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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大家自行去吃酒店的自助餐,两点前自行退房返回市区即可。 楼以璇拉开玻璃门。 双颊仍有晨起未褪的淡红,神色却清冷:“林主任,我能先走吗?我想先回市区可以吗?” 第58章 我们就这样吧。 林慧颜提着电脑包,僵在玻璃门边。心脏隐隐作痛,说不出一句“可以”或“不可以”。 “开玩笑的。”楼以璇见不得林慧颜半丝为难。 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脸上正往下坠落的水珠,自圆其说道:“我们四个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回去。好朋友,自当同进同退。” 好朋友。 林慧颜你听到了吗? 你九年前说等我毕业后,我们可以做朋友,如今正是践诺的好时机。 “林老师快去会议室吧,中午餐厅见。” 楼以璇说完就转回了浴室,而林慧颜开门走了,走前对她说的是:“楼以璇,不要跟我开玩笑。” 昨晚林慧颜的那句“单凭喜欢是不够的”,她怎会不懂呢? 她就是太懂了,才不忍心逼林慧颜。 就像她不会告诉林慧颜当年她在搬离鸿鼎苑的那天发生了车祸,不会告诉林慧颜她在回国前被母亲单方面地断绝了“母女关系”。 这些她受过的痛,是她自找的,跟林慧颜没有关系。 所以她也不会用尽手段从林慧颜口中“逼”出那些单凭喜欢不够承载的事究竟是什么。 如果林慧颜和她在一起的代价是众叛亲离,是被自己、被最亲的人割出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那…… 用双方惨痛换来的爱情还有何意义? 退回去吧。 从此她不再一腔孤勇地往前了,也不再盼着林慧颜能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了。 为了爱一个人而伤了所有至亲的人,那不叫勇敢,叫自私。 虽然有时候,人应该要自私一点,对自己好一点,但当冲动过后,当激情冷却后,少不了为自己的血气之勇后悔一阵子。 也可能是,后悔一辈子。 她相信林慧颜在心中一定是多次且反复地“权衡利弊”过了。 那么,就这样吧。 林慧颜,我们就这样吧。 这次,是真的就这样了。 …… 中午,四人一同在餐厅吃了饭。 这一餐是她们作为“饭搭子”以来,吃得最安静、最食之乏味的一餐。 连她们素来“固定不变”的座位也发生了变动,林慧颜的旁边不再是楼以璇,何欢的旁边也不再是杜禾敏。 ——杜老师,我来挨着你坐吧。 最先做出改变的是楼以璇,化解的是四个人的尴尬。 几人没在度假村多做逗留,饭后只休整了半小时就踏上归程了。 楼以璇上车后谎称犯困,戴了耳机听音乐助眠。 杜禾敏也如法炮制,把毛线帽盖到眼睛以下,揣手歪在角落里睡她每天都要睡的午觉。 返程的车,林慧颜开得比去时慢,楼以璇眯着眯着是真睡着了。 不过她放音乐时顺便也上了个闹钟,在离学校还有十分钟左右车程时就被兜里震动的手机吵醒了。 按停闹钟,转了转发酸的脖子。 回头看了眼还在睡眠状态的杜禾敏,看不出是真睡还是在装睡。 杜禾敏在开会期间给她偷发了消息——【噩耗!昨晚表白失败,我要被冷处理了。】 楼以璇回她——【同噩耗,我也表白失败了。】 杜禾敏——【你之前说,你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非她不可,那人就是林老师吧?】 楼以璇——【嗯。】 多说无用,她俩默契地没向对方诉苦,也没给对方安慰,各人自扫门前雪。 快到学校了,何欢拍拍杜禾敏胳膊将人叫醒:“杜老师,马上到了,我们就在校门口下车吧。” 从酒店出发时林慧颜说了句——先就近开回学校,再送楼老师。 楼以璇当时不置可否,林慧颜还以为,她认可了她的方案。 可车子刚一靠边,还没停稳,楼以璇就解开了安全带:“就不麻烦林老师绕路送我了,怎么来的怎么回,我打车很方便。” 不等林慧颜、何欢开口,她便推开车门下了地。 弯腰冲车内三人笑道:“林老师、何老师、杜老师,新春快乐,年后见。” 第一个回应她的是杜禾敏:“楼楼,春节无聊的话,记得约我啊。我一个大闲人,随叫随到。” “好。” 楼以璇绕到车尾,从后备箱取出背包,站在步行道上,好似了无牵挂,故作潇洒道:“好了林老师,你开进去吧。” 她曾在此处和林慧颜短暂地共赏过黄昏与夜幕,今日便也在此处,在另一场到不了的黄昏与夜幕里,将未完待续的省略号换作一个小小的句点吧。 一段插叙而已。 无影的风和有形的云都在流动,时间是不可能静置的,它无时无刻不在向前推移。 而那些花满枝头的“定格”,不论多么繁盛,也终将凋落、萧瑟、泛黄。 逃不过的命运。 几经挣扎,仍是徒劳。 楼以璇的语气在林慧颜听来,平淡得像一杯冷掉的白开水。 比数月前她们雨天去校外吃三鲜丸子米线那天,她递给楼以璇擦手的纸巾时,对方顺口的一句“谢了”还要平淡,让林慧颜辨不出情绪。 林慧颜在后视镜里看到楼以璇转身走了,单肩背着包,没有一次回头。 