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祈云霄的手抵在桌上,漆面光滑寒凉,她身上的温度与这也一般无二了。 尤其是手脚,分外冰冷。 她脸色不大好,看着莫语春的眼神带着沉沉的压势,心中无名火四起:“是吗?我倒想问问莫总管是否真心投诚,为何对本殿有所隐瞒?” 她的重点显然在后一句,莫语春却被前半截话吓了个哆嗦,慌里慌张开口:“奴才是真心的呀殿下。” 她瞒什么了她? 暗示到了这个地步,面前的人还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祈云霄最后一点耐心消耗殆尽。 她自是不愿吃亏的人,见到莫语春这幅窝囊模样,心中只觉气恼。 她之前不还厉害得紧,以下犯上,仆恶欺主吗?如今只是一个小小侍女,她便由着她撒野无赖了? 窝囊,无用,蠢笨。 这幅样子,哪天被人剥皮吃了都不知道。 在祈云霄的沉沉视线注视下,莫语春心有所感,不太确定地说:“殿下难道是指挽竹玩忽职守的事吗?” 莫语春说的极为含混。一方面,挽竹玩忽职守遭罪的是她,说得太多听起来像是告状似的,未免显得她过分无用了。 另一方面,她觉得这是小事,反映的也只挽竹一人的行为,可表示不了惠王有什么指示,所以半天没往这处想过。 祈云霄略一颔首,俾睨着人:“仅仅如此?” 她不忘提示:“你既想向本殿投诚,怜你诚心,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莫语春颇有些受宠若惊。 可先前被打击了,她反视自身,忽然发现她对二皇子来说派不上什么用处。 何况她先前做的坏事,二皇子现在还没说要宽恕她。想来是这段时间她的表现实在糟糕,他不打算宽恕她了。 如今这么问,她估摸着他是不死心,想用怀柔战术,试试她还有没有什么消息没告诉他的。 可她真的不知道了呀。 莫语春呐呐地摇了摇头。 看着莫语春,祈云霄气笑了。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还一昧懵懂不知,也不知是不信她,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如何。 她既说了要保她,她便该知晓怎么做。仅需简单一句话,也无需她用尽手段便能得偿所愿。 她怎的如此不知上进!如此—— 祈云霄惊觉自己的怒气毫无根由。 哪怕是被下了面子,可面前这人的愚钝她又不是不知。 更何况,她如何与她何干?便是因这一个与她同样的女扮男装,她护她不够,还要教她如何在宫里生存,移情感伤至此吗?! 她女扮男装是为何,为的是盛家,为的是母妃,为的是那所谓的至高位! 故此不择手段,不惜与她的好父皇虚与委蛇,用尽身边能利用的一切。 祈云霄看着莫语春,眼前浮现的是一封封藏在书桌夹层内的密信。甚至就在前不久,她才写下一封。 莫语春女扮男装是为何? 祈云霄不在意,也不该在意,不想在意。 她的眸光太浅太短,所求的想必也分外简单。 罢了。 祈云霄告诉自己,左不过一个小小人物,她何必要求诸多呢? 摆摆手赶走莫语春后,祈云霄叫来喜珍耳语一番。 “……留下些手脚干净的。” 末了,她执笔写完密信,按下印章交由喜珍。 窗外风雨渐歇,梨树摇曳枯枝,满地狼藉凄凉。 祈云霄负手而立,阖眼感受拂过脸上的寒风,深吐了一口浊气:“上元灯节快到了啊。” 也是时候了。 * 天将黑未黑时,膳司的人挑灯送来了今日的晚膳。 陆生怀里抱着枯枝,正要往后院去送,腾不开手,便让离喆取了送到了小厨房。 晚膳照旧是莫语春等三人伺候,等二皇子用完膳,莫语春跟在端着空碗碟的梅姚身后一起出了门。 她如今已经习惯了不争不抢。为免看挽竹端着那么多本该属于她的好吃的而眼气,索性直接远离了她。 而原本气弱恭敬的挽竹出了门挺直腰板,表情一变,眼神挑挑拣拣地落在手上的托盘中。 今儿有一盅萝卜粳米粥,掺了几两碎牛肉,闻起来香的紧,也是好东西。不过只一盅,她一人喝都勉强,根本不够分的。 也不知那膳司的人如何当差的,二皇子的药昨儿才吃完,本就体寒气虚,再送来这白萝卜粥,也不怕解了药性,再病一场?倒是便宜她了。 这还是今天二皇子闻出来不对没喝它,这才剩下来满满一盅。 眼看表层结了一层薄皮,挽竹不再耽误时间,单独收了这盅粥,将旁的东西挑挑拣拣,分给了众人。 自然,照例没有莫语春的。她如今也学聪明了,压根不过去小厨房自找不痛快,在屋里坐会儿便去主殿侯着了。 二皇子压根不喊她,莫语春这段时间习惯下来,晚上睡得香沉极了。 尤其是她又多铺了两层褥子在身下,确保哪怕用尽全力去捶床板也只会发出不明显的闷响,睡得更加安心。 是以,直到主殿外吵吵闹闹的,连祈云霄都被扰醒了,她依旧没有动静。 “……去喊她。”祈云霄忍无可忍地冲角落的白倩示意。 等莫语春慌里慌张出来时,众人都围在院里,中间空出老大一片空地,只能隐约看到地上躺着一个粉袄的年轻侍女。 莫语春挤进人群,提灯摇晃,烛光下,她看清了地上那人的面容——竟是挽竹! 莫语春下意识抬头看向了对面。 人群中的二皇子锦袍长裘,长发未束,隔着一段距离同样看了过来。 凤眸冷淡,容貌精致艳丽,在黑夜里宛如鬼魅一样。 那一瞬间,莫语春脑中一片空白,仓皇地低下了头。 地面上的水渍未干,挽竹的衣服凌乱,穿得仓促,此时大半都沾了脏污,暖黄的烛光也压不下她发青的嘴唇,只让嘴角残留的污血看起来更加可怖。 祈云霄垂了下眼,抬眸环视一圈,重重一拂袖:“查!