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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梨花,因为曾有人说梨花可以结果,等到梨花结果的时候她保证不会再有人饿死,可连那个人长什么样我都快忘了。与姬静相识便是在梨花开的时候,我为了折一枝梨花,直等到值夜的姊姊们也睡下了才一个人去爬树,我从前在家的时候爬得很快,可进宫以后我吃不饱,速度慢了许多,手脚也不再灵活,梨花折到了,人也掉进了池子里。我连扑都扑不动,便开始数我是第几个掉进池子里的,好香,我慢慢睁开眼,是太子,不过我好像不能说他是太子而且如今他也不能像太子,看着城外一片火光,原来他在逃命。 原来他们这样的人,也会有被人追着喊杀的时候,还不是一个,看那仗势,少说也有几千人,父亲说的不对,占了好命也赢不了,得人多才有用。他饿极了,把我偷存的饼子吃了个干干净净,他看着我,跟看食神娘娘似的:“我以后一定不会忘了妳。”我让他走了,总得让他回去瞧一瞧为他偿命的家伙,不然那个家伙就会像我姊姊一样白死了。 我把梨花插进土里,我知道它明天一早就不会属于我就会被人踩在脚下,可今夜若是没了它,我定然睡不安稳,脑海中突然想起一个声音“人们总是喜欢为了自己的情感,去创去毁许多东西,这些东西消失,再把它归结于命和圈转上”是个比我高一些的姑娘,讲话很好听,可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她的模样她的名字,我把梨花抱得更紧一些,因为她很喜欢梨花,我很想她。 共和十四年,梨花没有开,人也没有想起来。宫里的人换了许多,就连王也换了,宫中人皆说新王有兴盛王朝之相。我的梨花,外面那般热闹,妳怎么还不来?我的梨花,里面这样冷清,妳怎么还不来?梨花不来王便来,新王召我伴驾,我垂着头话也不讲,他写着字问也不问,他不敢也不能认得我,那晚是新王最狼狈的一晚,宫里新来的孩子问我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的时候,是在看些什么?我想也许是在看与那个人相处时自己的境遇。我成了世妇,梨花不开,我成了嫔,梨花不开,吕清嫁过来的时候,梨花开了,被雨一勾像是弯月被雨一挑只剩一朵,被雨一劈像絮被雨一打铺成了雪。 见到吕清的第一眼,我觉得这个名字与她一点也不符,巍峨温厚的人却唤清,我行了礼正欲离去,她拉住我问我是不是喜欢梨花,我说也没那样喜欢只是喜欢在梨花树下发生的事和见过的人。她又问我识不识字,说是要教我写字,不愧是贵女,见谁都要施好心,不过这日子太长了,多些事打发打发也好。第一年梨花开的时候我会写字了,梨花结果子的时候我想找一些简牍来看,我问她什么样的好看,她说都好看,她觉得不好看的对我来说未必没用,总得我自己看了才知道好坏。我不明白,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件事等妳自己试了才知道好坏,好像我只要按照她们说的去做就都是好的。脱簪的事一出,姬静便开始争外头的事,我与吕清在一块儿的日子多了起来,我问她:“妳便当真没有爱慕过他?”她将我发上的雪拂去,看着齐国的方向开口道“妳不也没有,他与我们是一样的人,做不了自己的主却都擅长苦中作乐。”其实不止我们,宫外的人也是如此,时局大乱时我也出去过,却发现外头也是孩子做不了自己的主但承了业以后也说服了自己,妇人做不了自己的主但有了儿媳以后也磋磨了年少的自己,君子做不了自己的主但有了家以后也多了诸多恐弱的借口。 我记忆里的那个人,她也说过,是人都做不了自己的主。第二年梨花开的时候,吕清有了孩子,她似乎比从前更忧愁了一些,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她那时是愧疚而又决绝的,孩子出生那天,我听传回来的消息说有个老翁死在了喊冤的路上,说是家中一共五口人,年初那场仗带走了小孙子如今家中只有四口坟。吕清望着刚出生的孩子听着这个消息,她淡淡的说“阿娟,我母亲从前同我讲人活两世,一是能抓住能有感知的这一世,二是几千年后在世人口中传颂那一世,妳说我在这第二世能活的好吗?”我那时不懂,但我知道这些大族出来的贵女,最擅长的便是用这第一世去换第二世的名声,没什么不好,若我站在几千年以后,无关自身痛痒的话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可我如今站在她身旁,我心疼可她不需要这样的心疼,那便让她欢愉一些吧“单是妳脱簪那次,怕是将来亡了国,也没人会猜到妳头上,几千年以后的人定然就像这宫中的小宫女一样只会夸妳贤德呢。”她笑笑说不信,我便去院中折了花起誓“我以我姓起誓,还有左姓族人一日,便不会有人怪妳吕清。”她将花插在我头上,看着我的眼睛说她今生也有了一把可传千年的剑,她很欢喜。 湦儿长大了,他印象中的父亲已成了一个雄性动物,杀臣寡民灭心为己,慢慢地他与他父亲越来越像,吕清与鲁国的来往越来越密切,她没有爱过他也没有恨过他,或许,她从一开始要的便是这局棋重倒。 鲁孝公上位以后,她安插在前朝的臣子开始谏言攻城,又在两年前给了戎部兵马粮草,姬静活着回来了,奄父替他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是有人愿意为他做替死鬼,那个孩子当真是白死了。