明明在原地就可以打车,却一秒都不愿多看到她和她的车。 有那么一瞬,她的心和魂仿佛都被越走越远的楼以璇带走了,失去心脏的身体,活不了,失去灵魂的躯壳,也如同死了。 很想不管不顾地追出去,很想像昨晚那样不管不顾地吻上去,很想拥吻着楼以璇对她说:也许足够,也许可以。 唯这一件事,八年前、八年后她都缺失信心,只能也只敢说——也许。 忽然左方有车按响喇叭,车窗放下去,是同事。 那人带着探知欲地朝她喊道:“林老师,你们不是挺早就走的吗,怎么也才到啊?” 要搁以前,杜禾敏肯定就帮林慧颜答了。 眼下她郁闷得很。 懒得管。 早知道就该坐右侧了,这样她也能早一步下车,陪楼楼在寒风中多吹一会儿,让她们两个都醒醒脑。 头脑发热都能热一块儿去,她俩这对患难与共的难姐难妹,看来是当定了。 林慧颜没说话,只冲那人点了点头,关上车窗,重新起步往车库开去。 “杜老师、何老师,你们先上楼吧,我去门卫拿点东西。”停好车后,林慧颜没跟另两人同行回宿舍,说去门卫拿东西也不是假话。 上午会议开始前,她在超市下单买了些楼以璇喜欢吃的那款巧克力和润喉糖,以及一些果干之类的送到了保卫室存放。 想着送杜禾敏跟何欢进车库,出来时就在保卫室取走,再让楼以璇拿回家,她春节就缺不了吃的了。 可楼以璇不会要了,和那条围巾一样,她给的什么都不会要了。 杜禾敏、何欢两人错开半步地走回宿舍楼,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杜禾敏默念着楼层号。 到六楼了,她才忐忑地喊了声“何老师”。 何欢站得比她靠后:“说。” “过完年回来,我还能再看到你吧?你不会因为昨晚就,就……” 就辞职跑了吧。 如果一定要走一个人,她这个始作俑者才该走。 何欢明白杜禾敏的意思:“不会。” 杜禾敏稍稍放下心,可又怕何欢口不对心,使的是缓兵之计,一离校她就没辙了。 侧身紧紧盯着何欢:“你发誓,不骗我。” 何欢没有躲开杜禾敏的直视,脑中浮现出杜禾敏昨夜躲地上举手发誓的傻样,微微笑了下,许诺道:“我发誓,不骗你。” “再加一句,食言,食言被狗追。” 杜禾敏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句,不绞尽脑汁想的,差点脱口而出的是——食言变胖子。 昨天下午换完泳衣,何欢似乎挺介意自己长了小肚子,那用“变胖子”的赌约来威胁,多少能起到点作用吧。 但好像这话对身材不美的人又很不礼貌,这才紧急换了说辞。 何欢却笑得比刚才更甚,应道:“嗯,食言被狗追。” 叮。 电梯到达11楼。 杜禾敏还沉浸在何欢那失而复得的笑容里,完全没反应过来何欢在笑什么。 何欢提醒她:“杜老师,你到了。” 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将嘴角的笑意收了回去。 “哦哦。” 杜禾敏慌乱中往电梯外面迈脚,可跨出去一步又反手挡住电梯门,可怜巴巴地问,“何老师,我能做到你说的保持距离,绝不冒昧打扰你,但能不能也请你,趁寒假的时候多把我说的,哎,不是不是,是请你把我昨晚介绍给你的那个相亲对象多考虑考虑?” 何欢不出声,杜禾敏就执拗地用瞪得圆溜溜的大眼睛盯她,似在说——求求了。 “嗯。”何欢应了。 电梯超时倒没什么,她是真怕下一秒,杜禾敏就要“汪汪汪”了。 若无昨晚突发的表白事件,杜禾敏今天是要搭何欢的便车回家去的,可现在,她也只能照搬楼以璇的话术:“新春快乐,年后见。” “年后见。” 当晚,何欢罕见地发了一条朋友圈动态,纯文字——【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也是有罪的。】 杜禾敏推迟了一天回家,在宿舍的小床上“无病呻//吟”。 刷到何欢的动态后,像被打了针镇定剂似的,立即屏住呼吸,大脑也被清空了。 她不爱看书,不晓得这段话的出处。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跟她说,别怀疑了,何欢就是发给你看的。 可这,又是什么寓意呢? 她多了个心眼,给楼以璇发消息问:【楼楼,你快去看下何老师的朋友圈,你看不看得到她最新发的文字动态?就写了乌鸦天鹅的那条。】 发完没守着对话框等回复,她切换到别的软件,搜索那句话所蕴含的深意。 何欢是博闻强识的语文老师,阅书千百卷,杜禾敏很怕自己的思想高度没法与之同频,怕理解不了,也怕理解错了。 【楼以璇:能看到。你是担心“仅对你可见”吧?】 【楼以璇:杜老师,我认为啊,只是我认为,何老师发这句话不是在隐射你我所处的某个小众群体。】 【楼以璇:相反,她是在告诉你,或者说是告诉我们,乌鸦和天鹅的存在都是合理的,它们本身的价值也并无高低贵贱之分,有差异的是它们生存的生态环境,从而致使它们在某些认知观念上有分歧,但这并不妨碍它们产生共鸣,也不会成为它们互相尊重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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