘴唇的冲动,饮了一口茶。她知道黎淮音不会说谎。 因着这一份关心,她心里又暖了几分,觉得口中的茶也甜丝丝的。 黎淮音想问她,为何在信中说晚些回来,又为何来得最快,是不喜欢那位公主了还是反被人抛下了,可开口后只是问:“你昨晚同我说,要告诉我一个消息,是什么?” “我找到你父亲了。”谢清棋说得很平静,却在说完后小心觑着黎淮音的脸色。 屋外传来几声清脆鸟鸣,衬得室内更加寂静。 黎淮音怔在原地,眼睫轻颤,几下之后,眼眶中漫上了一层水雾,“……当真?”她嗓音哑了,搭在桌上的手用力到发白。 “我父亲他……他在何处?”黎淮音有些慌乱,站起身急切地看向谢清棋。 谢清棋也站起来,安抚道:“阿音你先别着急,我找到黎将军时,他状况不是太好,不过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有些……不认人。我急着赶回来告知你消息,便先托人照顾,估计过几日便能将黎将军带回来。” 黎淮音眼泪落下:“多谢。”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可还是带着明显的颤声。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谢清棋叹笑一声,“这次能带回黎将军,其实多亏了你。” 见黎淮音不解,谢清棋从胸前取下那把长命锁,在手中紧握了一下,才缓缓递过去。 “黎将军一开始并不让人接近,我当时身边又没有旁人,拉扯时它掉了出来,谁知黎将军看到后就安静了,还……叫了你的名字。” “现在,物归原主。”谢清棋低声道。 直到谢清棋走了很久,面前的那杯茶凉得彻彻底底,黎淮音才忽然发觉,她是不是误会了她? 谢清棋是在哪里找到的父亲?什么时候去找的? 不可能是在两军对垒之际,至少,至少会等到打完仗。 她方才说,当时身边没有旁人……难道她写信晚归是因为…… 想到这个可能,黎淮音心脏忽然又酸又疼,几乎让她无法呼吸,胸腔内一下下用力的搏动,似乎在惩罚她,为她对谢清棋的不信任。 她要去见谢清棋,现在。 第95章 “微臣谢清棋,有罪。” 黎淮音从来没觉得去定安侯府的路有这么长,从前总是谢清棋跑来找她,几乎日日都来,而她只需待在府中静待,以至于从心里觉得见到谢清棋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不知何时,她好像习惯了谢清棋的付出,从心里认为谢清棋应该围在她身边,以至于她仅凭一封信和一些道听途说的传言,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对谢清棋失望疏远。甚至谢清棋帮她找到父亲这样大的恩情,她都只道了句谢。 凭什么呢? 马车平稳向侯府驶去,黎淮音坐在里面,垂眸看向手中的长命锁,想起来一些往事。 在她七岁那年,京中寒雨连绵,黎淮音本就体弱,寒气侵体后便大病了一场,浑身滚烫高热不退。京城稍有些名气的郎中请了个遍,都摇头叹息,无计可施。 黎望和秦素两人看着女儿受苦心急如焚,且黎望那时已接了西征的圣旨,耽误了出征的日子差点被圣上降罪。秦素更是日日吃斋念佛,向上天祈求,可黎淮音仍不见好转。 直到某日,黎府外来了个灰袍道人,头戴斗笠,背负一柄破旧拂尘,口中喃喃道:“此女命格贵重,有‘文曲辅弼、登阁拜相’之兆,今逢劫煞,若再耽搁,只怕时日无长。” 门房见他煞有介事的模样,忙去回禀了主人。 黎望和秦素不敢耽搁,将人请入内室。道人立于榻前,片刻之后从袖中取出一把长命锁,锁身古朴,背面是一副奇特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印。 道人将锁置于黎淮音颈间,指尖在她眉心一点,低声道:“此锁可保她平安。” 秦素含泪叩谢,黎望命人拿出重金,可道人却摇头,目光深远:“此女日后还有大机缘,此锁只是引子。待黎将军此次得胜后,还望善待城中百姓,莫造无端杀孽。” 黎望应下,道人不再多言,离去后身影隐于雨幕中,竟似凭空消失一般。 当夜,黎淮音的高烧便退了。 