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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无声息地哭了一会儿,何欢用手背蹭了蹭有点疼的眼睛,擦去眼泪。壁灯闪烁,车轮与轨道摩擦的咵嚓声格外有韵律,她觉得有点累了,很想睡觉。 仰头看着衣服被她坐得凌乱,同样满身疲惫的养母,何欢犹豫许久,终于还是缓缓靠上了她的膝盖,将外套盖在身上,朦朦胧胧地睡过去。 现实与记忆交织,躺在摇摇晃晃的床铺上,好像回到了童年,躺在摇窝里一样,虽然她早没了那时的记忆,但幻想出的感觉还在。 无论如何,起码在那一刻她是幸福的。 侧身看着何苦,何欢也终于抵不过睡意,沉沉睡去。神思再度回笼,是因为听见了一个小女孩儿的说话声,应该是下铺的两个人上车了。 迷蒙地睁开眼,何欢第一反应看向对面,何苦的床铺空了,底下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带着一个看上去六七岁大的小女孩。 “说了让你别这么激动的吧?看你把阿姨都吵醒了。”那个奶奶似乎刚安顿完行李,正靠坐在床上轻轻捶腿,一抬眸瞧见何欢坐起来,恰好训一训对面兴奋得小狗一样的孙女。 说完,她不忘冲何欢歉意一笑。 何欢轻啊一声,连忙道:“没有,我睡很久了,没有被吵到。” 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还有两个小时就能到江城,到那后再去客运站,坐一个多小时的大巴,就能到她们的最终目的地——临江县。 不过她们的首站并不是临江。 正当何欢准备给何苦发消息时,何苦嘴里叼着两个没开封的卤蛋,端着两碗泡面,小心翼翼走进来。 一抬头看见何欢醒了,眼睛立马亮了几分,呲着牙冲她笑,卤蛋差点没掉下来。将泡面稳稳当当放在小桌中央,何苦招呼她下来。 “醒啦欢欢?我还准备泡好回来叫你呢,快下来吃。”正值饭点,接热水的地方很是拥挤,她刚从列车员那买的卤蛋没地方泡,情急之下直接叼回来了,现在才撕开加进去。 何欢乖乖掀开被子,整理了下睡扭了的衣服,踩着梯子跳下来。 包厢内的小桌只有下铺的人才能坐着享用,她们觉得坐别人的床不太好,便端到过道,坐在嵌在车壁的折叠椅上。一手托着面碗的底,吃的也津津有味。 主要是她们早上都没吃什么,睡个觉彻底把肚子睡空了,不找点食儿就难受。 那个小女孩看着她们吃,也犯了馋,放下手里的薯片,缠着奶奶也要吃泡面。 她们自己也带了泡面,孙女肯积极吃饭奶奶自然高兴,将缩小版的泡面从零食袋里找出来,奶奶准备去泡,却被吸溜面条吸溜了一半的何苦给截了胡。 “我去接吧大姨,那边人多,别再给您烫了。” 何苦自己刚刚都颤颤巍巍回来的,真担心这老太太走一半再把面给坎身上,而且上了年纪的人受什么伤都不容易好,被烫一下更是不得了。 那奶奶没想到何苦这么热情,连声道谢,站起来看着何苦端着她们的两碗泡面去了,又从零食袋里掏出袋果冻给何欢。 何欢将面放在膝盖上,看了眼里面自娱自乐的小女孩,犹豫了下没有接,笑道:“不用了阿姨,留着给小妹妹吃吧,我们马上下车了。” 奶奶也是个通透的人,见她不肯接,转身回去问她的小孙女:“乖乖儿,把你的果冻分一袋给这个阿姨好不好?” 小女孩干脆利落地点头,甚至从床上匆匆跳下来穿鞋,要跑到何欢面前替她撕开。跟随包装袋一起被撕开的,还有她刚刚暂时压制住的真实本性。 这小丫头是个小话痨。 “阿姨我跟你说这个果冻是妈妈之前给我买过的,因为我喜欢所以外婆也经常给我买,这个很好吃的。阿姨我坐火车去上海找我妈妈,你去哪里呀?也回家和你妈妈一起过中秋节吗?” 何欢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心想这连珠炮一样密的话,恐怕只有江灿能接得住了。听了她的问题,何欢忍俊不禁道:“是啊,我也回去和妈妈一起过中秋节。” 何苦很快端了面回来,她就又蹦蹦跳跳吃面去了,浑身上下似乎有用不完的劲。毕竟是要去见爱着的人,何欢很理解她的激动。 吃完面又忙着和妈妈视频,总之女孩就是一刻闲不住,她奶奶叫她乖乖,何欢以为是老人对孙女的爱称,结果后来收拾行李时,她无意中听见视频那头她的妈妈和小姨也叫她乖乖。 “小妹妹,你小名叫乖乖吗?” 不出所料,乖乖高兴地点头。 “这小名是我取的,孩子长得快啊,我也老得快,给她取名叫乖乖,不管多大了她也是我的乖乖。” 何欢真情实感地为乖乖感到高兴,不过没能再多相处一会儿,列车员就来吆喝到江城的旅客拿好行李物品尽快下车了。 与一老一小辞别,背着双肩包下车,听着耳边熟悉却又不那么熟悉的乡音,两人都轻出口气。 “走吧,欢欢。” 何苦轻轻牵起何欢的手,在掌心握紧。两人没出站,直接换乘了地铁,坐上去往城郊的九号线,然后在终点站出来打车。 “师傅,去江城女子监狱。” 作者有话说: 回去见花花 涨了两个收藏诶,有人在看的话可以冒个泡吗?单机有点寂寞呢~
