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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熹颔首。 十几步外,唐额抬起一只手:“神女,请说。” “第一,回答她的问题,”临风说,“伏什么法?” 唐额低头笑了一声:“当然是……伏你该伏之法。” 临风:“是死吗?” 唐额笑了起来:“神女想什么呢?以承神力之身,修下流之火术,练狠毒之邪术……那肯定是死啊。死,已经很轻松啦。” 临风呼吸急促了半分,但面上不显: “第二,即便两个月前,我凭一己之身,用自己的命挡在东林前,给仙门上下换取了前往北海转移的机会?” “功过分明嘛,”唐额挤了下眉毛,“你不先犯‘过’,哪儿来的后面的‘功’?这两月,仙门都以为你已经牺牲了,那自然无人再提起你,也就不会追你的‘过’。可你竟然还活着?呵……那你当然得先抵了‘过’,才能享受你的‘功’啊。放心,你伏法之后,仙门会记住你的。” 临风被明熹牵着,从那三分交接的肌肤中,感受到了明熹体内愈发暴涨乱窜的修为。 分明心底凉成一片,可她突然就笑了。 明熹乱窜的修为停顿了一下,担忧地望了临风一眼。 临风还笑着,却不忘捏了捏明熹的手,以示宽慰。 “第三,”临风说,“如果我不肯伏法,仙门要怎么做?” 漫长的寂静后,明熹骤然带着临风飞掠后退—— 冰柱破空而来,被明熹避过一根后,下一根又接踵而来,紧追不舍。 眨眼间,明熹已经落在郊外一处荒山上,挥指间,将追来的最后一根冰柱从尖端起,端端正正地劈成了两半。 “逃啊?”唐额姗姗来迟地落在她对面,“怎么不逃了?” 明熹把临风扛到自己肩上:“扶稳了——是啊唐额,你怎么不逃呢?” 话音未落,她右手化出一柄青光法剑,直接朝唐额掠去。 “唐额呃……”临风被架在肩上,被明熹的动作颠得没法顺畅说话,“大概打得赢方滢一咦……” 一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过了十几招。 “他没那么脆,之前我说的那些……”临风说,“都是于浸凌喝大了编的呃呃……” “……别说话。”明熹轻巧让身,错过三道针一般的蓝光,青光趁势欺上,一左一右,直击唐额咽喉。 唐额疾行闪避:“哈哈……方滢一,于浸凌?我竟不知,那两个孩子竟然这般不听话。你说,究竟是她们生性恶劣,还是何二门主有意教唆——呃!” 唐额一个分心,脖颈立即就擦出了一道血痕,差半分就足以划破咽喉! 短暂的错愕后,唐额眼中浮起讽刺的怒意:“你竟敢真下死手——” 方才唐额只是分心说话,就足以让明熹抓住机会,如今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明熹当然不会放过,青剑霎那间脱手,破空直指唐额脖颈! 情急之下,唐额单手挡在身前,掌心硬接了这一下。 蓝光一点点将青剑吞噬,同时明熹四周,窜出数十道轻盈水线,织成一张密网,将明熹、临风罩在了里面。 蓝网结成的那一刻,一改先前细密单薄之状,如千斤重物一般,直直朝下碾了过去! 法网收束,重重砸到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唐额眼中怒意稍褪,但并未放松警惕。 他牢牢盯着那片烟尘,耳朵一动,迅速回神,朝身后丢下数道冰凌,自己转瞬往一旁撤了几步。 地上的土壤仿佛藏了什么巨物,顺着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破土而出,几只随手打出的冰凌,已然被突然攀上的土墙嵌了进去! 唐额眼神一动,再度回身,又一次徒手抓住明熹的青剑。 这一回,他的视线终于第一次认真对上明熹的眼睛,饶有趣味道:“双、修?” 明熹一击不中,面无表情地退开,她面对唐额紧跟而至的追击,不偏不躲,三指成型,横扫出一道薄如蝉翼的黄光—— 冰柱、水剑在土墙面前毫无反手之力,与此同时,泛蓝的水术在土术面前备受压制,连连倒退,谈何攻击。 唐额即刻起阵防御,然而水阵尚未合拢,就撞上穷追不舍的土术。 唐额当即运力,直接粗暴地用上八成修为,逆着五行秩序,强行破开了土术障碍,然而就在这时,水、土二术交接的地方,突然闪过了一丝青光—— 唐额的瞳孔中映出那支眼熟的青剑,剑芒如前两次一般,依旧初心不改地指向他的咽喉! 就在他撤脚后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隔空而至的推力…… 来自两百年修术者的直觉告诉他,那是一堵由法力压成的、坚如磐石的土墙。 腹背受敌之际,唐额眼前光线又是一暗—— 一块不知多高多厚的金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头顶,等他意识到它的存在的时候,冰凉的金属腥气已经贴上了他的前额! “……” 明熹看到那块凭空冒头的金子时,脸上严肃的神情差点没绷住。 眼看唐额被套进了避无可避的夹缝里,但明熹显然并不觉得凭这个就能制住他。 果然,就在土墙与青剑交接的那一瞬,唐额不知用了什么身法,如无处不在的泥鳅一般,身形矫捷地从土墙与金石的夹缝里滑了出来! “小子奸猾!” 唐额彻底被激怒,气得几根稀疏鬓发都飞了起来,运上全身修为,朝明熹袭来! 