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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个破县城,举报也举报不出去,没人管的。” “要是能放假就好了。” 蝉时雨和阿比戈对视一眼,同时觉得毛骨悚然,又忍不住难过起来。 此后的每一天,都有一个人跳楼。 蝉时雨和阿比戈从刚开始的震惊,到后来渐渐麻木,书本看久了,上面的字好像会动一样,蚊子苍蝇似的,有时候蝉时雨晃晃脑袋,觉得黑字差点飞到她的眼睛里去。外面栏杆角角上挂了一只又一只袖子,来来回回,这样的生活好像怎么也看不到头。 直到有一天晚上,蝉时雨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不是她自己醒了,而是她的“身体”醒了,原主的床上坐了一会儿,掀开被子推开了宿舍门。 宿舍长长的走廊黑黢黢的,蝉时雨只看了一眼就心里发怵,原主倒是一点也不怕,轻车熟路地走到二楼尽头窗边,然而一越而下,翻进一片浓密的灌木丛,沿着小路一直走,走到一栋蝉时雨没见过的教学楼。 天空细细密密地在下小雨,蝉时雨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陈寻春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神情看不仔细,但好像在抹眼泪。 但蝉时雨现在没心思去看陈寻春了,因为教学楼窗户黑黢黢的,映出了原主的身影,正在这时,一道闪电乍破天际,让蝉时雨看清了自己身体的脸。 是池云谏。 第35章 你说谁是陵光?? 但这怎么可能?恶灵寻春的恶灵阵里,怎么会有池云谏? 在蝉时雨胡乱思考的时候,池云谏尾随在陈寻春身后,跟她回了宿舍。 艺术生的宿舍在另一栋,宿管看得很严,池云谏却轻车熟路地踩着空调外机爬上二楼,陈寻春住的宿舍是个尾间,大概学生不够,只住了她一个。池云谏趁陈寻春洗澡的时候翻开了桌子上日记本。 3月11号 学表演真的很费钱,老师说过两天还有一笔学杂费,妈妈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我学这个,我不想当明星。 3月16号 换衣服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看我,难道是最近睡不好精神衰弱吗 3月19号 妈妈说家里已经砸锅卖铁了,我学这个必须要有回报,不然之前都白投入了,我真是不明白 4月6号 班主任有病吗 4月14号 是那个男生一直纠缠我的,为什么不要脸的反而成了我 4月23号 他是个人渣 6月27号 我要不要告诉妈妈,可是她叫我听老师的话……我该怎么办 7月14号 今天又交了五千块 7月25号 他在我屁股上画了乌龟 8月15号 我真想杀了他 9月10号 我要杀了他 10月2号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11月20号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后面就没有日期了,全是杂乱无序的杀杀杀,有时候一个字占了大半页,有时候好几个叠在一起,纸页被划破了很多,看得蝉时雨触目惊心,脊背发凉。 陈寻春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你在干什么?” 池云谏猛地一回头,对上一双毫无生机的眼睛,那本来是一张漂亮到惊人的脸,却因为没有生气而显得十分僵硬,没开灯的房间中,吓了蝉时雨一个大激灵。 池云谏却靠近一步,猛地把陈寻春抱在怀里。 陈寻春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只会重复似的:“你在干什么。” 蝉时雨听见池云谏哽咽的声音:“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寻春的嘴开开合合,最后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她的人生早已戛然而止,剩了一副躯壳,只等着把人渣曝尸荒野,才能了却妄念。 蝉时雨一惊,没想到这俩人居然认识,而且看起来关系还很不错。 这一天雨夜,昏暗的房间里,蝉时雨通过池云谏的身体感受到了陈寻春的温度,但是此后的许多天,她都没再见过陈寻春。 阿比戈莫名其妙地病倒了,伴随心悸,发烧,班主任不给假,她在教室硬撑了很多天,最后晕了过去,学校才叫来了医护室的老师,吊了半个小时的水,又回去上课了。 蝉时雨猜测是阿比戈这具身体的原主经常生病,还偶尔冒出幻觉来,但俩人又完全没有反制的办法,只能在恶灵阵里硬生生地消磨。 所有的变故都发生在又一个雨夜。学生们下了晚自习,班主任站在楼下巡逻监视,防止有谁贪玩不回宿舍。他打着一把老式的太阳能赠品伞,目如铜铃,啪嗒啪嗒的雨声响在头顶上,紧接着,身边一个同学惊叫一声,慌忙地倒在地上。 班主任刚要怒斥,另一名同学却也尖叫一声,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他的头顶。 班主任愣了一下,犹豫地抬起头,缓缓挪开了伞。 头顶上,很多同学跳楼刮下一条袖子的地方,血水浇头而下,那里挂着一具尸体。 尸体还穿着西装西裤,只不过衣衫褴褛,身上没什么伤,裆部却一片血肉模糊,夜风一吹,那尸体风筝似的转过来,嘴里塞着一根血肉模糊的东西。 是本校的艺术老师,不知道名字,看不清相貌,死得很惨。 班主任尖叫一声,当场昏了过去,目睹了一切的阿比戈本来身体就生病,还伴随巨大的精神压力,一激之下也晕了过去。蝉时雨站在雨里,跟三楼栏杆处的陈寻春相望,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平静的快意。 