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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李月娥醒了没有，如果醒了，她得把事情跟李月娥说一声，毕竟要报警打官司还得李月娥这个当事人出面。 电话是林毅川打过来的。 他刚从家里跑出来，坐上了去县城里的大巴。 他也是一晚上没有睡，这会儿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和恨意，再加上他那边实在是嘈杂，以至于林满月一开始都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连听了两遍，林满月才总算是听清楚了。 “他们都说是妈自己摔的，都不承认是林高打的……” 林满月听着这些，竟然一点也没觉得意外，她冷笑了一声，让林毅川先回来。 “没事，你先回来，我已经找好律师了，只要等妈醒了，就算他们不承认也没事，大不了就打官司。” “好。” 林满月洗漱完买了早饭就去了医院，她没什么胃口，只给自己买了一杯粥喝着，到了医院就得知李月娥已经醒了。 人已经从ICU病房转了出来。 林满月一路找过去，站在门口看了看才抬脚走进去。 李月娥还醒着，正侧着脸看着隔壁床，隔壁床住着一个中年女人，也是才做了手术没多久的，病床边围着好几个人，很热闹。 她看了看，正想闭上眼睛，林满月已经走了过来，喊了她一声：“妈。” 到这时候，林满月才看清李月娥的情况。 整张脸包括脑袋都被包裹在绷带里，即便是这样也能看得出来她的脸肿的很厉害，眼睛都不太能睁得开，露出来的一些地方还有青紫。 “拿板凳砸的。”李月娥低声说着，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哭腔，好像很委屈，又好像很怕被旁边的人听见了。 她觉得有些丢脸。 林满月意外明白了她在想些什么，气得只想冷笑。 她忍了下来，坐在床边问：“他为什么拿凳子砸你？” 李月娥嗫嚅着：“他要钱。” “你哪来的钱给他？”林满月问完就意识到了什么，冷笑起来。 李月娥是没有钱的，但林满月会给她，哪怕知道每次给的钱都会被林高拿走，林满月有时候也会给，这半年她没怎么给了。 尤其是因为李月娥劝她回家，她心里有气，就更不想给钱了。 反正给了钱也是被林高花了的，林满月觉得恶心。 临近过年，家里要花的钱多了。 林高有个朋友的女儿赶在年前结婚，他要去喝酒，要给份子钱，因为这个事情，李月娥跟他起了几句争执。 “我说家里没钱过年，少给点也没关系，别人都是给六百，就他要给九百……” 乡下地方份子钱本来给的就不多，压岁钱也是，除非是本家亲戚给个五十一百的，一般都是包二十就不得了了。 份子钱给六百已经是很多了。 但林高要争那份面子。 他就是这样的人，林满月知道，李月娥也知道。 说是争执，其实就是李月娥跟他商量了几句，林高就觉得生气，他觉得自己被驳了面子，拎起手边的板凳就砸了过来，一瞬间，李月娥天旋地转，感觉命都要没了。 李月娥说：“没想到这次这么严重。” 林高经常动手，也不是第一次拿东西砸她，只是这一次砸的格外厉害。 把她砸进了医院里，砸的她动了手术，差点醒不过来。 林满月坐在病床边，她闭着眼睛，双手止不住的颤栗着，她浑身都是麻的，心口被压的喘不上气，她愤怒，也痛恨，她甚至分不清这些情绪是全部针对的林高还是有一部分是对着李月娥的。 “离婚吧。”林满月垂着眼皮，她拿出手机，“昨天晚上我让小川报警了，他们不承认打了你，说是你摔的，我已经找好了律师，我现在让律师过来……” 李月娥脱口而出：“那不是闹得大家都知道了？” 林满月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她抬眼看过去，满心的不可置信：“都这时候了你还怕被人知道？” 李月娥飞快看了看她身后，那家人听见了动静朝这边看了好几眼，她连忙压低了声音：“你小声点，毕竟快过年了……” 林满月知道她在想什么，气得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吗？你自己去问问，谁不知道林高打你？！谁不知道你经常被打？！你是不是觉得丢脸？你要是觉得丢脸你就趁早把婚离了！” 林满月红了眼睛瞪着她，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充斥着愤怒，这些愤怒烧着她，将她不断往火海里拉扯。 “这么多年，你挨过的打还少吗？” “这不是你第一次进医院了吧？你知不知道这次你差点没命啊？” “我真是想不通，林高爱面子我不管，你也要面子，你这面子比你的命还重要！” “你还怕丢脸！” 她指着床上的李月娥破口大骂，把前几次聊天框里删掉的那些伤人的话一句一句说了出来，这些话像锋利的刀片，刺的李月娥不停流泪。 可林满月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的心，她的嘴，她的一切被这些刀片切割过，可她不觉得痛，她只觉得愤怒。 直到赶来的林毅川和医护人员一起把她从病房里拖了出去。 高菁也已经赶了过来，她递给林满月一包纸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急，我进去跟阿姨聊聊。” 林满月点了点头。 高菁进去了，林毅川在外面椅子上陪着她。 