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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额:“功过分明,仙门自有门规,神女不得修习法术……” 方能:“我再直说,今天我来拦你,不止是巫门的意思,也是其他三门的意思。无论临风用了什么方法、过程如何,都给仙门上下换来了死里逃生的机会。若仙门事后半分不念恩情,反而一举杀之,不仅有损道义,也会令天下人寒心。想必今后,无论仙门内还是其他四门,都无人再敢为仙门卖命。” 唐额无视方能,上前几步:“那就让几门都过来吧!当着所有人的面,仙门铁了心要管自家内务,谁能说出个不是?” 明熹广袖一抖,青剑眼看就从袖口冒了个头。 “什么自家内务,我怎么不知道!?” 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 “……”明熹手里的青剑又默默缩了回去。 来人在不远处落了地,一左一右扶着她的,正是方才没有看到的方滢一和于浸凌。 明熹难掩震惊,低声问临风:“这是……何之惕?” 方才听到那声怒喝,明熹就觉得像何之惕的声音,然而那句话气息又显单薄,不似记忆里何二门主浑厚的中气。 此刻真正见了本人,明熹却仍然不敢相认。 何之惕…… 几乎像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老太了。 她头发白了小半,脸上的肉干瘪下去,皮肤松弛得打起褶皱,连脊背也不似先前挺拔。 被两个门生扶着落地时,她甚至踉跄了一下,连御空术这样入门修习的术法,都足以绊住她的脚。 可她…… 原本是个有二百年修为的修术者啊。 临风一直半睁不睁的眼睛突然睁大了,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对明熹的话充耳不闻,定定地看着何之惕。 “何二门主——”唐额拖长了声音,“你都这副模样了,不好好在门里养伤,跑这儿来干什么?” “我不来,你就要陷整个仙门于不义了!”何之惕人虽然虚弱,但脾性半点不减,“门里不是已经说好了,临风的事儿不再追究、就此揭过吗?!” 唐额摸了把额头,对天长叹一声:“当时门里是这么说的,但那不是因为那时大家都觉得神女已经死了吗?人死之后功过不论,可如今,这人不是还在吗?别胡闹了何门主!来人——那个,方师侄,于师侄,还不快把你师母扶回去。” “我不许!”何之惕怒道,“是,我是修为废了,可我人还在呢,这仙门里,我还说得上话!” 唐额:“来、人!” “何门主——”方能插话,“仙门原本是什么主张,不妨先说来听听。” 何之惕消了点气,喘了几下,朝方能颔首: “方门主。先前门内商议此事时,我与诸长老均同意临风功过一笔勾销,就此揭过,唐额当时也点了头,如今他却擅自带人围剿临风,还到您面前来搬弄是非。” 唐额在一旁气极反笑。 方能:“既如此,此事就有商量的余地。贵门判定临风功过,总不能是因为‘情’,而全然非‘理’吧?既然仙门法度严明,是因‘理’而判,如今又怎会因临风是生是死,就妄改判决?” 明熹接了一句:“是啊,难不成仙门的‘理’,是让人死了就成英雌、活着便成狗罴?” 唐额冷笑:“先前的‘一笔勾销’,是在神女已死的前提下,既然如此,那不也该是先处死神女,再谈一笔勾销?” 何之惕:“岂有此理!” 唐额抬手:“行了行了,既然说不清,那就把临风带回去,咱们门里重新商议一遍,再做决定,行不?” “何必再议?”何之惕说,“当日商议之后,临风仙籍已除,如今已非仙门之人,你还有什么处置权!” 唐额终于脸色一变:“什么时候除的?” 没人回答他,何之惕忙着顺气,周围巫、仙二门的门生都忙着交头接耳。 就在这时,仿佛还嫌不够乱,西侧又飞来了一群人。 为首之人落地后,拱手行礼:“坤门门生宫彤,见过方门主,唐门主、何门主。门中察觉邯岭西侧动静,派人查看,得知二门在此似有争端,门主谈阳特派晚辈前来调停。” 坤门和巫门交好,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此时横插一脚,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是来帮谁的。 唐额气得直接背过身去,表明功夫也懒得做了。 宫彤转向明熹:“门主已得知邯岭西侧贼巢被除之事,此番多谢明巫相助,改日必定答谢。” 明熹拱手:“分内之事。倒是今日我们聚在这里,相争不下,叨扰了坤门。” 明熹一句话把话题拉了回去,方能接着说:“原来临风都不是仙门人了啊,那你还在这儿说个什么劲儿,唐门主?” 何之惕直接下定论:“临风已非仙门人,而仙门又已决定临风功过一笔勾销,此事本就不必再议!仙门遭此大劫,已自顾不暇,都什么时候了,唐门主还如此主次不分?所有仙门门生,赶紧回去拾掇拾掇,准备五门集会。” “那她的法力呢?”唐额指着临风,“禁术呢!不管了吗?这也能一笔勾销吗?” 方能:“她……” “别人自己修的法力,你还要管东管西?!” 明熹挑眉,看向刚才那句话的来源—— 于浸凌。 