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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我姝色(女记)

时间:2025-05-11 06:00:09  状态:完结  作者:谢遥岑

  我在其中瞧见了昔日灭我族亲的叛匪头子,我以为我早忘了以为这份牵绊早就不在了,可骨血翻涌只叫嚷着杀杀杀,李家堂兄竟也还活着只是他不认我我不识他,她看出我的异样拍着我的背问我怎么,我道:“我想杀个人,可这会坏了妳让敌灭己的计划。”她伴着血回我:“好,他如今眼瞎腿瘸,我的计划没那么脆弱。”三日后敌我厮杀,军中大胜的消息传回我策马奔走,到地时却发现尸横遍野的霍家军与抱着小孩杀红了眼的她,她瞧见是我笑着说:“妳来晚了,那个人的尸体在后头,妳留着泄气玩,妳那位远处堂亲也死了,我捡了个孩子妳若是愿意养着玩也好,妳与我不同妳于人尚有盼情,素忱,别为难自己。”我听不明白却也知晓霍家军全亡得带着她们悄默回城,我关了不少铺子躲过风头,也算过了段安稳日子,那孩子是个健全男娃我为他取名李文相当做是自己的孩子,她消沉木然一段时日后终于认清了自己只是只裹着人皮的狼这一事实,我只说:“狼嗜血不可怕,可怕是那嗜血的人可以让别个情愿放血将喂血奉若正道,这百年履历吃人传统里多的是分尸刮羹之流,妳不该为了这些东西放弃本就是妳的东西。”她慢慢说服自己又改名换姓参与了农民起义,即然无知无觉无情无义那去做有感觉的事好了。

  我原以为她会在瓦岗军中杀个痛快,可她只去了一月便回来了,回来时连枪都拿不稳。她推开门嘴里只反复念着句:“我也是刀…”手上的枪与鬓边还沾着血,见我出来直挺挺倒在我怀中,不用想也知道此番不过是她凭武艺立功后却发觉自己成了旁人手里的一把刀钝刀半死躲回来的,狼喜欢血取血之道源己归己,人喜爱权势可攀权之阶是人骨血干所化还终归他人血衣之缕。

  为她擦去血迹描摹着她的眉眼,这才想明白或许民乱至今日大家早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也只有乱世里大家才会承认畜生本来就比人活的好。她醒后练枪法读兵书甚至带着小文相练刀枪,她说:“杨广这一乱比妳我想的更深更久,在营中时得见李叔德与其女儿所带之兵虽可破此乱却与其子有纠只怕平后还会有一乱,小文相来日所处正是乱时妳我若不谋好护其便真无活感,我一路拖伤得见十室七坟不见生畜不知从何时起便止了杀心血意,素忱,我想学着做个人…”我闻言道好,眼下时乱人躁已冲入长安,城中几番血冼所留之物足够我们活下去了。霍辞,妳不在的时候我学会了去偷去抢去杀人,以后妳来做人我来做刀。

  大业这个年号随着被缢弑的皇帝化为了尘土,大隋这个国号更着被乱世造就的情景碎回了乱世,消息传回时我与她正带着小文相垂钓,鱼被惊走了她说:“今日这鱼儿受惊两次必会深匿造势,这水往后咱们可钓不上来鱼了。”我听懂了她的话将垂杆收起道:“既如此,那就让这鱼儿回水中为自己造一场梦吧,至少水波再肆之前给它们一些勇气。”小文相听不明白只说:“我可不走,武将于人于势都要死守到最后一刻,鱼也是。”我们笑着随他去,归家途中她问我:“若是有一日,我说我又要去杀人还有可能回不来,妳会如何?”我听见我自己说:“好啊,那妳就去,反正霍将帅无牵无挂的谁也留不住不是?”这些年她修身养性与世无问,从前见过她的都说她改了性子早不是从前的霍将帅了,可我深知人不可能刮掉自己,就连我自己也还是靠盼情活下去的人,她试着依情而活可这份情里我与文相都不过是她自己的印照,日子越久她越骗不住自己。她忙说:“留得住留得住,素忱的鱼汤谁都留得住,文相那小子还真钓到鱼了,我们快回家等着他自己把鱼带回来。”她耳力一向好我却佯装不信回头瞧,瞧见个半大娃娃横抱着比自己还长的鱼嘴角带笑,我们朝前大步离去小文相在后头傻笑着一步步自己抱鱼走着,这样的日子简直像是偷来的,我多希望能长一些再长一些,可惜偷来的日子是要还的。