片刻后，林满月稍微冷静了一些，她把手里提着的早饭递过去：“冷了，你先吃点，没吃饱再去买。” 林毅川接过去，麻木的往嘴里塞，塞着塞着眼泪就落了下来，他抬起手臂胡乱擦了擦，鼓着腮帮子哽咽着问：“姐，妈还是不愿意离婚是不是？为什么啊？她到底图什么啊？” “图她那点面子呗。”林满月扯了扯唇角。 一说起这些事情，她根本没办法冷静压制自己的情绪，她怒声说着：“她脑子里就只有面子面子面子！那点狗屁的面子，被打了会让她丢面子，离婚也会让她丢面子，跟她是说不通的，她迟早要被林高打死，被打死了她就知道后悔了……” 林毅川哭得吃不下东西。 林满月把手里的纸巾塞给他。 高菁很快就出来了，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冲看过去的林满月摇了摇头。 林满月没有一点意外，冷笑了一声，站起身就走。 高菁跟在她身后，劝她：“我再跟阿姨好好说说，咱们都再好好劝劝她……” “嗯，麻烦你了。”林满月点头，“我回家一趟。” 她原本不想回那个地方，李月娥劝过她无数次都不管用，可这一刻，林满月要回去。 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回去能做什么。 李月娥不点头，这件事情就不会有结果。 林满月回到车上，趴在方向盘上想了很久，直到手机响起来。 她以为是宋疏打来的电话，直接就接听了，等接起来了才发现不对劲，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号码属地是这里的。 林满月握紧了手机，打开免提，她已经猜到了来电的人是谁。 “林满月，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两箱酒回来，还有那个车厘子和草莓……”电话那头林高一口气没歇报出了一连串要买的东西，什么贵他要买什么，背景音里还有两道女声在跟着参谋，甚至让她去买几件衣服，大人的小孩的都要。 “要买那个羽绒服，羽绒服才保暖。”林高咂咂嘴说着。 田凤英嘟囔着：“她又不晓得我们穿多大的，等她回来了再说吧，到时候一起去县城看看……” 林满月安静的听着，听着他们的贪婪无度，等他们说够了，她才开口，语气漠然：“我没钱。” “你没钱？”林高早就知道她会这么会所，哼了一声，“你那个当牙医的朋友那么有钱，还是个院长吧？你能交到那么有钱的朋友，你会没钱？好啊，你没钱，那我就去找你那个朋友借好了，她肯定有钱借给我……” 林满月被极度的愤怒笼罩着，气得无可抑制的颤栗，她知道，林高绝对做得出来，他甚至会跑去宋疏医院里闹，只要能得到钱，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她更清楚，有一就有二，林高的欲望是无法轻易满足的，他像一只不知饱的吸血虫，一旦被他盯上了，就会一直被他吸血，这么多年她一直搬家，一直没买房子，防的就是这个。 可现在，林高知道了宋疏的医院，如果林高找不到她，他一定会去宋疏医院里闹的。 他那样的人会用尽手段来达到他贪婪的目的。 这一瞬间，林满月心底里的绝望开始无限膨胀，除不尽也压不下去。 她开始想，就算李月娥愿意离婚又能怎么样呢？林高还是会找过来，找不到她就会去找宋疏，她能离开那座城市，躲起来，让林高找不到，可宋疏不行。 她不能，不能毁了宋疏。 林满月去买了两箱酒，开车出了县城朝着林家村去。 从县城到林家村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林满月开车到的时候才十点，村子里没人认得她的车，但临近过年，很多在外面务工的年轻人也都回来了，有不少人买了车的。 林满月的车刚一开进村，村头牌馆聚集着的人就已经注意到了她，站在路边探头观望着，议论着是谁家的车。 这么多年，村子里的房屋大多已经翻新，连路都修过了，林满月靠着记忆把车开进了一条岔路里，停在了岔路的尽头，最尽头那栋三层的房子就是林高家。 这栋房子和村子里其他翻新的房子不同，它虽然也建了三层楼，却并没有装修，连外墙都没有粉刷，只是一栋简单的红砖房，地面铺了一层水泥，门口的空地上堆满了各种杂物和烂菜叶子。 林满月把车停好，她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后拿出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车窗被敲响的时候，她已经把消息都编辑完了，设置好了定时发送，她抬头，看向外头站着的几个人。 林高、田凤英、林慧兰……人都在。 她打开车门下去，林高还在摸车，一边看一边咂嘴：“你这车新买的车吧？多少钱买的？十几万还是几十万？” 说着说着，他就往驾驶座挤：“给老子开开！” 林满月冷眼看着，她想着，林高没有驾照，他要开就随他开，最好能把他撞死。 田凤英和林慧兰摸了摸车，探头往车里看：“让你买的东西呢？” “在后备箱。”林满月道。 那两人走向后备箱，一打开，看见了里面两箱酒，林慧兰惊叫了一声：“这酒可贵了！真是赚了打钱了，舍得买这个酒，这得好几万块吧！” 原本还坐在驾驶座的林高一听，立马跳下了车：“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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