我让吕清无动,一个没了倚仗的王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疑心,而疑心又可以让人自己把自己置于死地。公田私藉礼消,司官言为欺上,王亲查只瞒下,就连仲山甫也跪到了吕清面前。 吕清问我为什么助她,傻子,多年前我母父姊妹双亡时妳救下我送入宫中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我是愿意的。可话到嘴边我也只好说:“我希望明年梨花开的时候,妳还在。”姬静的药越吃越多,我带人跟着去了圃田,我拿的弓箭是我姊姊送我的,那年她快出嫁了,可召穆公的儿子一时兴起看上了我,我回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姊姊已经成了我的替死鬼,而他也成了他的替死鬼,现在,我终于可以对我姊姊讲妳没有白死,我会先杀了他们,再杀了我,妳安息吧。湦儿继位了,不知为何没有人追究我去圃田的事,她让我好好的,梨花要两个人一起才好看。 湦儿与姜玉算不上一对壁人,因为姜玉跟在吕清身旁见过许多人许多事自然对湦儿是喜欢不起来的。后宫如此,前朝亦是,姬鼓将湦儿哄得极好,百姓却是极不喜欢这位卿士的,我也问过吕清她对她的骨肉也这般无情吗?她只说:“妳不觉得我如今这般很像百姓口中的天神吗?人只要磨掉自己的天性便可成神,我磨掉了对亲生骨血的天性让他们之后的十几年活在一个新的政权里,他们是不是该感恩戴德?”也是,有失才有得,失了孩子愿望便可成真,失了这一生下一世便可活的很好。 湦儿与姬静很像,一个废长立幼一个废嫡立庶,这是骨血里写的性格也是吕清不肯亲近湦儿却让湦儿亲近姬静的结果。姜玉知道时机到了,与她父亲反了,西周完了。宜臼从小在吕清身边长大,又有姜玉父亲在旁,这江山日后可能还姓姬,可做主掌权的人,再也不会是姬家人了。出宫前,吕清见了宜臼一面说“你不会是开创盛世之人,大母只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后来我们去了许多地方,到秦国时望见身着锦纹之人在修河道,她很是开心,她说她与人曾说过的时代不会太远了。宜臼上位了,请我们回去,她应下了,却问我便那么喜欢吃鱼吗,我答是,她说很好。梨花又开了,她却自缢了,她说她去向我姊姊道歉,从一开始便是为了引我进宫做的套子,傻子,我一直都知道。她还说她一死,在第二世便无人再敢说她了,让我为她高兴,傻子,我恨妳!傻子,妳睁开眼看看啊,等到梨花结果的时候,不会再有人饿死了! 最后,我走了很远的路去到一个小渔村,收了义女,教她写字教她认花,把西周姜后脱簪的故事说给她听,让她一直记得有一位贤德的皇后碰上了没用的丈夫没用的儿子,可那位皇后找到了自己的梨花,她很高兴。我头发都白了却还是喜欢带梨花,这样她总能认出我的,后来我忘了很多东西,我只记得我要找一个叫吕清的人,我总能认出她的。左梨长大了,她把她的名字说给了村里的每一个人听,村里的人又说给外面的人听。 我没有食言,左梨…左梨…梨花…我要在梨花树下等一个叫吕清的人,我要笑着告诉她,那年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第25章 刘采春 奴家名唤周德华,今下黄泉除情欲。 判官言说奴丢四魄为爱恨情仇,判卷调观却无情人值世间情深。判官问:“淡鬼周德华,妳可是忘了什么啊?”我平答:“都已是忘了,奴怎可答得上啊?”他拉我上桥于河找,我瞧河中旧忆结果,偶听得河旁陈鬼怨唱“莫作商人妇,金钗当卜钱…朝朝江口望,错认几人船…”竟惊起旧忆河果欢哄“华儿乖乖眠,玉兔伴娇睡。甜甜入酣梦,醒来笑开颜。”判官道:“寻到了,四魄系在妳母刘采春上!”奴忘问:“刘采春?德华可不记得此人缘往…” 一果开爱忆归,爱忆时纷沓来… 春至花开灿,娘亲育我难。 晨起炊烟起,夜眠月色寒。 浣衣溪畔累,煮饭灶前殚。 缝补油灯下,辛劳腰背弯。 夏日骄阳烤,阿娘汗水浸。 田中禾苗侍,垄上果蔬看。 为我寻鲜果,遮阳举叶冠。 扇风驱暑气,低语哄心安。 秋来霜露降,娘耶未曾闲。 谷物收仓急,柴薪备屋全。 纺纱机杼响,织布线丝连。 制衣针脚密,护我暖身绵。 冬临风雪舞,屋内暖炉燃。 熬粥驱饥馁,添衣御冷寒。 教儿识文字,伴华读书传。 讲古通情理,启蒙心智明。 一朝战乱至,娘耶卷军中。 军卒欲杀之,忙道可拢心。 妻夫搭参军,台下喝彩纷。 演那滑稽角,逗乐兵将欢。 巧舌如簧妙,诙谐话语传。 眉飞神色动,手脚亦不闲。 引得哄堂笑,忧愁皆忘完。 扮那威武将,气势冲云天。 雌姿英发显,豪情壮志燃。 金戈铁马声,仿佛战阵前。 兵卒皆激昂,热血心中涟。 又为娇柔女,相思情意绵。 泪眼朦胧处,愁绪绕心间。 声声诉离苦,句句叹缘悭。 将士皆动容,思念故乡远。 战止归乡去,参军改独曲。 眉梢凝思绪,纤指轻敲扣。 曲谱心中构,念词纸上留。 轻声自吟唱,音韵绕梁周。 新词初成章,反复细推究。 斟酌每一句,力求意深盼。 朱唇轻启时,妙语似泉流。 代情融其中,听者皆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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