  李叔德比我们想的还要快,灭薛家收西北赶刘宋占山西,我们正欲借窦家长势却不料小文相带着五千兵马跪在跪在帐外求霍辞应下总管一职,原以为养了个知冷暖的白兔却是个欲占鹰的狐狸。霍辞问我:“妳可知他最近在与谁来往?”我答:“李家纯臣徐世勣。”她盯着我很认真地问:“他不像妳,情感是他们杀人灭势的幌子,他也不像我,杀人坦荡无畏污名,阿忱,我们该走了。”我于世三十载到底还是没学会以情磨石,我答:“好,但妳不能让他死在我面前。”她接下总管职令认下徐世勣这个义子,她问:“窦氏无道,儿想如何事之?”她知晓李叔德必成大事却还是忍不住给他使绊子,徐世勣闻言忙说:“母无忧,不过一月当杀之。”李文相眼中闪过的窃喜被她尽收眼底,人不是鱼,钓鱼用饵钓人估心,他低估了徐世勣与李叔德的亲近也高估了窦家与自己的位置。

  她对他讲:“东海公已经许诺了我们一共图谋窦贼,事久只怕会生变,何必等他来?不如我们速速打过去。”那天晚上我们在岸上瞧着这个杀刀频出的将军推说似她还是似我,最后只觉得一个也不像,霍辞杀人从不推荐找己我算计人从不自绝死路。

  望着踏将士呼命喊救而策马还离的李文相,她问亲兵水中流尸可备好得到肯定答话后便带我离去。我们向西走了一个月,听到他被窦建德杀死的消息我竟只剩下了释怀,在火旁我问她:“妳曾说我尚有盼情,可到头来这份不过是放在别人身上归于自己的算计罢了,我这样的人当真有真情吗?”她将剑收起为我除去白发道:“不重要了,素忱,这世上多的是口中喊着为真情而活却无时不刻不再算计的人,昔日为死欲杀今日他死妳尚有情流,这些都是真情。”我们安置在西山上贩盐卖铁渡日,次年三月她听闻李家二郎‘围郑击夏’的计谋使窦建德被俘,问斩前昔她带我去长安狱中问了窦建德三句话:“早年曾言打仗不是女人过问的事如今可悔此话?杀李文相却放徐世勣可悔此举?起义六载轰烈倒塌可悔义举?”他说:“老子说的都是大实话,干过的事都不会后悔!”我以为我们会气恼的可我们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是啊,哪怕败了哪怕低尘,只要是个男人就天生拥有认为女人会输的资格。

  回程路上我们遇见个陈姓女子在投壶,她被同村玩伴围着说她会输,她把把皆赢后只说:“因为你们输过所以就认定了我也会输,你们挺可怜的。”我们相视一笑,输尘皆言的大隋已经亡了,而背输摔赢的大唐才刚开始。霍辞狼血沾情归忱,李素忱情己学狼,李霍二人于西山终老。


第29章 芮姜

  “真定,这是我给妳的名字,妳要对得起它。”

  “真定,孩子是我生的,我想让他活他就能好好活,我想让他死那他就不许再挡我的路。”

  “真定,这个世道如今这般好,妳说以后的日子会变回从前那样吗?”

