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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就隔着两块帘子,几乎没什么隔音能力。但从前在学校宿舍待惯了,公寓反而显得人性化和空旷。 “Eleanor你知道吗。”姜舒言说。 颜洛君拉帘子的手一顿,沉默两秒:“我不知道。” 姜舒言:“其实呢,细节决定成败,聚沙成塔积少成多集腋成裘。每天做一件美好的小事能让十年后的你回忆起当下脸上浮现出不自觉的微笑。失去‘请’‘好吗’‘麻烦你’等礼貌的表述是朋友之间关系恶化的第一步……” 颜洛君莫名其妙,想了想道:“I‘msorrytohearthat,but…Couldyoupleasestayinthestudyroomifyouwouldliketoburnthemidnightoil?” 姜舒言:“……” 她其实不是在喝冰美式,而是在和某位贵族喝下午茶,电脑上打开的也不是论文而是某能操控市场的无形大手。总之她觉得有点冷,并裹紧了被子。 颜洛君敷着面膜,过了几分钟也和姜舒言一样将电脑搬上床,敲字时手肘不可避免的悬空,于是整个人不由自主往被子里滑。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但可能没什么事比拖的ddl更重要了吧?总之最后将笔电合上放在一边,毫无负担地睡着了。 第79章 对面忽然接通了。 颜洛君后来才发现她需要的其实也是双向的陪伴感,倘若只是她一味地给傅瑞文发消息而得不到任何答复,那应当被称作倾诉树洞、情绪垃圾桶,而并非一个她所期望的有效互动。 很难说为何在食堂自助排队打饭的时候她会想起这件事,约莫是上午忙得晕头转向根本失去了考虑学业之外的事的自由。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和姜舒言一起上的音乐哲学,抽象的名词丝滑地从大脑溜了过去,数支钢琴曲拼凑出的背景音里,她短暂地忘记了一切并在下课后才逐渐回神。 俗称毫无征兆地睡了一觉。 姜舒言用中文唤了她两声,并评价她手撑着额头“连额心都泛红了”,纯天然零添加限时腮红,只是位置不太对。 颜洛君已经习惯好友时常犯贱,事实上姜舒言已经收拾好东西在等她,起初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玩手机,见她迟迟没动静,走过来才发现她竟然睡着了。颜洛君闭了闭眼,试图从荒诞却已记不清的梦中苏醒,合上电脑塞进了包里。 “走吧。” 在路上例行刷一遍邮箱垃圾箱和微信群,以防有信息被遗漏。邮箱里代写作业代上课代考试留学中介托雅辅导专升本规划应有尽有,国内的班群里有人问辅导员奖学金什么时候发,好问题,颜洛君想,她都快忘了这件事。 再下拉就没什么比较重要的群了,她在这时候才看见和傅瑞文的聊天框,心说原来遗漏的是这个。对话甚至还停留在她昨天对傅瑞文发的,让她有空的时候给自己回个电话。 其实并没有真的开始谈恋爱,平时连小组线上会议都不想开的人,贸然一个电话打过来或多或少会有些冒犯。但对方是傅瑞文,她便并不这样觉得——可傅瑞文甚至连这条消息都没有回。 究竟在做什么? 焦虑又涌了上来,昨夜的担心没来由地复燃,这并非某种有理有据的推荐,而是出自连她自己也不知晓来处的直觉,说起来未免有些荒谬了。 姜舒言在身后疑惑地又叫了她一声:“颜老师?” 颜洛君如梦初醒,跟在前一个人身后,挪动队伍。 “今天的自助也一如既往的难吃,”她们找了个地方坐下,姜舒言感慨道,“周末出去吃火锅?” 颜洛君低头给敲字,姜舒言觉得奇怪,似乎她从昨晚起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于是顺口问道:“你在给谁发消息吗?” “……嗯,”颜洛君抬头,先喝了一口内容物不明的汤,“傅瑞文。” “哦哦这样,”姜舒言对她俩的事有所耳闻,“诶,你俩这样,其实算是异国恋?唔,但是时差也不大,感觉跟国内异地差别也不大。” 颜洛君诡异的沉默了,姜舒言正疑惑自己是否说错了话,便听她说:“没谈。” 姜舒言:“?” 颜洛君只好补充道:“还没谈上。” 听上去更命苦了,姜舒言连叉子都差点没拿稳:“你俩,这样,这么久,还没谈上?” 这完全是颜洛君快二十年人生中的败笔,但既然对象是傅瑞文,那么便只能命名为心照不宣的拉扯,而并非这样绝对的词汇。 姜舒言有点犹豫,但还是问道:“你没给她送什么东西吧?我是指,嗯,比如包包首饰房产证……” 颜洛君无语:“我看上去像那种人?” 姜舒言对答如流:“你如果是的话那能考虑一下我吗?” 颜洛君:“滚。” 但“滚”完她又没忍住向此时物理意义上离她最近的姜舒言寻求答案:“一个在国内的人,突然长时间失联,会是因为什么?” “长时间失联?”姜舒言眨眨眼,“多长时间?” “十二个小时吧。”颜洛君往上翻了几条乏善可陈的,全是自己发的聊天记录。 “那也不算很长啊,”姜舒言想了想,宽慰道,“颜老师,我觉得你其实是关心则乱,你以为呢?” “……”颜洛君舒了口气,但其实内心的焦虑没下降半分,“但愿吧。但是她从昨天中午起就没再正常地回过消息了,中途只短暂地出现过一次。” 听上去是有点诡异,姜舒言搅拌着沙拉,黏糊糊的酱均匀地裹满了所有的蔬菜:“怎么个不正常法?” “说她很忙,”颜洛君道,“但一整个下午和一整个晚上,再加今天上午,都忙到没时间回电话?