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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被血粘连,视野猩红破碎,她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清台上那人。 玄色冕服垂落如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持续不停的行刑。 她仰天笑出了声,血水从口鼻涌出,在这剜心蚀骨的痛楚中,她竟硬生生将眼睛睁得更大了,亮得骇人。 若是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会先杀了她。 睡梦中的宋时微浑身抽搐着,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被褥,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过了一会,她喘着粗气醒了过来,薄衫几乎被浸湿了。 “宿主,您做噩梦了?”10086关切地问道。 它还记得它刚接任务过去那会,眼前之人鲜血淋漓,骨肉森森。被剐得几乎看不出人样了。它怕她做噩梦,每晚都守在意识海里。 宋时微披上狐裘,微微坐直,点燃了床边的烛火。 “算是吧。”她并不想多言,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柔声道:“你将这个世界的资料传给我吧,我想看看这个人的结局。” “好。” 这是一本名叫《霸道丞相狠狠爱:前朝遗孤哪里跑》的古代言情小说。 权倾朝野的丞相风流倜傥,阅人无数,一朝在楚馆中瞥见一白衣女子,桃花树下,她翩翩起舞,霎那间,六宫粉黛无颜色。 他为她赎了身,为她遣散了后宫,哪知那日,他发现她竟是前朝遗孤,乱臣贼子。 她接近他,喜欢他,仅仅是为了复辟前朝,报仇雪恨。两人相爱相杀了许久。 直至那日刺杀,她挡在他面前,替他挡下那致命一箭,他赫然发现,无论她是何身份,最初和他在一起是什么目的,他都爱她。 两人重归如好,强强联手,共商大业,历经数年,他们颠覆了这朝野,创立了新朝。她为后,他为皇,二圣临朝,共理朝政。 宋时微越看越觉得古怪,她指了指在她眼前流动的蓝字,疑惑道: “这究竟是何人所写,满纸荒唐言。” “丞相篡位我能理解的,先皇资质平庸,继位后抑制了几代的世家卷土重来,愈演愈烈。他是如今世家之首京城崔家的少族长,做点什么都正常。先皇在时,她们甚至左右过立储之事,若不然帝位也不会落到年幼的三皇女身上。只不过,世家那群古板迂腐的老古板,又岂容忍她占了世家女的后位。崔家功劳最盛,成为皇族,那其他出力的世家也得喝汤啊。他们不会允许他虚设六宫的。” “还有那女主的身份。前朝都覆灭多久了,就算有遗孤也不知稀释了多少代,不会有人在意的。”短短一日,宋时微便已经将京中局势大体掌握了。 10086眨巴着眼睛,无辜地摇了摇头,管理局给她分发的小说情节就这样,更多的它也不知道了。 宋时微耐着性子又看了下去。 被篡权的小皇帝在小说里自然就是反派。她十三岁登基,因年幼朝中军政被她和世家之人暂代。二十岁及笄那年,她兴致勃勃地想要掌权,暗中联系保皇派,还未动作,就被世家之人发觉。 景瑞元年冬,大雪,帝被逼下罪已昭,还政于宋时微。她们似乎将世家和皇权的矛盾率先模糊到了她身上。 宋时微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又过了五年,小皇帝暗中积蓄力量,羽翼渐丰。第一刀斩的便是摄政的宋时微。 之后便是皇权与世家之争,斗了数年,一连抄了几个世家的门,立即迎来了世家空前的大团结,底蕴深厚的世家摧毁了自己大半的积蓄,以雷霆之势将小皇帝拉下了马。 自此,帝死,皇朝断。 虽然她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她和世家的关系为何如此和谐。但若是真如脑中的那个小系统所言,原身与她的经历大同小异的话,她绝不可能站在世家这边。其中必有隐情。 她寒门出生,寒窗苦读了二十年,一朝科举,名动九洲。连中六元,是先皇亲封的状元。 那时世家之人眼热,以钱财官位拉拢,邀请她加入他们的派系,共商大业。 她那时年幼,对此等结党营私之事毫无兴趣,拒绝了数次,他们立即恼羞成怒,那一次,天寒,她被人推入冰破了的寒潭里,挣扎呼喊,若不是先皇相救,她怕是要死在湖里了。自此,她落下了病根。 此后,有先皇明里暗里的护着,再加上她羽翼渐丰,那些世家之人有所顾忌,就没再对她动手。 所以原身走了与她相反的路,加入了世家? 宋时微蹙着眉细细思索了一会,如今信息太少,难以推断。 她揉了揉肿胀的眉心,挥洒脑中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躺了回去。这一切跟她有什么关系,无论原身还是她,做了何等选择,到头来都难逃一死,被那小皇帝下旨凌迟。 她们想斗就斗去吧,只要在可控的范围内,不引起太多的动荡即可,她坐虎观山斗。 次日清晨,宫城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百官早已在午门大殿外侯着。呵出的白气凝成细霜,象牙笏板冻得粘人,却无人敢搓手跺脚。 晨钟三响,传唱入班,百官按品阶鱼贯而入。宋时微这才姗姗来迟,指挥轿辇径直穿过宫门,停在殿前。 骄昂跋扈到如此境地,却无人敢拦。 