第25章 临江 和绝大多数监狱一样,江城女子监狱在江城边缘,周围萧条又荒芜。偶尔有流动摊贩溜达到门口,也只是为了做狱警和探视家属的生意。 从何花自临江县看守所被移送过来,何苦也来过这里不下十次了。跑得最勤的是最初那半年,她担心何花受欺负,时常来看,还托了好多关系,找到一个朋友的姐姐在里面当狱警,请她一定多关照何花。 但那段时间也是妈妈病情最急的时候,何苦总是分身乏术的,虽然何花看不见她憔悴的样子,但她能感觉出姐姐的疲惫。 后来待满半年,何花有了每月申请一次通话的资格,她说反正自己也看不见,打电话也是一样的。好劝歹劝,才让何苦歇了每个月都往那跑的心。 而且那时候她离开了江城,去了外地打工,回去一次也愈加艰难。后来何苦变成了三个月去一次,替何花在账户上存好钱,让她缺什么就买,千万不要亏待自己。 上次来看她,还是出发去花源前一天,到今天已经快五个月了。虽然每个月固定的电话还在打,但何苦还是觉得心有亏欠,这段时间都忙着自己那点事去了。 如今监狱的系统都相当发达,申请会面也可以网上预约,何欢研究过,早已经约好了。到门卫处,何欢何苦登记完毕,就被狱警领了进去。 又过了两道安检,将身上携带的物品都暂时寄存起来,狱警让她们稍等,便去将何花带出来。 第一次到这样的地方,与在押人员分开的办公区域,都显得十分冰冷,透着股无形的压迫感。何欢略微有些不自在,挺直腰杆坐着,目光也不敢乱瞥。 而作为常客经常造访的何苦就显得自然多了,她先去往何花卡上存了钱,然后又向坐在一边的狱警打了个招呼,拿本就专供探视人员使用的纸杯,替何欢接了杯温水。 “别紧张,待会进去你先说话,花花见了你肯定会很高兴的。” 看着何苦的笑脸,何欢心中无形的紧张感消散了许多,点头接过温水喝了一口。何苦告诉过她,从前妈妈经常提起她,她也和和花花说过,自己已经把何欢姐姐找回来了。 毕竟在这里并不是一次寻常的会面,她们隔着一道透明玻璃,触碰不到彼此,何花也看不见她,只能通过言语交流。 她也害怕自己嘴太笨,词不达意,说不出自己想说的话。 但她内心所有的顾虑与紧张,都在被狱警带进狭小的会面室,见到坐在椅子上的何花时消弭于无形了。 这确确实实是何欢第一次见到她,但那种亲切感似乎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分明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可何欢还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妹妹。 何花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无神又没有焦距的眼睛稍显茫然地平视前方,宽大的条纹囚服显得有些空荡。一头齐整细软的短发看上去认真打理过,服服帖帖得顺在耳侧,五官清秀,表情柔和,她揪着衣服下摆,好像正在期待什么人开口。 何欢嗓子紧了紧,轻声唤道:“花花。” 何花的听觉很灵敏,立刻捕捉到这个从前没听过的轻柔声音,并且猜出是谁,她扬眉笑起来。 “欢欢姐姐,是你吗?” 何欢下意识点头,又立马发现不对,应道:“嗯,是我,我来看你了。” 何花看起来很开心,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生动了不少,眨了眨眼。 “太好了,欢欢姐姐,谢谢你来看我。”顿了顿,何花侧了侧头,落到另一侧。“何苦姐姐也来了吧?不要以为偷偷藏着不开口我就发现不了你。” 何苦插着兜站在何欢后面,眼见被识破,索性不再遮掩,坦白地夸她:“是是是,就知道瞒不过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何花抿了抿唇,轻快地点头,她怎么可能说不好呢?不过作为一个瞎子,她在里面确实已经受到很多照顾了。想了想,何花挑拣着说了些她在里面干的事,还说今天晚上里面也有晚会看,有月饼吃。 何苦何欢多数时候在听,但也说了不少她们的生活近况,何花听得认真,眼神里满是欢喜与憧憬,看得何欢满心酸楚。 会面时间短暂,三十分钟仿佛稍纵即逝,还有一分钟结束时玻璃正上方的倒计时响了几声,何花也知道时间快到了。 “何苦姐姐,欢欢姐姐,今天能见到你们我真的很高兴,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中秋节了!” 何花目光虚虚往着她们说话的方向,笑得清浅,一脸满足。 “明天中秋节我们一起在家过,到时候一定让你更开心。”何欢站起身,将手贴在玻璃上,认真地承诺道。 何苦也附和:“花花,再过几个月,我们一起来接你回家。” 随着倒计时的清零,对面的狱警开门走进会面室,替何花戴上手铐。何花站起身来,笑着冲她们点点头,就在狱警的搀扶下缓缓出门去了。 她们一直看着何花出去,才也舍得转身离开,何苦依然牵着何欢的手,两个人贴在一起,直到上车也没有松开。 从监狱出来再坐车到客运站已近黄昏,两人匆匆忙忙有惊无险地赶上了开往临江县的末班车。何欢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身看外面的风景。 客车从客运站摇摇晃晃驶出来,挤过一段堵塞的街道,不用过多久,高楼就会忽然消失不见,开上不那么宽的省道,两侧都是种着水稻的田。 何苦从前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过许多次这样的景色,而今时不同往日,她往外看,第一个看见的会是何欢专注又沉默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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