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很久之后颜洛君还是会感到遗憾,她很少会为了什么事而后悔,遗憾却就此成为生命中的常客。倘若她再敏锐一点,或许就能够发现嗓音的酸涩并非偶然,那些隐藏在平静湖面之下的,终将反涌将一切粉饰的太平都吞噬。 ——那真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颜洛君其实没什么胃口,在国外的这段时间被好吃好喝还不用自己花钱地养着,回程航班阴暗封闭的视觉感受才是反胃的罪魁祸首。她摇了摇头,傅瑞文十分体贴地道:“那么熬个粥?佐点清淡爽口的小菜,你看行吗?” 颜洛君点头,忽然又想起来问:“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回来?” 傅瑞文说:“问了姜舒言。” 颜洛君突然感到有点尴尬。她和姜舒言互相报备行程还是本科时期养成的习惯,只是为了安全考量。同专业一个宿舍的方便照应,再加上她们二人毕业以后进了同一个行业,行程多有重合。她们关系的确也不错。 她其实尝试过给傅瑞文发行*程消息,但傅瑞文忙起来能好几个小时不看手机,往往颜洛君打网约车时发过车牌号,到目的地许久傅瑞文才回一句知道了。 “……下次会给你发,”颜洛君抿了下唇,“不用再问她了。” 虽然她清楚其实解决方案仍旧是各发一份——毕竟她无法强求傅瑞文随时关注着手机消息。不知为何她说完这句话后却蓦地有几分轻松起来,傅瑞文“嗯”了声,盯着手机上的等待时间和车牌号核对了一遍,推着行李往停车场走。 不合时宜的,颜洛君悄悄松了口气。傅瑞文来接她么,感动归感动,她可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傅瑞文并不会开车……真是的,说了多少遍了抽空去考个驾照,好吧,她永远也不可能让一个平日里工作忙得很,年假也稀少的人去抽出这么长时间的空来。什么下班后去学一学,周末学一学,都是空谈。 她还短暂地忧心了一秒傅瑞文是否会带着她乘地铁回去,原是她多虑了。能贴心考虑到提前预留出打车的时间……颜洛君愈发觉得真的很好,她再一次丧失了言语描述的技能,只觉得真的很好。 其实能在一起就很好吧? 她抹掉那一丝微妙的不自然,跟上去。傅瑞文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顺口问她:“箱子里装了什么?这么轻。” “衣服,”颜洛君下意识道,“我妈给塞的,本来没有想带回来的。” “新买的?”傅瑞文问。 “算是吧,刷我妈的卡,”车内空气很闷,这会儿车子仍旧在地下停车场打转,她微微开了点窗,潮湿的气息涌进来,于是又关上了那一点缝隙,任由车内廉价沉闷的香氛将空气晕染,“你今天怎么有空?” 此言一出颜洛君便察觉自己说错话,分明只是无辜的一句闲聊,却似乎有些偏离主题——原也没有什么主题,只不过傅瑞文要是再敏感多疑一点,说不定就会将这句话听成阴阳怪气的开端。 “原本是没有的,”傅瑞文平静的说,只将事实铺开来陈述,“听说你要回来,和同事调了班。” 颜洛君垂下眼睫,掩掉了流露出的一点喜悦:“同事愿意和你换?” “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傅瑞文道,“毕竟,今天是元宵节呀。” 颜洛君蓦地抬头。 她不清楚傅瑞文的后半句是什么意思,究竟“因为元宵所以同事很难说服”还是“因为元宵所以就算同事很难说服也要调班”,两者的意思完全不同。但当她对上傅瑞文的视线,她明白傅瑞文意有所指。 “从见面就觉得你不开心,”傅瑞文捉到她一直微微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小声问她,“为什么呢?” 颜洛君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摇头。她没有言语,或是觉得此时一切言语都显得无力。傅瑞文摸到她的美甲,其实到这个长度差不多该卸掉了。但傅瑞文约莫也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想了想只说出一句:“很漂亮。” “漂亮吗?”颜洛君很快从没来由的情绪中恢复过来,又能够插科打诨,“社媒上不是经常会有国外名校毕业美术生回国当美甲师什么的,改天我要是失业了也捞起老本行干设计……不对,设计不是我的本行……” “你会失业吗?”傅瑞文失笑。 “不会啊,”颜洛君笃定道,“真失业了大概率会被塞点家里的产业打理吧?我爸之前一直想让我去他公司帮忙,但我妈觉得工作么,还是做点喜欢的比较好,不然每天上班如上坟多累啊。” 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颜洛君被一瞬间填满视野的阳光晃了眼,眼前却忽然暗下来。傅瑞文伸手遮在她眼前挡了下,她从指缝里窥见晴朗的天气,与她落地巴黎的那一天大相径庭。 其实这样就很好吧?傅瑞文另一只手还与她相扣,没有松开。颜洛君伸手拨开眼前的遮盖,她看见傅瑞文的眼睛微微睁大,因为自己很轻地在她的手背落下一个隐秘的吻。 第64章 时间偶然重叠。 那天晚上具体吃了什么,颜洛君已经记不清了。大抵傅瑞文熬过粥,又下了几枚元宵应景。印象中她分了两次煮,一次是她惯常吃的芝麻馅,另一次则是颜洛君喜欢的红豆。她担心一次全下的话煮好了分不清,事实证明的确很像。颜洛君咬了一小口芝麻馅的,傅瑞文才意识到两碗端反了。 “诶怎么是黑芝麻?”傅瑞文小声惊讶道,在颜洛君微妙的表情变换前与她对调过一碗,“你尝尝这个,红豆的,应该是我不小心放反了。” 颜洛君依言换过傅瑞文面前的那一碗。回家后她本意是在卧室休息一会儿,没留神睡过去,后来还是傅瑞文喊她吃饭才醒。那时傅瑞文已经出门买完菜回来、做好饭了。她坐在餐桌前,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元宵,等傅瑞文从厨房出来。 傅瑞文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颜洛君刚咬下第一口,她便又想起什么似的往厨房去。颜洛君只好消化着芝麻馅元宵的味道,窗外已经燃起烟花。 隔音再好的房子,春节期间也难免被烟花爆竹惊扰。连着许多年城市禁放烟花,今年却不知怎么的又允许了。颜洛君整个春节期间都在欧洲,颜凝也忙得脚不沾地,大抵也就春节那天,和中午起床的她说了句新年快乐,并问她今天要不要改吃中餐。 她好像一直没有过春节的习惯。少年时和家人聚少离多,大学时期已经成年,能够独自去往的地方更多,大二那年申请交换,寒假刚开始时人已经在澳大利亚,待到大三下学期开学时才回国。 “你买烟花了吗?”她忽然问。 “烟花?”傅瑞文疑惑地眨了下眼,“没有,你如果想放的话我们可以现在下楼买一些,小区门口应该有卖的,我昨天下班回家看见了,不清楚有没有收摊。” 她看见颜洛君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彩,估计约莫就是要下楼采购了。元宵还有一点烫,她咬最后一口时流出的馅料差点烫到舌头,含了一口冷水缓过一阵,心想还是不能急。 于是就这样被颜洛君拉离了餐桌,连桌上的菜都没来得及盖上防尘盖,更别提收到厨房。颜洛君下午睡过一阵后仿佛又恢复了无限精力,傅瑞文在门口换鞋,盯着颜洛君奶白色的羽绒服思考玩完烟花会不会沾上灰。 算了无所谓,反正冬天的衣服最后归宿都是洗衣店。 她们去的时间太晚,小贩已经准备收摊。见颜洛君她们驻足,小贩又将收到一半的折叠桌展开来,大抵是元宵将过,本就常年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的城市将再一次陷入漫长的相关品类滞销。颜洛君她们没挑多少,小贩却又主动送了许多。 最后提着一大包东西目送小贩骑着三轮车远去,颜洛君拎着袋子故作轻松:“走吧。” 傅瑞文提出了更为现实的问题:“去哪儿玩?” 颜洛君卡了壳。小区里的绿化覆盖很高,总不能在草丛花丛里燃烟火。她开始有点想念远在郊区的带花园的独栋——好像租出去了?不记得,也有可能只是空着。至少在那样的居住环境里,想做什么都是自由的。 于是最终还是乘着电梯上了天台。白昼晴朗,夜晚星繁。江市的空气常年笼着一层朦胧的白雾,冬日更甚。天台微弱的灯光下,颜洛君甚至看不清傅瑞文的神情。她半蹲在地上研究一个小小的筒状烟花——无论什么,统称为烟花,反正颜洛君自己也不清楚。 “是要……这一面朝上放吗?”傅瑞文微微蹙着眉,有些不确定,“然后点燃引线就好了吧?” 颜洛君便更不会知道。这种时候拿出手机搜索这种烟花怎么放似乎有点狼狈,但安全起见,总之还是拍照识图了。傅瑞文嘱咐颜洛君站得稍微远一点,继而摁下打火机点燃。 嗖—— 傅瑞文后退两步,没留神几乎是撞进了颜洛君怀里,后者刚找了个地方将提了一路的烟花放下,下意识接住了她。 “……” 最先破功的显然是颜洛君:“有那么可怕吗?姐姐,你吓得几乎跳起来……” 傅瑞文心有余悸,却察觉颜洛君的指尖在自己的手心轻划,心里泛起酥麻的痒,被她一把捉住:“刚刚一瞬间的声音的确有些……你没被吓到?手这么凉。” 颜洛君眨眨眼,傅瑞文便知道自己拿她没办法。旋转的烟火尚未熄灭,她握着颜洛君的手,低声问她冷不冷。 “回去拿一双手套?” “好呀,再拿两条围巾,两只口罩,两件厚大衣……” 傅瑞文听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她在说笑,她转过头去,似乎想说什么,但映入眼帘的却是颜洛君近在咫尺的眼睛。 “怎么了?”颜洛君微微偏过头,与她错开角度,拉开些距离,“我脸上有东西吗?” 这句话未免太像古早小说的台词,但突然被爱人盯着,颜洛君下意识反应就是这个。她思索了一会儿,一个吻落在傅瑞文耳侧。 “你不说话……我就默认啦。” 她松开手,将傅瑞文从并不严密的桎梏里放出来。方才的烟火已经灭了,短暂的绚丽,在她的视野里留下微微荡漾的余波。 她弯腰在袋子里翻找,一只手将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夜色并不明亮,傅瑞文却见她发尾的颜色已不再是明艳的红。她忽然找到时间流逝的印记似的,颜洛君大二那年染过酒红色,去年年末不知为何,又恰好染回了同一种颜色。 她一想自以为对色彩的感知力很差,却没想在这一刻忽然察觉了微妙的差异。 时间偶然重叠。 “玩这个吧,”颜洛君从纸盒里取出一支仙女棒点燃,在火花洒落的滋滋声里,笑闹着说,“许个愿吧。” 傅瑞文从背后微微搂过她的腰,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 她的眼底倒映着灯火下爱人的影子,欲言又止,却觉此刻,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8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