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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关上,里面又与世隔绝起来。复杂苦涩的药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弥漫在偌大的殿中。这似乎是个不太完美的世外桃源。 “程兮找到了。”仇烟织道。四人此时站在外室,屏风之隔,与内室尚有一段距离。 “这么快!”程若鱼下意识惊呼。这才过去多久,按她的猜想,若姑姑真心想藏,恐怕不找个三五天是不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的。这才三个时辰不到竟已找到了。 旋即又压低声音,忐忑道:“那姑姑还好吗?” 仇烟织点点头,用眼神安抚她,道:“她状态不错,不过她其实不能算是被找到的,而是自己出现在了楚国公府。” 自己出现? 三人俱都一愣,心中各有猜想。程若鱼思绪有些恍惚,在刺杀齐焱后又自己出现在楚国公府,那是不是明晃晃的投诚? “陛下伤势如何?”仇烟织不动声色的握住旁边程若鱼的手,问道。齐焱可一定要撑住,若他无甚大碍,那这次或许是个良机…… 刘弥纱轻叹口气,道:“太医说未伤及心肺,只是失血过多,还没醒。” 仇烟织点点头,走到内殿去看那几位留下的太医。程若鱼被她轻轻一牵,也跟了过去。 几位太医已诊治完毕,三两聚在一起,正交头接耳商量着什么。仇烟织目光在几人面上扫了一圈,便沉声问道:“诸位太医,陛下伤势如何?” 程若鱼听见,一同抬起头。虽然刚刚仇烟织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毕竟太医更为精通医术。 两边的太医同时开口,欲回仇烟织的话。两张嘴同时张开,说出的话却截然不同。 “回掌棋人,陛下伤势还算安稳……” “陛下伤重!” 程若鱼一听,讶然的张了张口。这说法怎的还不一样了? 两位太医都未说完,被对方抢了白,只能不满的互瞪一眼。看得出来好像关系不太融洽。 仇烟织内心如明镜一般,看着说齐焱伤势安稳的太医,轻笑道:“我对医术一知半解,只是陛下失血过多,昏迷不醒,这情况能称得上平稳么?” 那太医微怔,小胡子无意识的颤抖两下,翘了翘。回头看向方才与他站在一处的两位,三人目光交汇。片刻后,又回头来看仇烟织。 “那依掌棋人看?”太医内心思忖着,好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又不是大夫,看不了。不过陛下伤势到底如何,到了白日楚国公会告诉文武百官,若宫中太医说法都不一致,恐怕难以服众啊。” 没有多少抑扬顿挫的声音里,含着几分敲打之意。 那太医瞬间了悟,拱手称是,便退回去与其他人商议,之前相看两相厌的两位也对到了一起。未过多久便商量出了结果。 回来回话道:“陛下失血过多,虽不危及性命但也十分凶险,还需多多进补,好生将养。” 仇烟织看了一眼床上依然紧闭双眼的齐焱,点头道:“那就有劳诸位多费心了。” 无需这么多人守着,众人商量片刻,留下两人轮值,其余人便都返回了太医署。二人也从内室中退了出来。 程若鱼还在思索着仇烟织这样说的目的,刘弥纱便迎了上来,有些焦急道:“烟织,陛下这伤势到底如何了,怎的他们同我说的时候不一样?” 仇烟织没有刻意压低,在外间能听见里面说话,仇烟织那一番话都快将她绕晕了。这厢她急呼呼的问了起来,那边的宁和郡主却依然气定神闲的坐着。显然已经知道了仇烟织的意图。 “郡主莫急。”仇烟织微噙嘴角,与稳坐一方的宁和郡主对上视线,道:“郡主不妨去问问您的姑母。” 刘弥纱关切着齐焱,虽心急,但脑子转的依旧很快。飞快瞄一眼对面二人相牵的手,她便猜出定是仇烟织有什么话要单独同程若鱼讲。点点头,立即转身去寻了她的宁和姑母。 仇烟织偏头看程若鱼,将她拉至一处座椅边坐下。问道:“在想什么?” 程若鱼抬头看她,叹着气蹙眉,坦白道:“不知道在想什么,脑子里有许多事,却像被人灌了浆糊一样,搅的一团乱麻。” “既如此,那便慢慢理,慢慢想。”仇烟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抛出了一个问题。“知道我刚刚为何那么说吗?” 程若鱼有些迟疑的点头,不确定道:“好像明白了一些。” 仇烟织便鼓励她:“那说说看?”提问题的人循循善诱,答话的人自然会平添不少信心。程若鱼鼓了鼓腮帮子,索性一吐为快。 “宫里的御医有的姓齐,有的姓仇,说法自然会不一样了。刚刚那个太医对你态度恭敬,但你敲打了他。陛下若是伤重便又许久不能上朝,想必这是楚国公更想看到的吧。” 程若鱼压低了声音,说的比较隐晦,不过仇烟织当然听懂了。继而夸奖道:“这样聪明,还说自己是浆糊?” 不管齐焱伤势到底怎样,仇烟织要告诉仇子梁的只会是伤的不轻。而且,这样便更能佐证前来投诚的程兮决心之深了。 程若鱼轻轻缩了下脖子,弯了弯唇角。得到了夸奖,她内心是高兴的。但多少还有一座山压在她心上。 “爹爹派我入宫,就是想看看陛下的伤势如何。”仇烟织看得出她的焦心,继续道:“爹爹对程尚宫是礼遇的,近期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临走时见到了程兮,她发丝凌乱风尘仆仆的,与仇烟织擦肩而过。 “烟织,你说姑姑究竟是什么打算?”程若鱼悬着的心是往下放了放,但苦恼又泛了上来。之前她从未透露过一星半点。 这个问题仇烟织也很难回答,她确实也不太能摸到眉目,只能且看且想了。 那边的刘弥纱赖着宁和郡主问了许多,她也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很快便明白了其中关窍。感慨着看向另一边的仇烟织。 如果她是敌人的话,自己单枪匹马能够玩得过她吗?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仇烟织并未急着出宫,而是陪着程若鱼坐在外殿一角,任她靠在自己肩上闭目养神。一同等着齐焱醒来。 刘弥纱重新回到床榻边,专心致志的照料齐焱。宁和郡主也撑了脑袋,靠着桌子补眠。 迷迷糊糊过了不知道多久,含元殿的门忽然被推开,程怀智从外面挤了进来。低声道:“李大人来了,还有李则宁。”
