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尽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神经细胞传来的一阵阵疼痛,仿佛催命的钟声,提醒她该处理伤口。 她翻身下床,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反着刺眼白光的玻璃碎片儿,挪到茶几旁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拨着里面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终于在最底下看到了消毒药纱布等东西。 时夏左手拎着那些东西,又踱了回去,经过时恋房间时,她的眉心猛地一跳,做贼一般靠在时恋紧闭的房门后面,耳朵贴着门板听里面的动静。 女人的啜泣声,咒骂声,东西摔在地板上的巨响汇成一首诡异的交响曲,在黑白无声电影一般寂静的房间里。 清晰可闻。 时恋疯了,自己也疯了。 这女人可惜命了,哪里会想不开寻短见? 时夏长吁一口气,慢慢走回房间,坐在椅子上,笨手笨脚地处理了自己的伤口,直接把消毒液倒在了手心! 一阵剧痛在脑中炸开,扩散到每一处细胞。 时夏紧咬着牙,硬是没叫出来一声,消过毒以后,用纱布一点一点地缠了起来,单手打了个结。 她也不知道这种处理方法对不对,她以前跟时恋吵架磕着碰着,都是涂点药就完事儿,她怕麻烦,不愿意,也拉不下脸搞这些繁琐的步骤。 做完这些,她也疲惫了,就这么趴在桌子上慢慢睡去,客厅里,碎玻璃铺了一地,没有人去收拾,依旧泛着森然的寒光。 时恋哭了许久,反而哭不太出来了,苍白的脸颊上两道晶莹的泪痕十分显眼,嘴唇惨白干裂开来,就这么披头散发地靠在床上,活像地狱里出来索命的女鬼。 因为哭了太久,时恋嗓子已经全哑了,就这么半张着嘴,泪水竟然还不断地从眼睛里涌出来。 她不停地喘着粗气,紧紧捂着一阵阵痛的胸口,将单薄的睡裙布料揉得皱巴巴的,时不时发出一声虚弱的咳嗽,给人的感觉已经“病入膏肓”。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十多岁了,不再是十几年前狂妄张扬的青春少女。 她还有一个女儿,她们两个一起相处,也不知道谁是母亲,谁是女儿,她这么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 时恋将眼角的眼泪轻轻抹去,“腾”地翻身下床,坐在自己的梳妆台旁,有些呆傻地望着镜子,镜子里的女人也是一脸呆傻。 时恋将自己的头发绾成一个有些凌乱的发包,涂上了艳丽的口红,整个人气色不同了,犹如落在雨水里凋零的玫瑰花瓣,还是显出娇艳欲滴之色,让人怜惜。 时恋喜好张扬的眼线,眼线笔随着纤纤玉指在凝脂玉肤上游走,划出道畅快淋漓的线条,高高地上翘,宛如神工妙笔,她冷漠高傲地昂起了头,仿佛之前那个弱不禁风的时恋,只是一个幻觉。 镜中突然闪过一张跟她长相神似的脸,时恋吓得惊叫一声,本来在画眉毛的,吓得眉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也不敢去捡。 时恋直呼恐怖片里的场景成现实了,再回头看时,顿悟了,拍拍自己快跳出胸膛的心脏。 原来只是床头柜上的照片。 真是自己吓自己,多大人了,还信这些神神鬼鬼。 鬼使神差,她转过头,神经质地看着那张画质有些糊的照片。 一家四口。 一对夫妻,俊男靓女,加俩雪玉般可爱的女孩子。 照片里的小伙子身材笔挺,剑眉星目,高高挑起的眼尾,尽显少年意气,他双颊微红,十分腼腆地挽着旁边女孩子的手。 那女孩子梳着那时流行的蓬松长发,嘴唇涂得鲜艳,显得成熟迷人,但那张脸却还带着一丝未了的稚气,笑容就如同春日的暖阳,一手挽着一旁的夫君,一手温和地牵着自己的女儿——五岁的时恋。 时恋面对镜头很不习惯,板着一张脸,噘着嘴,一脸的严肃,肉嘟嘟的小脸儿鼓成一团,可爱极了。 至于最后一位,则是悠闲地躺在时恋旁的婴儿车里,伸出白胖的小肉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差点拍在时恋脸上,她似乎有些“害羞”,只露出半张脸。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郎才女貌,家庭和睦,生活温馨。 时恋知道“内情”,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照片背面还写了名字,笔迹清丽娟秀,散发着一种烟雨江南的古韵美。 从左至右依次是:时林卿,程映雪,时恋,时璟。 时璟。 这个名字已经有些陌生了,哪怕是血肉至亲,多年未见,也难免有些陌生。 这张“家庭和睦”的照片过后,没过多久,母亲去世,这个家,彻底乱了,乱套了。 时璟的性格比她还要阴郁,在学校里被人排挤,没有朋友,平均三天跟人打一架,每次打架,她就用眼睛瞪别人。 稚嫩的眼中,是孩童不应该有的幽深,阴狠,冷漠。 她生下时夏后,时璟才小学六年级毕业,半大的孩子,竟然一人带着银行卡和行李,留了一张简短的字条,一个人跑了! 时恋至今都不清楚,她一个未成年,是如何一个人跑到遥远的北方城市,又是如何一个人,无依无靠,生活了十几年。
