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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舒言有种不妙的预感:“你去哪儿?” “……不是等等,不论你去哪儿今天下午这节课得去吧,助教之前说会随机点名的!” 颜洛君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似的:“回趟国。” 姜舒言:“?!” 姜舒言:“不是?” 她不确定颜洛君听见没有,因为后者已经用她认识对方以来最快的速度将餐具送上了传送带,头也不回地拎着书包从食堂疾步走掉了。 姜舒言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她揉了揉脸,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然后摸出手机和许唯芝说:许老师,我刚刚好像出现幻觉了。 她笃定对方这会儿在认真听专业课,没有立刻得到回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将餐盘也放上传送带,下意识开始思考下午第一节课该怎么办,人数少的课很难掩盖一个人突然消失这件事,最佳的办法是先和tutor说她突然感到身体不适去医院了,回头再将医院开具的证明补提交上去,但颜洛君刚才说她要回国,人在飞机上的话,有点难办。 等等,回国? 姜舒言这会儿才是实打实地感觉颜洛君纯粹是发癫,她在没退出的微信聊天界面直接点进颜洛君的聊天框:你真回国? 魔幻。 原来澳大利亚其实是华国西南某省,此处的菌子也可置幻。她大抵是出现幻觉,但快要到下一节课,颜洛君是真的没有出现。她深吸一口气,颜洛君还没回消息,她木然点进邮箱的垃圾箱,问某个至少给她发过十余条垃圾邮件的号码:今天下午第一节代课,女生,接吗? 好荒谬,在异国交换也是找起代课来了。 她在上课时才等到颜洛君的回复,只有非常简单的一个字:嗯。 随后发过来一张机票订单页面截图,姜舒言下意识追问:返程呢? 颜洛君:还没买。 姜舒言:……你到底回去干什么? 颜洛君:有点复杂。 姜舒言:傅瑞文的事儿? 颜洛君:可以这么理解。 姜舒言:真是疯了。 姜舒言:真是疯了颜洛君。 姜舒言:我真受不了了,好吧我也管不了,真是够了。 姜舒言:这节课给你找了代课,回头记得结一下费用。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 颜洛君:不知道。可能,下周之前吧? 姜舒言:……今天周五。 颜洛君:我知道。 姜舒言在这一刻开始怀疑自己其实看不懂中文,哈哈中文一定是一门困难的语言吧,不然为什么她和颜洛君的上述对话中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她似乎不是很懂? 下课铃声响起,唯有一点她可以确认的东西,她闭了下眼,给颜洛君发了这场闹剧开启的最后一条消息。 姜舒言:真是疯了。 颜洛君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计程车上,她开着电脑搁在膝盖上,试图将混乱的思绪整理成条理分明的框架。她当然不会有古早小说里“十分钟我要知道这个女人全部信息”的烂梗发动能力,在现代社会这无异于开盒,严格意义上讲傅瑞文也算不上失踪。她又拨了个电话过去,依旧是关机状态。 她能做什么?她想要做什么?——颜洛君后知后觉自己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这件事并非她的主场,她连傅瑞文需要什么都不知道,事件的来龙去脉、因果逻辑,她一个也不知道。 她仅仅花了几秒来接受自己是彻底的局外人。 又花了一整个车程来明晰自己的行为动机。 ——她想见傅瑞文,哪怕是不合时宜的,但仅此而已。 第81章 为什么此时应当在另一个半球的颜洛君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青春没有售价,机票直达……随便哪儿吧,只要有钱。颜洛君在飞机落到地面时便被震醒了,她约莫睡了……快四个小时,这会儿正是最困的时候,临时买票只剩下经济舱,她惊讶于自己竟然能睡着——从行李架上将书包取下来,里面只有她早上出门时装的电脑,这会儿已经快要电量告罄。 颜洛君头一回这么头重脚轻地下飞机,她甚至盯着航站楼的透明落地窗思考了两秒钟自己在哪儿,然后才想起来换手机卡。 微信消息提示音随着手机重启的系统提示一起涌进来,颜洛君蓦地想起了自己回来是要做什么,她点开图标,其实早猜测是姜舒言的消息,而并非傅瑞文,真正看到的时候仍旧泛起细微的失望,但她随机意识到姜舒言显然并非能够作为她负面情绪的无辜承载体。 姜舒言:落地了吗? 颜洛君:嗯,还在机场。 姜舒言:ok,我和许唯芝说了你回国的事,需要帮忙找她就ok。回澳的机票订了和我说一声。 颜洛君:嗯。 颜洛君:谢谢。 姜舒言:…… 姜舒言:我说你是真的有点毛病 [姜舒言撤回了一条消息] 姜舒言:行吧,走之前不忙的话,带点国内的草莓过来? 颜洛君走在去往网约车停车点的路上,被这句话逗笑了。在缓和她的心情这一方面,姜舒言往往有着极为奇异的天赋:走之前再说。 这段插曲就此中断,颜洛君一边走一边思考自己究竟要去哪儿才能找到傅瑞文。其实很好猜,她不确定这几天傅瑞文是否还在咖啡店兼职,但无论如何于她而言,宿舍不能回的情况下,最安全的地方其实是那间出租屋。 那间……属于她和傅瑞文的出租屋。 