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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围由沉重转为轻松,杜禾敏喜上眉梢,心脏更是小鹿乱撞。 具体是什么时候对何欢动心的呢? 大概是从何欢那句“奶奶,我是禾敏的女朋友,我叫何欢”开始的吧。 不,应该比那更早。 当初军训基地的那碗面就已经将她的胃拴住,将她的魂勾去了。爱上何欢,迟早的事。 “说完了吗?” 冷不丁听到何欢出声问话,杜禾敏猛一激灵。 大脑跟上了发条似的,不停运转,不停将这十来分钟的输出排列重组,检查自己还有哪些该说的、要紧的话没说。 很快便查出了遗漏。 同性婚恋中有一个不容忽视,且最好双方事先商量并达成一致的问题——要不要孩子。 “何老师。”杜禾敏软软地喊了声。 倔强地等着何欢转头看她。 像有羽毛从心尖扫过,何欢的眼睫和手指都颤了颤。 这几年亲朋好友给她介绍的男性相亲对象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她碍于情面加过几个联系方式,但一个都没深入聊过,更没见过。 她做不到向父亲和兄嫂承认自己对男人无感,因为自明柚之后,她也并未对其他任何女人有过心动的感觉。 唯一能坚持的,想为自己做一次主的,就是不再第二次步入和男人的婚姻囚笼。 至于和女人的婚姻,她从没想过。 工作日都在学校,休息日基本都在家里。 不出门、不社交,很大程度地断绝了人际往来,将自己封锁在单一的、局限的关系网里。 她对未来没有计划也没有蓝图,她的未来,只有她自己。 但今天却有个人面对面地向她表达着火热的情意,无比憧憬地畅想着和她的未来,而且还是个女人。 一个对生活充满激情的,处事豪放飒爽的,常常能逗她开心的女人。 杜禾敏活成了自己想活成的样子。 用一种让人舒服的顶级人格魅力感染着身边所珍视的每一个人,并润物细无声地为她们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情绪价值,无私又无畏。 而她便是“受益者”,之一。 杜禾敏很好。 是真的很好。 何欢如她所愿地转回了头,这一次,迎上了杜禾敏的眼。 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怎么能,因为喜欢自己而自轻自贱呢? “杜禾敏……” “何老师,让我先说行吗?”杜禾敏截断了何欢的话,“我怕你先说了,我就说不下去了。” “嗯。”何欢轻轻地应。 “我还想说的一个问题是,关于孩子。” 说之前,杜禾敏也挺怕会无意间犯了何欢的“忌讳”,但无论忌讳与否,她都该敞亮地表明自己在孩子问题上的想法和立场。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有言在先,防患未然。 “我本人对孩子不存在执念,这点上我爸妈跟我意见相同,要也行,不要也行。” “但真的,我很不好意思。” 杜禾敏说着低下了头,再抬头时,脸颊在昏暗中都可见浓浓的绯色。 何欢原本一紧的心,在这一刻又突突直跳了起来。 “我要先对你说声抱歉,我,我很无耻地肖想了你。肖想如果我们将来生了女儿,她有你这样温柔、细心、宽和、慈爱的妈妈,会是多么的幸福。” 更无耻的,是她都想做何欢的女儿了。 这话没脸说。 “我不确定你和你家人知不知道,在海外,有个国家最先进的医学技术已经实现同性生育了,费用在可承受范围,成功率也高达70%。” “跟你讲这个,不是说两个人结合后就一定要生小孩,只是想让你知道,在很多客观问题上,异性恋、同性恋如今毫无差别。我们可以手牵手走在大街上,可以举办高朋满座的婚礼,受婚姻法保护、享妻妻合法权益,也可以有一个或多个完完全全只与我们两人血脉相连的小孩。” 说到这儿,杜禾敏的脸更红了。 脑袋埋低,声音也降低。 像一只想把脑袋搁在主人腿上求摸的小狗,却又未获得主人首肯,只能半吊着。 她这举止不免让何欢想到了上午在来时的车上,她也是这么“羞答答”的埋着头,藏起了脸。 当左手鬼使神差地抬起些许,想伸出去摸杜禾敏的脑袋时,何欢又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并及时遏止了。 杜禾敏低如呢喃的告白仍在继续:“如果,如果你和你家人很喜欢、也很想要小孩,我,我身体底子好,我来生会更保险。如果你们家跟我们家一样,在这方面没什么执念,那,那就以后看情况……” 终于说完了。 杜禾敏心头的大石落地,深深呼吸几下,掐了掐蹲麻的腿,仰起脸。 “以上所述,句句肺腑,但,仅供你参考。你……” “我都听到了,也知道了。” 何欢伸手托她小臂,借力给她,“腿麻了吧?先起来。” 杜禾敏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抓着何欢,双腿颤颤巍巍地站起,“嘶”一声,坐在了何欢身旁。 见她五官拧在一块儿,何欢不禁莞尔:“杜老师的话,一如既往的多。” “……”肚子里的墨水都吐光了,能不多吗?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也不要贬低自己。”何欢凌乱的思绪很快回归平静,快得连她自己都诧异。 想想好像也理所当然,毕竟她是跟杜禾敏待在一处。 毕竟,杜禾敏是一颗开心果。 “相亲”都相得这么别具一格,每时每刻都诙谐有趣,总能让她的悲伤潜形匿迹,流露的,自然就剩开心了。 开心吗? 被杜禾敏喜欢,被杜禾敏表白,被杜禾敏全心全意地放进了未来里。 ——何欢,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将我纳入过你的未来计划? 忽然地,她想起了十年前,想起了在她婚礼那天夜里,明柚哭红着双眼,痛苦又绝望地向她求证的这句话。 那时的她,明明懦弱到连憧憬都不敢,却能狠心绝情地对明柚说出“没有”两个字。 她温柔吗?宽和吗? 她曾伤害了一个只听她话、只对她笑的女孩,伤害了她唯一动过心,唯一偷偷想过要在一起的女孩。 那场婚礼带来的不是幸福,那场婚礼是坟墓,葬送了她仅此一次的心动。 婚后的她没有过一天的快乐。 何欢。 她这一生何以为欢。 “何老师?何老师?那个,我,你,你怎么想的啊?” 不知怎的,何欢表现得越平静,杜禾敏就越没法心安,越觉得何欢的心离她很远。 她揉着腿,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看看何欢的手,又看看何欢的侧脸。 “我说得是挺多的,没事没事,你慢慢想。” 欲速则不达,哪有才刚跟相亲对象自我介绍、自我推销了一番后,就当面逼问人家“你看我行不行”的? 何欢没叫她住嘴,没摔门逃开,就给够她面子了。 直到杜禾敏小腿有了些知觉,正欲回到自己床上,何欢才又说话了。 “杜老师,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 晨光像偷溜进来的银线,斜斜切过被暖气烘得松软的空气。 林慧颜醒得早,数着窗帘缝隙间跃动的微尘,估摸着时间,应该还不到八点。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微小起伏,楼以璇蜷成婴孩的姿势,发顶蹭着她下巴,呼出的热气在她锁骨间凝结成小片潮湿。 许是两个人的体温融合后有些热,昨夜堆叠的羽绒被已滑落至肩下。 楼以璇窝在她怀中,呼吸倒也顺畅。 她看不见楼以璇的脸,但能看见楼以璇的鬓角,让她回想到昨夜,楼以璇把脸埋进蓬松枕芯压抑抽泣时,发丝间漏出的水光。 林慧颜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发旋。装睡的人睫毛颤如垂死蝶翼,往她怀里钻得更深了些,鼻尖抵住她心口。 两张并排的单人床在清晨的微光里静默,她们挤在这张一米二的床上,*另一张床铺平整如初。 紧紧相拥的一夜过去,命运也没能将她们焊成不可分割的连体。 楼以璇在假寐中倾听林慧颜的心跳,侧了侧耳,数她胸腔里困兽般的震动。 一下一下,跳得很有力。 林慧颜光洁的脖颈被蹭得发痒,她回礼般地摩挲着楼以璇后颈,掌温透过昨日被温泉浸软的皮肤渗进楼以璇的骨骼,密密麻麻的痒蔓延至四肢百骸。 楼以璇假装翻身地动了动,手臂依然环住林慧颜的腰,指甲却悄悄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林慧颜身上还残留着她最爱的沐浴露的果香,混着她悄然滚落的眼泪的咸涩,在鼻腔酿成致幻的毒。 怎么就控制不住呢? 怎么就这么难过呢。 头顶传来叹息声,温热的气流拂动她额前碎发。 她知道这是又一场离别的预告,却仍闭着眼用睫毛收集林慧颜皮肤的温度——像收集将融的雪,像收集将逝的风,明知留不住,偏要任性执拗地多留一刻。 晨光正在变亮,下楼吃早饭的人多了,同楼层的关门声,一声接一声。 林慧颜稍微退了点,吻在楼以璇额头:“起床吃早饭了。” 教师组上午的总结会议是九点半到十一点半,她不能迟到,不能陪着楼以璇赖床。 楼以璇埋回林慧颜的肩窝,双臂扣得更紧了,吸了吸她的体香,怕今天过后,就再也闻不到了。 撒完野,她退出林慧颜怀抱:“早上好,林老师。” 问候了早安,楼以璇翻过身,蜷作了一团:“我不开会,想再多睡会儿,林老师请自便。” 怀里一空,林慧颜失神片刻。 她从床上坐起,帮楼以璇把背后的被子压了压:“我订餐到房间来。” 下床洗漱、换衣。 左肩上有一道不太明显了的牙印形状的红痕——是昨夜厮磨时,惹楼以璇生气下嘴咬出的齿印。 傻丫头,那么生气,怎么不再咬重一点。 服务员送来了林慧颜的大衣和围巾,早餐也送到了。 她穿戴整齐,扎了头发,还戴上了银框眼镜,没人看得见衣冠楚楚的林主任,毛衣下有着一个怎样旖旎的齿痕。 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也不难发现今日林主任的口红,颜色涂得比平日要浓。 楼以璇拖拉到九点才慢悠悠地起床,晃一眼沙发上的林慧颜,以及书桌上还散发着热气的早餐。 “吃一点,还是热的。” 林慧颜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关闭会议要用到的ppt,合上后,拿过电脑包往里装。 “谢谢。刷了牙就吃。”楼以璇飞快道谢,飞快走进浴室。 又几分钟,林慧颜敲敲玻璃门:“我争取十一点半准时结束,你到点下楼,我们十一点四十,自助餐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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