何之惕身后,方滢一皱了皱眉,给于浸凌使了个眼色。 于浸凌似乎不服,看嘴型说了一句“本来就是”。 “……正是如此,”方能不认识于浸凌,没搞清那话是谁说的,不过还是顺着接上了,“至于禁术——这是什么意思?” 唐额一愣,笑了:“怎么,如今还要颠倒黑白了?” 何之惕:“临风哪儿就会禁术了?谁说的!谁看见了?当日禁术不都是贼人留下的吗!” 方能马上说:“是啊,临风在巫门两个月,也请医修看过几十次,未见半点用禁术的痕迹,谁说的她会用禁术?” 于浸凌:“没见过!我当时就在前线,是临风来顶替了我们,我们才能逃走、才能活的!她是燃光了自己法力库才给我们争取到时间的,哪儿有什么禁术?” 唐额咬牙切齿:“那神力呢?仙门神女,要么一生做神女,要么死。临风背着神力,哪儿有一句‘除名’这么简单?” 终于,一时无人应声。 “神力不可移、不可消,你体内的神力一辈子拿不出来。”唐额终于找回了底气,“仙门神力非同小可,不可流落在外——只这一点,我倒要看如何辩驳?” 这一回,连何之惕也没再说话。 唐额一圈圈转着:“你说带个匿气镯,让她一生不能再用?但神力不受缚仙索、匿气镯束缚,世间根本无压制神力之法!” “三百年前……”方能清了清嗓,等待周围静下来,才缓缓继续,“我和谈阳、仙门老门主王淂,一块儿探了探仙门的神力。虽说没探出什么结果,但我或许有办法,把神力从临风体内剔出去。在这之前,由我个人担保,临风决不使用仙门神力。” 唐额:“什么叫‘或许’有办法?那你现在就——” “门主!”一仙门门生小步上前,附在唐额耳边,“剑门、易门得知仙门现世,都派人来催,问何时议事……而且,他们似乎也听说了这儿的事,正在有意打听……” “此事到此为止!”何之惕转身,“赶紧回北海,商议如何参与五门集议。” 唐额腮帮子咬得发抖,明熹远远看着,怀疑他牙都要被咬坏了。 仙门人一拨一拨地散了,没什么秩序的乱成一团。 巫门和坤门见状,也决定跟着撤走。 “我……”一片喧闹中,临风突然出声。 “什么?”明熹握了下她的手。 “我想去找何之惕。”临风的声音有些发哑。 “好。”明熹寸步不离地带着她,穿过人群,追上何之惕。 于浸凌瞥见临风,回过头,有些愤愤地瞪了一眼。 方滢一面无表情地小声提示何之惕:“师母,临风来了。” 何之惕脚步一顿,却没有没回头。 临风只好自己绕到何之惕面前:“我……我有些事,想要问你。” 何之惕一直低头看路,此刻被挡住了前路,才终于抬起头来,语气无波无澜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临风怔住了。 如果不是山风仍然轻轻拂动着她的碎发,她看上去几乎像一尊静止不动的泥人。 何之惕继续冷声道:“我保你的命,只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而已。百年来,我让你这么个祸害活到现在,不知为你擦了多少次屁股,我自认仁至义尽。如今你也不是仙门人了,我和你再没什么好说的,以后你做什么,也和我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五一假期安排是在家里玩Word文档扩张游戏
第54章 一段话从头说到结尾,何之惕都没有正眼看过临风。 她说完,就柔声对方滢一说:“滢一,我们走。” 方滢一目不斜视地搀着何之惕,和临风擦身而过,于浸凌神色复杂回头看了一眼,也什么都没有再说。 人已经走远了,临风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色白得仿佛冷风一吹就能把血色吹尽。 明熹拉了拉她的手指,刚准备说什么,就听方能在远处喊她: “明熹!” 明熹只得先牵起临风,朝方能走过去:“师母。” 方能:“你现在去哪儿?回门里吗?” “不。”明熹答得很快,“我要先去一趟坤门。” 方能点头,没问她去干什么:“那临风呢?” “她跟我走。”明熹不假思索地答道。 方能“嘁”了一声:“你还没问人家呢。” “……什么?”临风被两人盯着,终于回神,不知道她们在问什么,但是随便猜了个答案,“……哦,我和明熹一起。” “……”明熹咬了下唇。 方能眼神飞快地往下看了一眼,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又迅速移开。 明熹咳了一下,没松手:“……师母,那我走了。对了——您刚刚说,有办法拿出临风的神力,真的吗?” 方能:“不是,编的。” 明熹:“……” 方能一把年纪,早就练就了面不改色编谎言的功夫,被戳穿也大喇喇地承认。 她只是看向临风,压低声音,正色道:“禁术别再用了。” 明熹一愣,见临风还在走神,轻轻扯了下临风的手。 “哦。”临风像是那种安了机关的小木锁,被明熹轻轻拽一下就发出一点声音。 谷瑞也不知为何跟来了,她刚走近就听见这么一段,忙拉着明熹的伤手:“什么,你不回去?刚打了几场架,你又要去哪儿?快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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