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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要让殿下定夺的,你我说的可算不得数。” “好吧。” 莫语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此行的目的没有达成,她心中难掩对陈果的担忧。在看到梨树下偷偷摸摸的侍女时,语气颇为不好:“梅姚,都快到了晚膳时分了,还不去准备?” 被她一通呵斥,树下的人白着脸,往小厨房去了。 莫语春发泄了些郁气,看向书房的眼神中仍有担忧,顾不上担心二皇子如何看她,只怕挽竹没得偿所愿,在惠王面前给她上眼药。 事实上,无需她多说,祈云霄早有打算。 主殿内,喜珍行礼之后,并未开口说话,安静等着主位的人吩咐。 祈云霄点了几人:“让挽竹,梅姚二人负责主殿,将人放到眼皮子下看着。” 喜珍应是,将剩下的人的安排交由祈云霄过目。 祈云霄视线落在离喆的名字上,当下没说什么,准许了喜珍的安排。 问及旁事前,想起门口方才发生的对话,她哼笑两声,“我记得大理寺卿是惠王的人,听闻他家中有一老母留在北都?” 窗外雪花飘落,落于窗柩之上融化成水珠,祈云霄看向喜珍:“北都苦寒,带季老夫人上京吧。” “属下遵命。” 喜珍眉头动也不动,没有丝毫质疑地领命。 祈云霄这才问起旁事:“派往沧宿的人抵达了吗?”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继续道:“让他们按兵不动等我命令,不要暴露于人前。” “是。” * 晚膳时分,近身伺候的有莫语春和挽竹,梅姚,当着两人的面,祈云霄与先前在西梧院用膳时一样,让莫语春在旁布菜。 不过用罢之后,没留她在跟前碍眼,摆摆手将人撵下去了。 剩下的吃食,自然归属于莫语春了。 梅姚端着用过的碗碟,先一步去了小厨房。 挽竹将桌上盛着菜肴的瓷盘一个个放在托盘上,莫语春在一边看着,眼睛丝毫舍不得移开一点。 屋里烧着地龙,二皇子也没动几口晚膳,东西都还是热的。莫语春没打算再去小厨房,想趁着没人,回后院的屋里赶快囫囵吃几口,再给她大舅送去些。 是以,一出主殿的门,莫语春便伸手向挽竹讨要她手上的托盘了。 挽竹多侧身躲开,没让莫语春碰到,离门口远些才压着嗓子说话:“吃吃吃,你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 莫语春被说得一愣,又听挽竹接着道:“往日你独吞的那些,我便不与你计较了,今后这东西,我想还是给该给的人吧。” 谁是该给的人?不就是她吗? 虽然二皇子没说,可默认就是给她的呀。 “不是,她凭什么啊。” 莫语春心底不服,看着挽竹倨傲的脸,不敢和她顶嘴,脑中想到的是那晚倒在地上,抬头听到的那声厉喝。 不就是有惠王给她撑腰嘛…… 莫语春耷拉着眼,分外不舍得深吸了口气,被撒下来的细小雪花激得打了个喷嚏。 挽竹黑着脸背过身躲开,最后那点微弱的犹豫消失。 就该磨磨他的性子,好让他清楚知道谁才是他如今的主子。 挽竹端着托盘,拿去小厨房同众人分了做人情。 陆生捧着分到的一碗热粥,有意想说什么,最后看了看主殿的方向,闷头喝了一口,没有开口。 除了不在场的小太监巳午等人,只有莫语春被排斥在外。她窝在屋里就着咸菜,愤愤地解决了膳司分送给宫人的已经冷掉了的稀粥。 到了该就寝的时候,她早早便抱着被褥去了主殿。 主殿最里边便是二皇子的寝殿,绕过梨木架子遮挡,寝殿左侧开了一扇小门,门里连着的便是莫语春今晚睡的地方。 小门上方开了个洞,长长的红线穿过,在小床边沿垂下一颗铃铛。二皇子晚上若是有什么吩咐,拽一下红线铃铛就会响起,唤醒莫语春。 莫语春收拾好东西,拘谨地坐在床边,听到外面有动静,忙起身去迎。 “殿下!” 她唤的激动,祈云霄看到她时才想起自己今天一时冲动说下的话。 两人明面上男女有别,而她也不喜人近身,怎得就将她安排在了身边呢? 怕是夜里都睡不安宁了。 被莫语春清亮的杏眼看着,祈云霄心头郁气横起,厌烦突如其来。 她换了件新衣,肩上的白雪早已不见,只恍然还觉凉意尚存。 它自是洁净。 祈云霄生得好,嘴角不笑也自带一份弧度,看似多情含笑,可凤眸却锐利,冷冽淡漠,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阴凉沉沉。 “退下吧,晚上不需你伺候,安心睡吧。” 祈云霄闭了下眼,很快睁开,眼中情绪藏匿在烛光下,不带有波动地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莫语春惯是没心没肺,挠了挠头,回屋闭眼烙了几次饼,很快在地暖热气的熏腾下沉沉睡去。 祈云霄身着中衣,阖眸平躺,脑中清明,无半分睡意。 她一会儿想着沧宿的安排,一会儿计划着如何利用大理寺卿这步棋。众多谋算挤压着太阳穴,刺激得它一突一突地痛。 蓦地,她无端想起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双一眼就能探到底的眼,那张什么情绪都摆在明面的面容。 怎么看都不该是留在深宫的人该有的样子。 深宫,亦留不住她这副样子。 * 莫语春睡了极为踏实的一夜。第二日,耳边铃声响了三回她才慌慌梦中惊醒,捯饬好后匆忙进入寝殿,跪在地毯上惶恐告罪。 祈云霄早已收拾妥当,锦袍玉带,手捧书卷靠在塌上,不曾看向莫语春分毫。 莫语春忐忑之际,终于听到头顶传来二皇子满是戏谑的声音:“莫总管,睡得可好?” 莫语春听不出二皇子的心情如何,心里打鼓,大着胆子抬头,憨笑:“托殿下的福,奴才睡的极好。” “哦?可本殿睡得倒是极不安稳。” 莫语春横看竖看,也没从祈云霄身上找出她没睡好的证据。 现实里,她抿了抿唇,有些无措。 祈云霄放下书卷,书脊磕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莫语春。 “夜半也不知是何人,将那床板捶得邦邦响,吵得人心烦的紧。” 莫语春对此没有丝毫印象。 昨晚还下着雪,她懒得多跑,只拿了一张褥子垫在身下,睡觉时确实觉得后背硌得慌。 可她怎么会捶床板呢?再说了,她刚刚睡醒手也不疼呀。 祈云霄看着莫语春拧眉兀自思考地入神,心中的郁气消散许多。 她昨夜的确没睡好。 可这已经是常态了。 青玄殿被她整得固若金汤,她自是安心,可一朝之间满宫清算,她身边的人去了个干净,却仍要小心瞒着身份,细心谋筹。 何况梦中也不得安稳。 莫语春最后仍旧没能想起昨晚的丝毫记忆,委委屈屈地应下来罪名。 窗外的雪依旧下着,室内烧着炭盆地龙,并不过分寒冷,祈云霄却开着窗,任由寒风裹着碎雪冰晶席卷闯入殿中,打湿长榻上的软垫与团枕。 这样的天气持续了很久,上旬结束了才迎来变化。 雨水夹杂着雪花落下,地面一片泥泞。 挽竹脱下鞋袜,衣摆被扎带束起,手中捏着丝帕挨个擦拭起架子上摆放的装饰。 她干了会儿便觉腰酸背痛,浑身直冒热汗。 梅姚在和莫语春说话,她也不便叫莫语春过来帮她。 这几日压在莫语春头上,挽竹得意的紧,越发变本加利。 若无旁人在场,便扯了莫语春,让她来替自己做这些劳苦活。 有一次还险些被梅姚撞见。 细分下来,两人做的事不尽相同,起初她做的还是轻巧一些的,添茶整理书卷,整理长塌。 可一日添茶不甚打翻了二皇子的书,她便被打发做这些杂事了。 倒叫那梅姚占了便宜。 挽竹喘息时,莫语春自门口走了进来。 见到莫语春,挽竹掐腰喊她:“快过来!” 让她好好歇一下。 第45章 不在意,也不该在意,不想在意 莫语春神情恍惚地擦着手上物件,脑中想着方才与梅姚的谈话。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找了这些天的人居然是看起来老实的梅姚。 若不是她主动暴露,她还不知道她是寿王的人呢。 可她怎么不早点来接触自己? 早一日是一日,总比眼看着二皇子对她越来越不满,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好。 如今可算是把人找出来了,可二皇子早对她诸多挑剔,举报梅姚的身份还能将功补过吗? 莫语春不确定,神情越发恍惚,手上一个不察,险些将瓷瓶磕到。 挽竹在旁呼吸一滞,确定瓷瓶没有任何闪失,这才臭着脸对莫语春说道:“小心点!你诚心害我不是?” 她哪敢。 莫语春心里哼唧,动作越发小心,半点看不出先前自持身份,作威作福的样子,将欺软怕硬表现了个淋漓尽致。 等她干完活,浑身冒汗,脸也红扑扑的。 挽竹看她这幅样子皱了皱眉,“你把脸擦擦,等下让旁人看见了可不好解释。” 身体上的反应可不是莫语春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她拿袖子压去脖子上的薄汗,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等出了主殿的门,趁人不注意拐道就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被敲响,祈云霄得知来人身份后放下书,挑眉轻笑:“哦?窝囊了那么多天,终于忍不住了吗。” 喜珍没有插嘴,将莫语春引进来后便退下了。 祈云霄手中的书不知何时拿了起来,目不斜视,不咸不淡道:“何事?” 莫语春的表情与祈云霄形成了鲜明对比,小跑几步逼近,将将停在书桌前,兴奋唤道:“殿下殿下,我找到寿王派来的人了,是梅姚!” “哦?本殿晓得了。”祈云霄翻过一页,又问:“可还有旁的事要禀?” “没、没了。” 见祈云霄这个反应,莫语春像是迎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嗫嚅着回答。 二皇子怎么看着并不在意呢?难不成他早就知道了? 疑惑间,耳边又传来二皇子的问话。 “果真没有?”祈云霄放下书看向人。 莫语春被盯得有些莫名其妙,开口也不确定起来:“真……真的没了。” 祈云霄仔细分辨莫语春的眼睛,从中看到的只有茫然与奇怪,浅浅一汪,再无旁的情绪。 她皱起了眉。 莫语春的脸还红着,鼻头冒着细小晶莹的汗,脖子上细看也有些晶莹,不知是雨滴还是汗水,贴着湿漉漉的头发,看起来是富有生气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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