究竟是谁要害本殿!” * 第二日。庆皇特意下了旨意,命令慎刑司全权负责此事,慎刑司立刻便提人来审了。 祈云霄作为当事人,获得特许可以旁观审讯。 莫语春不知道旁人是怎么被审的,她被抓进去坐了一会儿,问了几个问题就被放出来了。 白倩和巳午不在场,也很快回了钟粹殿。 莫语春等了好久,从白天等到天黑,坐在主殿守夜的小屋时,终于听到门口传来了动静。 她踉跄着跑了出去,却在看清二皇子眉眼时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 莫语春缓缓神,低头恭敬走向祈云霄,解开他领口的系带,取下大氅,放置在一旁的黄花梨衣架上。 抽手前,她恍然还闻到了上面残留的冰凉血腥气。 祈云霄盯着莫语春恭顺垂下的眼睫,半晌,无动于衷地移开了视线。 …… 在慎刑司全力之下,这次的投毒案很快水落石出,真凶居然是往日看着老实的离喆。 不止如此,莫语春听旁人说,这离喆实际上是淮阳王安插在宫里的探子,得了机会,胆大包天妄想残害皇嗣。 莫语春总觉得说不通,淮阳王哪怕势力占据一方,不惧皇权,可也不该这时候这么大胆莽撞对二皇子下手啊。 她都能觉出不对,慎刑司的人肯定也能。 但庆皇下命令将这件事了结了,没有让慎刑司的人再往下查。 这就让莫语春更不解了,想不通的事,她也不为难自己,何况这还与她没有太多关系,便只当旁人都是瞎传的离喆身份,不再想这件事。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确实影响到了她。 因为这次投毒,宫中谨慎起来,开始清查下人,处理了一堆宫人。 太后宫中不知为何竟抓了她大舅。 她大舅是什么人她能不知道吗?!肯定是那郭老狗污蔑陷害的她大舅! 第46章 您救救我舅舅 莫语春知道消息时是晚上,她带着食盒去慈宁宫找陈果,却在门口被侍卫拦下,隐晦地告诉了她陈果被收到了慎刑司。 得知这一消息,莫语春的脸霎时间白了一片,没追问几句缘由,便被不耐地赶走了。 一路木讷地走着,最后回过神,莫语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钟粹殿,正提着食盒站在点着灯的主殿门口。 手中的食盒很轻,没有放多少东西,大部分好东西都被梅姚给挑走了,剩下的都是她看不上的。 莫语春不挑,知道二皇子的东西样样都是好的,带着这些东西,抓紧就去找了她大舅。 可她大舅怎么会被抓去慎刑司呢? 明明她大舅和她一样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啊。 难道是惠王动的手? 莫语春想不到答案,只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二皇子。 他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救她大舅的。 想到这儿,莫语春定了定神,放下食盒后端着茶壶进入主殿。 她出了趟门,回来又耽误了些时间,天色已然不早,可本该在寝殿内的人此时仍坐在烛光下翻看着书。 隔着松垮挽起的珠帘,其后人的面容隐约,莫语春不敢多看,低着头恭敬行礼。 祈云霄支着腿,懒散靠在塌上,手上的书半天也没翻过一页,她亦没有出声。 良久,才冷淡道:“起身吧。” 自打挽竹死后,二皇子虽说还叫她伺候用膳,负责守夜,可对她的态度却冷了许多。莫语春也怕他,讨趣地没往跟前凑。 这还是她第一次目的性如此之强地主动靠近。 莫语春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除了二皇子,她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从惠王手中救出她大舅。 为此连害怕也顾不上了。 落地烛台为面前的人拖出几道若隐若现的虚影,虽瘦长却重叠而扭曲,对比之下倒显得它们的主人格外娇小。 明亮的灯光下,雪肤圆脸的小太监泫然欲泣,一对雾蒙蒙的招子洇着水,白着脸,跪坐在地上,分外可怜地仰头看向祈云霄。 明明对这一幕早有预料,真当见到时,祈云霄心中却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她把这归拢为怒其不争,只道自己厌烦莫语春这份弱小无能。 不过还知道出了事来找她,总归算不上蠢的无可救药。 “殿、殿下……” 莫语春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眼里的眼泪再也包不住了,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您救救我舅舅,求求您救救我舅舅。” 祈云霄看着莫语春留下的泪,心中的恼意更盛,可她面上还稳得住,状似不解:“莫总管,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语春快速将来龙去脉讲出来,可她本身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说的便颠三倒四,颇有几分无厘头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9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