谢清棋第一次要随军出征时,虽只是去运送粮草,可黎淮音终究不放心,将此锁送给了她。谢清棋起初推拒,说长命锁是父母对孩子的祝愿,她不能要。 可当黎淮音说这算作给她的定情信物时,她眼睛唰地一亮,开心地收下,捧在手里像捧着全天下最贵重的宝贝。 现在她说要物归原主…… “燕大人。” 前方响起一道女声,打断了黎淮音的思绪。 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渐渐缓了下来,黎淮音掀起帘子一角,见来人是萧明烛的亲信。 女子走到她近前,耳语道:“公主殿下已控制了各宫门,请大人即刻进宫拟诏。” 黎淮音一怔,缓缓道:“殿下……动手了?” “半个时辰前,御林军已换防,殿下说,不必再等了。” 是了,今日在殿上,圣上只封殿下为镇国公主,一不立她为储,二不问罪萧瑞,殿下又怎么会只想要这样的虚名。此次崇州守军来京,正是一个机会。 黎淮音明白,萧明烛并不是缺少一位代拟圣旨的翰林,而是在等她过去,做史书里并肩而立的新朝执笔人。 可谢清棋…… 黎淮音罕见地露出了着急的神色,“能否先让我去定安侯府一趟?” 女子只道:“燕大人,公主殿下还在等您。” 马车到了宫门外,有一顶官轿在等着接黎淮音,说是陛下特意安排的。 “来了。” 萧明烛的声音自高阶上传来,她斜倚龙椅坐在金銮殿前,玄色朝服上有一道深色印记,不远处还有一滩未来得及清洗的血迹。 前面的龙案上搁着玉玺,被它压在下面的明黄绢帛随风无力摆动。礼部尚书跪在一旁,两朝元老林首辅垂立在侧,一语不发。 萧明烛:“燕大人,拟诏吧。” 黎淮音上前接过朱笔:“请陛下示下。” 萧明烛扫向台阶下众人,启唇道:“第一道,废旧历,立新元。第二道,命燕照雪任首辅之位。” 黎淮音顿了顿,看向萧明烛。 “林首辅自认年事已高,难当重任,已向朕请辞了。”萧明烛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楚。 谢清棋听到萧明烛即位的消息时正打算去医馆,虽没有料到会如此快,但也仅仅吃惊了一瞬,就坦然接受了,甚至心底里有些庆幸。 结局本就该她做女皇,阿音为首辅。 于掌柜和几个伙计正在忙,两月未见,谢清棋与他们简单聊了几句,随后去找几个女孩,吩咐今后不必再做记录之事。 “想要学些医术的,可以继续留在这里,花云会教你们。若是对此没有兴趣,想要另谋生路,可以领一笔钱走。” 谢清棋将几袋银子放在桌上,又拿出让她们签下的做工契,歉意一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还有你们的家人。从今日起,你们自由了。” 几个女孩虽不知谢清棋的真实身份,可亲人在她手中,平日记录的也都是些官宦富商家小姐的事,心里总也惴惴不安,眼见面前的遣散费足以让她们几年内衣食无忧,犹豫片刻后便陆续有人离开。 最后,只剩花云和品儿留下了。 见东家有话要对花云说,品儿很有眼色地退下,却被谢清棋叫住。 “留下的也有钱。”谢清棋眼神示意桌上,那里还剩着两袋银子。 等品儿走后,谢清棋对花云道:“不必因我教了你一些东西,就不好意思离开。” 花云摇头,认真道:“是我自己想学。东家两月前教我的几套针法,我已练得很熟。您给我的医书也看完了,只是其中有些地方还不太明白。” 她说完,看到谢清棋似乎松了一口气。 “不必着急,你很有天赋,也足够努力,将来肯定能有所成就。”谢清棋说完后,让她将医书拿来,一点一点耐心给她解惑。 半个时辰过去,花云收起书,看着欲言又止的谢清棋,轻声道:“我的问题问完了,东家有话不如也直说?” 谢清棋手掌在桌上撑了一下,起身,有些难为情道:“有一事,很麻烦,但我希望你能帮我。” “东家请讲。” “除了给燕小姐针灸外,若有一日,有人告知你找到了天山雪莲的下落,希望你能够立刻赶过去,按照我说的法子将它制成药材。” 花云点头:“自当遵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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