他一心欲雪前耻,没有注意到,方才他死里逃生的那一刻,明熹眼神露出了一点异样。 明熹不想硬接,除非为了装,没人会喜欢事半功倍地法力对轰。 她刚想好应对之法,还没来得及实施,眼前就突然飞快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紧接着,充盈的青光漫过视线,与唐额暴怒的法力相接—— “哎,哎!”方能一双老腿退了半步,原地站稳了,“老了,老了。” “……”明熹默默按下自己要出招的手。 “谁……”临风被晃得晕头转向,软塌塌地挂在明熹肩上,全靠被她左手勒着才没掉下去,“这又是谁来了……” 明熹见那边已经双双熄火,把临风放了下来。 唐额见到方能时,终于脸色一变。 他急急停手,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假面早不知飞哪儿去了,一瞬间,愤怒扭曲的神情荡然无存,“唰”得一下变回那副笑呵呵的老实模样: “方前辈方门主,真是许久没见了!自我忝居仙门门主,一直没能登门拜见,真是惭愧、惭愧。那个——没伤到您吧?您看这事,真是……” 刚进行了“法力对轰”的方能一手浮夸地扶着老腰,一手往下按:“没事,没事。哎,我想起这旧伤,还是从前你们王淂老门主在时留下的……” 唐额顿时露出痛苦万分的神情,弯腰驼背地扶着方能:“您快找个地儿坐着?” 明熹适时勾了勾指尖,一把藤蔓长椅出现在了方能屁股下方。 方能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直接一坐,悠长地叹了一声:“这下舒坦了。” 藤蔓生长的时候,唐额就察觉出这是谁的手笔,他抬头看向明熹,眼里一瞬间流淌出浓厚的杀意。 “明熹?明熹!”方能仰头喊了两声。 “诶,”明熹隔着百步的距离答道,“在呢。” 方能:“你过来。” “那可不敢,”明熹说,“方才被唐门主打得到处乱跑。” 唐额脸上出现一片裂痕,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 “怎么回事!”方能突然拔高音调,“明熹,你怎么和人家唐门主动起手来了?都说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还不快解释!” “师母恕罪,”明熹说,“唐门主要杀了临风,我情急之下,别无他法,出于防御,只得动了手。” “无论什么事,都不可随意与人打架!我看你也就是仗着我这些年闭关,没能管着你,就被师姐们惯得胡作非为。”方能突然转头看向唐额,“唐门主,门生混账,我这个做师母的也万分痛心,你有什么要怪的,就怪我吧。” 作者有话说: 师母进行了一些很虚伪的如骂[猫头]
第53章 唐额忙说:“怎敢怎敢……” “我老婆子今天就站在这儿,任由您把气出了,我绝不还手。来——” 方能刚要起身,就被唐额两手按了回去。 几人说话的间隙,先前城里的仙门门生、随后赶来的巫门门生,都渐渐到齐了。 两拨人看着面前有些剑拔弩张、但又兼具母慈子孝美德的场景,面面相觑,纷纷选择了沉默,不知所以地把周围的空地都围满了。 “您快坐着吧,我是万万不可能跟您老动手的。”唐额确保方能不会再站起来,才慢慢直起腰,“方前辈,孩子们和我动动手,无非是切磋一二,现在孩子调皮、性子冲,我都知道的,都是小事,我怎会计较这些?” “唐门主,心胸开阔,”方能叹道,“但凡换个心胸狭隘之人,不就得对着巫门一个劲儿追究了么?” 唐额假笑两声:“依我说,五门之间,就该常常有这样的切磋啊!否则大家闭门造车,都不知他门门生,竟厉害成了这样,您说是不是?——你们,都听到没有?往后,要多和那个……叫什么?哦,明熹,切磋学习,那可是巫门的得意门生,是你们所有人的标杆!” 明熹:“……” 唐额话毕,一群仙门门生齐齐拱手答“是”。 临风贴着明熹的耳朵说:“他在给你拉仇呢。” 明熹目光扫过那群人:“……看到‘方’和‘于’了吗?” 临风摇头。 “既然如此,今日就到这儿吧。”唐额轻飘飘说,“我也知道,仙门这两月没有出现,有许多事,还忙着要和四门交待。来,去把神女带过来,我们走。” “等等。”方能抬起一只手。 一时间,仙门门生犹豫着,不敢越过方能上前。 “去啊,”唐额拖着嗓子道,“没听到我说门里还忙着吗。” 方能:“看来,唐门主是不满意和我门生切磋,想和我‘切磋’了?” “方前辈这是哪里的话?”唐额奇道,“仙门带走自家神女,怎么就惹得您要‘切磋’了?哎,还不快去!把人带……” “恕我直言。”方能收了笑意,站起身,身后藤蔓椅子应声变成她手中的一道拐,“我今天来,就是来保临风的。” 唐额终于神色一变,冷笑道:“巫门一向有穷己济世之名,如今看来,竟是想侵吞我门神力,扣下神女生财吗?” 方能:“仙门大劫之后能有今天,和临风脱不了干系。当时,你们无数人紧赶慢赶地逃往北海,清点仙门上下要紧之物,发动‘北海’数百年前的法阵——桩桩件件,哪一项不需要时间?仙门不该忘了,这个时间,是临风替你们挣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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