天地骤变,寻春轻飘飘从三楼一跃而下,面目迅速苍白起来,利爪越来越长,眉目变成了在地下七十二棺,刚破茧而出的样子,周遭的同学老师一下子都隐去了,恶灵阵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人。 寻春的声音很轻,几乎有几分文静,说出来的话却很坚定:“那天下雨,我告诉自己,一定要等着这一天。” 她慢慢地上前,长长的指甲挑起蝉时雨的下巴,端详了片刻,声音骤然变冷:“你是谁。” 蝉时雨瞥了一眼脚边不省人事的阿比戈,想要拖延时间:“我...我是池云谏啊。” 寻春掌势突然变了,疾风骤雨扑向蝉时雨,惊得蝉时雨猛地往后一躲,差点摔了个大趔趄,寻春冷漠道:“无知小儿。你怎么进来的?” 蝉时雨立刻道:“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家后山地震了山塌了我就掉到你家坟地了,但我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元英是她弄塌的!” 寻春一概不听,下一道掌风,直接把蝉时雨掀飞了出去,砰地一声嵌进教学楼里。 下一刻,寻春的手刃已经临空而至。 在那一秒里,蝉时雨连遗言都想好了,她面前是一只真正的恶灵,跟以前所有打折恶灵阵里的都不一样,跟厉鬼也不一样,这样致命的煞气,这样凛冽的手刃—— 她不是没有见过。 白月练说,剑修要修的第一课,就是是否相信自己手里的剑。 平心而论,寻春是很强,但没有燕槐序强,她当初能在燕槐序的刀下活下来,现在就不能在寻春手下活下来吗? 只要没有燕槐序强...... 只要相信自己手里的剑。 手刃当头之际,蝉时雨突然爆喝道:“剑来!” 一柄银光凛凛的剑破空而出,铮地一声,横挡在蝉时雨和寻春中间,那一下震得蝉时雨脑仁发疼,也挡下了寻春的致命一击。 寻春诧异地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把剑,看了片刻,却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有意思。怪不得你能进我的恶灵阵。” 她手在虚空中一握,掏出一把长枪:“千年难养的剑灵,居然在今天让我遇上了,既然如此,你的这点灵力,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蝉时雨没听明白什么剑灵,更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从刘平兰到陈寻春都这么爱用枪。刚下能挡下寻春的攻击完全是凑巧,现在对方认真了,蝉时雨马上屁滚尿流地边躲边道:“前辈,大人,祖宗......我们真的是误入的,绝对没有谋害之意啊!” 寻春怒道:“巧言令色!” 陈寻春刚才果然都是小打小闹,动起真格来,蝉时雨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她往后退了数步,一个没留神,被寻春一枪贯穿腹部,千万公斤级的灵力直接把她弹飞出去。 蝉时雨吐了口血,勉强撑起身来,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还是做不到吗。 想象中的死亡却并没有降临,“铮”地一声,一柄鬼刀把寻春的长枪挑出去几十米远,燕槐序神兵天降一般,突然出现在两人中间。 蝉时雨感动得涕泪横流,恨不得张嘴叫妈,寻春则眉头一皱:“是你。” 燕槐序淡淡道:“一大把年纪了,还专门复活来欺负别人家小孩,你害不害臊啊,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蝉时雨立刻附和道:“汪汪汪!” 寻春了然道:“看来元英不止找了我一个,怎么,陵光大人也愿意淌这趟浑水吗?” 蝉时雨惊了:“汪汪汪??” 你说谁是陵光?? 燕槐序轻轻一笑:“想不想淌,我说了算。拿起你的枪来,与我战一场。” 寻春一挥手,把枪收回来,却没出招,她盯着燕槐序的脸看了一会儿,倏地笑了:“时光荏苒,只有你未改分毫。” “我无意相助元英,更对人世没有依恋,你的小朋友闯了我的恶灵阵,我也只是给她个教训而已,恶灵阵马上要散了,不用你大费干戈。陵光……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在那一刻,燕槐序的沉默近乎是无助的。蝉时雨突然意识到,燕槐序最熟悉的处理事物的方式就是战斗,如果真的捧出一颗心来给她,她反而会窘迫起来。 就像一只龇牙咧嘴的猫,真给了她食物,她却拿不准要不要伸出爪子了。 恶灵阵的天渐渐亮起来,笼在天上的幕布越来越透明,过了许久,寻春叹了口气,正准备离去,却听见身后燕槐序很轻的声音:“别来无恙。” 寻春笑了一下,转向蝉时雨道:“那位池云谏小友,替我向她道声谢吧。” 寻春在恶灵阵里亲手了却了自己的妄念,亲手消散了自己的恶灵阵。 天幕渐渐散去,蝉时雨不可置信道:“她…她是自杀了吗?” 燕槐序没吱声,过了很久才说:“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畏惧崇拜元英的威势,可惜她永远看不清这一点。” ———— 因为恶灵阵中硬抗寻春一枪的英勇事迹被蝉时雨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又得到了燕槐序的证实,蝉时雨现在身价飞涨,专业课老师直接给她的补考评了A,离顺利毕业只剩几个月的混吃等死。 蝉时雨在医院住了半天,美得不行,黄桃罐头和新鲜瓜果吃不完,甚至邀请燕槐序来她病房里小坐,一起吃零食。 燕槐序接过削好的桃子,却没吃,只说:“有什么疑问,一起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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