  其实我从前是不叫这个名字的,我从前叫怜儿,父亲说这是个极好的名字母亲说这是最好的愿景,只有她告诉我“妳用不着任何人的怜惜,能怜惜妳的永远只有自己”我那时还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当我明白过来这个名字的意思是要我做粘在干上的翠叶风一吹便无生还之力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个新名字--真定。

  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冬日的园子里,我远远地望见她在一旁拍手叫好,她那时约刚从齐国嫁过来,身上衣裳我认不出,只当她也是来洒扫的女奴,走上前去看,竟是一只母兔在啃食幼兔。我见了也笑起来,我忽然想起没进宫前邻居家的婶子为了给自己打牙祭把自家儿子卖掉,还拍手道“我这是送他去过好日子”,兔子说不了话,若是讲的了,只怕也要那般收了金子再为自己辩白几句。她看着我笑,我看着她笑,笑着笑着,她就哭了起来,我也哭了,我那时是因着再有一年出了宫父亲也会将我嫁给村头做刀的鳏夫,她也许是因为已经被当做物件交换了吧。很奇怪的,我们不相识,却帮着对方擦去眼泪,临走之时还说“会好的”。

  那天晚上,我领了一道令,说是要去伺候从齐国嫁来的夫人,我垂着头走进去,屋子里却都是一些厚厚的帛书和兵器,这样的姑娘竟被推了出来,这齐国人,当真是眼睛长在后头的。

  她听到有人进来,放下扇子眨巴着眼睛看我,她丢了一块黄金给我“妳若是回答得上来了我问的话,它就是妳的了”我原本以为她会问国主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宫里有几位夫人多少仆从,可她接下来的问题却让我傻了眼。“妳们国主现在可有长子?”我摇了摇头。“晋国和秦国进来与妳们国主关系如何?”我只好将我上次从侍郎那里打探到的消息告诉她。“那如今朝堂局势如何?怀公与荛公关系如何”我只好开口“那两位的关系不好,可与国主来说确是一件好事,姑娘与其拉拢不如让两位化干戈,日后姑娘掌权也更方便一些”我们都很清楚,她若是日后想活的好一些,只能是她大权在握,一个没有退路的人只能咬牙往前走,她给我扔了两锭金子,我咬了一口,实的。

  第二日,我为她描妆“妳很聪明,妳想不想站的高高的,看他们一个一个地落进自己的网里?哪怕代价是自己也有一天会摔下来。 ”她的话像是树上的果子,让人听了就不能只是想想。我跪下来“求夫人赐死北宫张启郎一家三口,没有弱点的人才配站在夫人身边。”即使那个只有三岁和孩子没有错,但他身上流着和我同样的血。“好,牺牲就是牺牲,血缘的借口我们都用不上。妳不该叫怜儿的,妳用不着任何人的怜惜,能怜惜妳的永远只有自己,妳应该叫真定,真正的把命运定在自己手中,这是我给妳的名字,妳要对得起它。”

  夫人是顶好顶好的人,她教我读书,读农书读兵书,她教我杀人,用刀子用套子。夫人是最清醒的人,她从来不会在国君面前说她的计策,就连从齐国带来的亲信,她也不会说“百姓会在意妳怎么想吗?臣子会在意妳怎么想吗?他们要看的,是袋子里的金子是田间的稻子”她一直在国君面前装作一个不识字没心肝的小姑娘,为此甚至封了后,其实我觉得国君是知道的,可男人们总觉得,这是爱的表现,想来也是如此,在他们眼里,女子便是拿刀对准了他们都构不成威胁。夫人常讲“人是这世间最渺小的物品,可活在戏里的人总是不愿意醒过来的,为此编造自己身上有情感有感知倒也是人之常情。男人更是编造出了自大这种愚蠢的借口来欺骗自己”想来大抵如此。

  那个冬天没下雪,可那里都是白茫茫一片,因为国君没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臣子们都忙着让太子即位,她不慌不忙地替我将冠子理好“真定,妳怕吗?”我只说“若得此一遭,死而无憾。”新国君是个歪孩子,不为什么,只因对她来说,台阶而已何必细细雕琢?新国君窝在后宫的次数越来越多,渐渐的连早朝都不上了,就连今日朝堂上从几千里以外的楚国来了个女子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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