——她还没毕业,印象里方荷最忙的时候都没到这种程度,至少能抽出空在群里说一声晚上不回来了。” 现代人哪儿那么容易完全碰不到手机,更何况颜洛君发过去的消息也不是闲聊,意识到不对劲后几乎是求她报平安的性质,这么再过一会儿估计真得失联超过24小时,先不说她们没有突然冷战的理由,就算冷战也不是这么个失踪的闹法。 颜洛君意识到自己从未有过这么混乱的时候,以及突然生出的无力感。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与傅瑞文的联系是如此的淡薄,她甚至不知晓傅瑞文身边任何朋友亲人的存在。 从在医院的那一天她接受傅瑞文的请求将她带走而不稳任何原因的那一刻起,她似乎与傅瑞文之间形成了某种奇异的联系。她本以为这道联系会在她与傅瑞文接吻未遂的那个夜晚,但其实没有,反而在逐渐固化,发展出愈加诡异的走向。 “那要不……你再给她打个电话试试?”姜舒言说。 不出意外的无人接听,甚至不是挂断。直到电话自动挂断,颜洛君才意识到方才的“嘟嘟”声中她又走了神,她回拨第二次。姜舒言看她神色就知道不妙,不免也认真起来:“我记得失踪报案不需要超过24小时,你不如……” 但就在这通电话即将断掉的前一刻,对面忽然接通了。 颜洛君比了个“嘘”的手势,她没说话,对面好像不是主动接通的。她听到一阵杂乱的噪音,像是手机被放在衣服兜里或是书包里,随着走动摇晃摩擦。 “傅瑞文?你怎么回来了?”年轻的女声。 “回来就把这学期的电费网费水费A一下吧,我们正准备发群收款在宿舍群里呢。” “虽然你这学期没怎么住在宿舍过,但好歹也是交了住宿费算人头的。” “还有啊,我听之前实习医院的带教姐说,你妈昨天又带着你弟弟找到医院去了,她跟你妈说你已经不在那儿实习,回学校了。诶,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她让你妈到学校来找你——你今天有没有见过她?” 第80章 姜舒言:真是疯了。 原先的杂音骤然停下,颜洛君猜测傅瑞文约莫动作顿了下,随后手机大约在包里翻了个面,后来的对话——或许称之为单方面的语言更为恰当,比方才还要模糊几分: “你怎么不说话?——唔,嗓子哑了?” 另一道没听过的声音:“不会是流感吧?难怪戴着口罩,那……你这几天还在宿舍住吗?” “哦哦那就行,还有就是,你妈之前好几次到宿舍这边来找你,其实说真的不太方便,毕竟大家也不是一直都在宿舍,医院那边的姐也说病人多,影响不太好。要不……下次你还是跟她商量下吧?” 电话毫无征兆地断掉了,颜洛君再打则是关机。或许是太长时间没充电,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掉了——傅瑞文的手机型号挺旧的,原本续航也不太好,她包里随身揣着充电宝,很大一块,约莫是两三年前才会有厂家将充电宝制成这样厚重的款了,颜洛君见过几次。 她将手机从耳侧拿下,姜舒言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 颜洛君顿了下,不知道怎么解释那边的情况。说到底偷听她人的谈话并不坦荡——虽然她并非有意为之,可既已知晓这一点,还保持着通话状态不挂断,则全然是掩耳盗铃了。 当然她也没必要对姜舒言解释得过于清楚,毕竟姜舒言在这件事中才是真正的局外人不是吗?好吧她自己也是,她和傅瑞文之间并没有名为“伴侣”的那一层纽带,顶多算是关系好的普通朋友,为之心忧到这一步,将对方的困境强行往自己身上揽属实没有必要。 她似乎本也不打算告诉自己,颜洛君想。那么她要一个人撑到什么时候呢?甚至直到刚刚颜洛君才知道半年多以前去医院找傅瑞文的是她的母亲,还是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出来的。她其实从未有片刻真正了解傅瑞文。 她在这段关系中过于尊重对方——或许能这样理解吗?她希望傅瑞文真正的、完全意义上的承认她,从而不做任何她认为可能会超出界限的调查、提出任何会戳破横亘在她们中间这层薄膜的询问,她在等待傅瑞文自己开口,但很遗憾,或许没有那么一天。 这段关系就是混乱的,尽管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意义上的联结,可呈现出来的后果的确是混乱而不自知。颜洛君在她一贯骄傲的领域落败,而直到今天才彻底明白。 那么她又当如何呢?放任傅瑞文继续埋在封闭的、孤独的茧里,尽管她废了很大力气才将缠绕在外围的丝线剥开一点点,在即将触碰到内里真正的柔软时,外层又筑起了坚硬的铠甲,密不透风、使人窒息。 她很难再客观地判断自己对傅瑞文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了,她无法从过往的经验中找到答案。她明白有些知识是无法从经验中获得的,必然存在一部分非经验的、如同骤然降临的灵晕一样的所在,使她不得不抛开所有,深陷沉沦。 姜舒言以为她不会回答,不知过了多久,颜洛君却忽然站起来,姜舒言看着她,疑问还没出口,却听她说:“下午的课……帮我签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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