她披着一朱红蟒袍,立于金銮殿的玉阶之上,衣摆绣金云纹在晨光中流淌似血,将她的脸颊映衬着越发苍白。 她搂着袖中的暖炉,缓步而上,坐入帝位下设的一位。 正中央的龙椅空空荡荡,龙首张牙舞爪地盯着殿下众人。宋时微来时宫中眼线便来报,言小皇帝跪了数日,昨日回去便病了,上不了早朝。 宋时微对龙椅行了一礼,眼眸并无半点波澜。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奏……” 皆是些废话,宋时微高坐其上,听着殿下高声骂街的吵架,思绪早就飘向了别处。 退朝后,重臣们齐聚一堂,批阅各地送上来如山高的奏折,审阅完一遍,分为两叠,重要的递给她和丞相裁决,不重要的递给她俩审核。 一连批了一早晨的奏折,宋时微便倦了,眼睑半垂,她揉着眉心闭目养神,示意剩下的由丞相代为处理。 还未休憩一会,小皇帝的贴身婢女便前来拜见。 “启禀太傅,陛下有请,说是病体稍缓,待在榻上甚是无趣,遂温习课业,有一处不解,想要太傅解答。” “奏章诸多,本官与丞相心力憔悴,一时难以亲往详阅,改日再谈吧。”宋时微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她现在看到那小皇帝就心烦。 哪怕知晓自己是在迁怒也难以克制,也不想克制。 若是她再使些小动作,她怕世家的人没把她怎么样,她便先废了她。 武祈宁卧于账内,半阖着眼,脸色略微苍白,远没有外界传闻的那般严重。 听到殿中的动静,她抬起眼眸,丹凤眼微微上挑,暗藏锋芒。她望着跪在地上的婢女,沉声道:“如何?” 婢女将宋时微所言复述了一遍。指节攥得发白,深深嵌入掌心,武祈宁薄唇微抿又猝然放松。 从婢女赫然垂眸瞥见的一角看,她的愤怒转瞬即逝,仿佛就像她的错觉。 武祈宁深吸一口气,只道明日再请。 一连请了三次,宋时微皆拒绝了。
第88章 “小皇帝这葫芦里卖的是哪门子的药?真是不安分啊。” “小皇帝这葫芦里卖的是哪门子的药?真是不安分啊。” 就在宋时微打算拒绝第四次时,一旁看戏的丞相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眯眯地望着有些烦躁的宋时微。 “要不然太傅您去一趟,省得她又干什么出格的事。你我脾气好,可以容忍,那几位脾气可不好。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势啊。” 宋时微瞥了他一眼,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将案牍前的奏折全都推给了他。 搂紧狐裘,坐上轿辇,慢悠悠从前朝晃到了后宫。 武祈宁派来的婢女恭敬地在一旁侍候。 “陛下这几日操劳何事?” “回禀大人,陛下一直在榻上养病,并未有异动。”婢女顿了顿,欲言又止。 “陛下前几日只是偶感风寒,按理几日便可痊愈。如今据属下瞧,似乎真的病了。属下查过陛下喝过的药渣,并无异样。只是殿内换了一种檀香,闻起来有些刺鼻。属下猜有人在那处动了手脚。因其剂量并未下死手,属下便未陈于大人。” 宋时微顿了一下,冷声道:“若他们太出格,你处理一下。” 她虽不喜这个小皇帝,但也同样不喜世家那些道貌岸然之人。狗咬狗是最好的,只是这小皇帝太弱,只能靠她与世家相互制约稳定局势。她驾崩了,处理起来麻烦。 “属下与其余婢女每日排班,轮流侍奉在陛下左右。陛下对我等谈不上喜爱,也谈不上厌恶。并无半点偏颇。除了沐浴时,陛下会将我等撵出来,不允侍奉。” “她不信你们。”宋时微并无半点意外,自上次武祈宁秘密图谋一事败露后,永宁殿上下被血洗了个遍,重新安排了一批人手,皆是各个势力的探子,都快漏成筛子了。 如今她派她的下属来请她,是已经查出她的身份,暗中点她吗?动作挺快的。 若是连这点能力都没有,怕是早几年便死在这宫里。她现在有几分好奇,她执意要她前来究竟何意。 挥散永宁殿侍奉的婢女,宋时微孤身踏入寝殿。朱红色的蟒袍,别于腰间的佩剑,她未经通报便闯了进去,气焰颇盛。 “陛下,臣宋时微求见。” 鎏金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宋时微往榻上一瞥,影影绰绰的帘幕下,一瘦弱的少年静静躺着。床榻四周设有香炉,一股淡雅的檀香扑鼻而来。宋时微蹙了蹙眉,咽下喉咙里的痒意,坐至她床前。 通红的脸颊,乌发略显凌乱。武祈宁一寸寸撑起,缓慢艰难。宋时微坐在一旁,并没有帮忙的意思。待她终于坐起,身上的单衣早已湿透了,胸膛剧烈起伏,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惹得宋时微的嗓子越发的痒。 “太傅。”她虚弱地冲她笑了笑,右眼尾的小痣颤抖着,像一滴泪珠不断在宋时微眼前晃悠。原本应该凌厉的丹凤眼虚弱地耷拉下来,氤氲出一层水雾,湿漉漉地瞧着她,畏惧下夹杂着一丝微乎其微的依恋。 比前几日装得更像些。宋时微暗中给她打了个分,伸手随意为她掖了一下被子。 武祈宁努力抑制住心底犹升的厌恶,乖巧地垂下眼帘。 “陛下,敢问有何课业请教于臣,臣案牍之上奏疏繁多。” 武祈宁从枕旁取出一卷书,翻出那页请教着,书上密密麻麻布满她的字迹,歪七扭八,宛若狗爬。 宋时微忍了又忍,这才忍住没数落她。问的问题算不上多出彩,也不算很蠢,平平无奇。 宋时微一一为她解答,武祈宁坐于一旁细细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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