第85章深潭 其实早已料到他们会来,李家刚回京不久陛下就遇刺,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们。能忍到此番日头升起已实属不易。 刘弥纱揉揉眼睛,理理头发,还正了正衣冠。然后对程怀智道:“让他们进来吧。” 齐焱无力,宁和郡主又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他当然只能听刘弥纱的话。只是接令后痛惜又遗憾的看了程若鱼一眼,将她看的莫名其妙。 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来,李得昀便急甩甩的进来了,后面跟着李则宁。 “弥纱郡主,敢问陛下情况如何?”李得昀一进来便直直去寻刘弥纱,冲她拱了拱手,面有焦急之色。 刘弥纱正色道:“李大人不必担心,太医已为陛下诊治过,虽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但应当不伤及性命。” 方才她刚和宁和郡主聊完,脑中存了几分机警,便也将与之前同样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说得有些模棱两可。 李得昀长吁口气,连连道那便好。刘弥纱带他入了内室,让他亲眼见见,也能放心许多。 不知为何,李则宁倒是没有跟进去。刘弥纱不在,外室只剩下了三人。可能李则宁只与程若鱼算得上相熟,看她一眼,近身问道:“程大人,你的伤都好了?” 程若鱼不知她怎的变了称呼,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但还是拱手向她拜了一拜,谢道:“还要感谢李小姐一路的照顾,我已经没事了。” 有外人在,程若鱼和仇烟织站的稍远了些。趁着程若鱼与她说话,仇烟织便也不动声色的打量她。 今天显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日子,李则宁穿了一身素色衣衫,身上再无什么其他配饰。倒显得她很是静雅。 接风洗尘那一日因记挂着程若鱼的伤,仇烟织并没有过多注意李则宁。今日得了机会细瞧她,联系之前程若鱼所说的在益州时的种种。心中粗略判断一下,便知她并不简单。 与刘弥纱不同,她虽表面看上去热情,有时还显显高官之女的矜贵习气。但她的目光始终静默如水,像藏了座深潭。 李则宁笑了笑,未再答话。殿中一时无人说话,显得十分寂静。 没过多久,刘李二人便从内殿走了出来。刘弥纱边走边道:“李大人,陛下无力,朝中大小议事暂停。近日天气晴好,白日里有闲暇的话,可是约昔日旧友饮酒著论的好时候。” 李得昀微有些诧异,但旋即又低声笑道:“倒是让郡主费心了,李某惶恐,惶恐。” 正常来说,齐焱近日便欲官复他的丞相之位,昭告天下。但经此一番近期倒是不太可能了,只能等齐焱醒来看看是否要先行拟定诏书。 言尽于此,李得昀道一声便不多叨扰了,带着李则宁出了殿门。言道待陛下醒了再来探望。 送走他们,告诉程怀智谢绝所有以各种名义再来的人。刘弥纱回到殿中,方才一直绷的板正的脸这才松懈下来,还小小的垮了一垮。 经此一番折腾,殿内免不了有些嘈杂,但齐焱还是依然昏睡着。按太医的话说还是很正常的,身子虚便要睡觉,这一觉要到晚上都不一定。 仇烟织不准备再接着等了,对程若鱼道:“已经等了够久,我先去一趟楚国公府汇报情况。” 仇子梁派她来查看齐焱的伤势,久等他不醒,时间已经耗了许久。记挂着程兮的情况,她最好先过去一趟。 “我会找机会和程兮见一面,你先好好待在含元殿,哪里都不要去。”仇烟织道。 幸而程若鱼从益州归来伤的不轻众人皆知,否则这次说不定还会有别有用心之人参她个护驾不利失职之罪。 程若鱼点点头,将她送到门口,叮嘱一句:“注意安全。”她定然要留在含元殿,若非如此,她肯定也会同仇烟织一起去楚国公府见见程兮。 既然仇烟织走了,本就欲走的宁和郡主也回了寝殿休息。大殿中愈发冷清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个在外守着。 程若鱼和刘弥纱面面相觑,忽然想起了仇烟织那天无意中同她提过的往事。本来她还觉得多年之前的事了,应当不至于。但是今日看刘弥纱的反应,好像确实是至于的。 “弥纱,你和李则宁……有旧仇吗?”程若鱼坐在她身边,往她身边凑了凑。 刘弥纱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哼哼道:“是仇烟织告诉你的吧?”将头转到一边不看她。 程若鱼一梗,扯着她袖子笑了笑道:“你别瞧不起人,凭什么只能是烟织告诉我的?我就不能自己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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