颜洛君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痒,她好像一反常态,任何一种可能性都让她变得无比焦躁。那些看似离她很远、只在被遮掩下来的新闻上看见过的事,与她擦肩而过的傅瑞文的母亲,和傅瑞文在只言片语中提到过的,她并不想回的家。 颜洛君觉得自己其实早该想到的。春节的前几天她已飞往澳大利亚,但春节的那几天,出租屋的电费依旧在正常地消耗着。傅瑞文没有回家吗?好像人们过年大都是会回家的吧,她习惯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周围,最终反噬了自己。 她给傅瑞文发了落地后的第一条消息:你在哪? 对面没有回复。 颜洛君攥紧了手机,不愿意错过任何一点可能的震动。她从澳洲飞回来,没有在任何地方稍作停留,她坐在网约车上,浓郁的车载香薰味随着空调的冷风扑来,城市在车窗外倒退。 她有多久没见过傅瑞文,三个月,四个月,还是更久? 如果此前她都未曾清楚傅瑞文身后是什么、所背负的有多沉重,她又凭什么在那一夜质问傅瑞文究竟如何想,继而将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维持整整半年之久? 有一瞬间连她自己都迷茫了,就好像她从始至终只是毫无知觉的看客,和傅瑞文所遇见的任何一个有名姓的路人并无差别。她高高在上,她置身事外,她向傅瑞文伸出手,说我带你回家,却又抛出暧昧不明的橄榄枝,加固这段若即若离的关系。 事实……如此吗? 她难以得出能够说服自己的回答,也或许这一切并不重要,很多时候重要的并非事实而是当下的情绪所在。戴上伪装的假面后,她宁可沉沦,也只能沉沦。 但她已做出决断。楼梯间的声控灯依次亮起又暗下去,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和以往无数次一样,摁下指纹开锁。 房间里的灯没亮。 她反手去摁门口的顶灯开关,惊讶于这个举动竟然是徒劳。她好像回到自己19岁生日的后一夜,她和傅瑞文在厨房,幽暗的蜡烛是唯一的光源,却将傅瑞文的眼睛映得很亮。 卧室门打开的那一刻傅瑞文以为自己差点出现幻觉,不然为什么此时应当在另一个半球的颜洛君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客厅的一缕天光从大开的卧室门外漏进来,她下意识闭了下眼,下一瞬却已经嗅到颜洛君身上熟悉的茉莉花香味。 她分明风尘仆仆、眉眼间透露着疲惫,为什么身上还会留着茉莉花的香气呢? 但这一切却证明眼前的确是颜洛君,也只能是她。她在自己面前蹲下,自己此时应当很狼狈吧?傅瑞文想。 她被她生理意义上的母亲和弟弟追逐至此,她们看见自己进了这栋楼、甚至差点和她乘上同一趟电梯。傅瑞文靠在老旧居民楼斑驳木质电梯壁*上,鼻腔充斥着食物腐烂发酵一般的酸臭,却无比镇定似的将从一半高度开始的每一层楼的按钮都摁过一遍。 再然后她进了屋子,顶灯在她打开后的几秒钟后黑了下来。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快2个月没交过电费,原本打算拖到咖啡店发兼职工资的那一天,但现在看来还是太晚。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却发现电量已经彻底耗尽。 她畏惧出门,她承认。她拉开窗帘往楼下望,看见她的母亲仍旧守在那里,似乎在向每一个路过的人询问是否认识她、是否知晓她的住址。她看见她们的嘴巴一张一合,旁边的男孩将香烟在花瓣上烫灭——她真的有看见吗?亦或只是她的幻想? 但那个男孩抬起头,如同感应到什么一般朝她所在的窗户望来。 身体比思维快过一步,傅瑞文猛地合上了窗帘。她大口喘着气,意识到自己无比厌恶这种从血缘里带出来的心灵感应,是她反应过度吗?还是真的有这种不公平的、单向的寻找。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守在楼下,而这栋居民楼只有一个出口。 她总有一天会被抓住。冰箱里没剩多少东西,断电后仅有的食材也会变质腐烂,入夏的高温,食物撑不了太久。她知道那两人不会永远都守在楼下,她始终有出逃的机会,可那意味着她要寻找新的住所,寻找新的安定之处。 她经不起耗,也不敢再耗。 于是无休止地和自己纠缠下去,永远在这间屋子里将自己深埋起来,将一切需求都降到最低,直到她不得不从这里走出去为止。 可她还是会感到恐惧,她永远在赌一个未知的后果,她不知道守在楼下的人什么时候离去,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真正从这糟糕的一切中逃离。 直到有一瞬如同破晓,她在茉莉花香的包围里,后知后觉,颜洛君拥住了她。 第82章 “我想,我也是喜欢你的。” 她好像被环绕在一个梦里,一个一旦触碰就会立刻破碎的泡泡,边缘的轮廓是模糊而失真的,同时也让她眼眶发酸,约莫深陷其中总会付出代价。 傅瑞文从小懂得这一点,一切看似美好的事物背后隐藏的都可能是她承受不起的代价,像是某种捆绑销售,可从她拿起商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入了圈套。她有无数个理由说服自己两件、甚至更多商品一同购买的必要性以及性价比的合理性,然而其实单单一句支付不起就能将虚假打破。 如果眼前真的是颜洛君,她能给对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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