第40章 那时年幼的她,对s亡十分懵懂,她不知道什么是s亡,她只知道,妈妈那时候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她去摸妈妈的身体,已经冰凉了。 就这么如同睡美人,躺在一片殷红凝固的血中,不过,她已经永远醒不过来了,她将带着对年幼的时恋,对还在襁褓之中的时璟深深的不舍与歉疚,去往另一个世界。 保姆的尖叫声,电话的“嘟嘟”声,混乱的脚步声,时璟稚嫩的哭声…… 她什么也不懂,她只是疑惑,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忙得团团转,妈妈只是睡着了而已,等她想看恋恋了,就会醒过来的。 可惜程映雪没有醒过来。 而她,在发了一通高烧后,就被带着参加了葬礼,懵懵懂懂地穿着白色的孝服,不解地望着妈妈的黑白照片,只能跟着那些大人一起哭。 她再也没有见过妈妈。 遥想当年,郎才女貌,一对儿天仙般的佳人,生自书香世家,青梅竹马,而后步入婚姻殿堂,喜结良缘。 可是,这真的是一段“良缘”吗? 时林卿自婚后,就一直忙他这样那样的生意,把程映雪一人撂在空荡荡的家里,程映雪没有任何怨言,一直默默地支持着丈夫的工作,而她已经身怀六甲。 因为从小的体弱,生下时恋后,程映雪丢了半条命,差点永远地留在抢救室里。 她一直坚持着,她想:我可不能先去了,林卿还没有回来,还没有看到我们的孩子,我怎么能去了呢,我的孩子还没有看我呢。 可惜,那个她视为神明一般的男人,终究还是没能回来看她一眼,她被送回了家——豪华但空荡的别墅,对她来说,如同一个金丝牢笼。 她虚弱地躺在床上,抱着自己的女儿,给她取名为时恋。 时恋,时恋,她依恋的那个人,会回来吗?还能回到从前吗? 生下时恋后,程映雪精神状态十分紧张,似乎患上了产后yy。 那个房间,时常房门紧闭,时不时从里面传出女人绝望痛苦的尖叫,以及打砸东西的碰撞声,还有小时恋的一阵阵嘤啼。 保姆们经常聚在一起谈论此事,这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程映雪拖着病弱的躯体,支撑着。 五年,这五年间,时林卿就回来过几次,每次都待不了一天便匆匆离去,只留下她们母女俩,她的病情也愈发的严重,保姆想将她送去疗养院,她因放心不下年幼的时恋,选择在家休养,每天药不离口。 最后,程映雪自己恐怕都不清楚,自己是为何走上了这么一条绝路,了结了自己的性命,亲手为自己短暂的一生画上了血淋淋的句号。 程映雪,1986年去世,享年27岁。 时林卿很少回家,时恋和时璟都是由保姆带大的,从小父爱母爱都缺失的两姐妹,性格异常阴郁,有时候就这么站着不说话,也能莫名其妙地打起来,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个稀巴烂,把双方都揍得鼻青脸肿。 两姐妹也都不愿意麻烦别人,事后竟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和平关系,一起收拾残局,处理伤口,回房间,自己干自己的事儿。 时恋长到十三四岁,心智已经成熟许多,时林卿定时给她打钱,钱很多,她们两姐妹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完。 他以为,这样就能弥补,弥补他这么多年欠她们的关爱,弥补这个破碎的家,弥补程映雪的s。 太廉价了。 母亲,被吃掉的一生,被当作隐形人的一生,哪怕用他的命,也无法偿还! 他不配! 不管是作为一名父亲,还是丈夫。 时恋冷笑着取了钱,分给了时璟,时璟冷漠接过,砸进自己书包里,幽深黑暗的瞳孔就这么一直盯着她的脸,十分渗人。 时恋成绩不好,家里有钱,高二的时候,索性就去学了美术,至少能有个出路。 也许是上天垂怜,她自己在美术方面有天赋,高二才开始学,画技竟然一点不输从小开始学的同班同学! 老师对她称赞不已,直呼这是个画画的好苗子,就是……也许是因为性格冷淡,时恋的作品,色调也阴郁黑暗,看久了易让人平生悲怆。 时璟也大了,十二岁,该懂的,不该懂的,都懂了,对她这个姐姐,说不上亲密,至少没有小时候刺猬那样满是敌意,只是愈发的沉默寡言,一天说话不会超过十句。 也许是为了发泄,才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就经常出入一些娱乐场所,跟一群社会上流里流气的人喝酒,经常喝到凌晨才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回家,回家又发一通酒疯。 她长相出众,不愁没人勾搭,但她没一个看得上的,直到她在游戏厅遇到了他,应该说,无形中改变了她一生的男人。 他活脱脱一个小混混的模样,但长相俊秀,因为时恋年纪小,也经常罩着她,一来二去也就对他产生了一种依赖,两人还交换了联系方式,正式开始了男女朋友”间的交往。 时恋年龄不大,对男女之事已经了解透彻,她从来没有告诉男人自己的真实年纪,她的行事作风也成熟,故男人也没有多疑心。 第一次开房,时恋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拘谨,反倒十分主动的将自己的第一次献给了一个还不算熟悉的男人。 有了第一次,正处青春期的时恋,愈发渴望感受那种被人保护的感觉。 “有什么可怕的,不戴那个东西又怎么样,不会怀孕的。” 她就这么一点点步入了深渊,走向了另一条岔路。 当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那个一直要强,一直倔强,一直狂妄的少女终于,第一次哭得撕心裂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39 40 41 42 43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