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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怜梦闷哼一声,躺倒了,腹部有个血洞,说话不免虚柔几分:“越长大说话越不动听了。” “比你的狗叫动听。” 慕千昙擦拭着面上血迹,忽听得肉,体扑腾地面之声,低头看去,那个刚刚被幽怜梦亲手斩断,又被她暴起后扔到一边的右手正抓动着五指,试图重回主人身体。 那手臂是齐根断裂,末端却没有血色,让人微奇。慕千昙向旁侧首,从破烂袖口往下看,才发现到那本该血肉模糊的断裂处却一片光滑,边缘处似有缝合痕迹,像是布娃娃被扯掉手臂后,堵住棉花重缝在躯干上的。 她刚刚亲自尝试了百目虱爬的威力,就像是被人摸进了内脏扭动般剧痛,根本难以忍受。那幽怜梦明明也中了,却无甚反应,被连捅了七八刀后还能谈笑风生,要么是痛觉有问题,要么是不畏惧痛甚至以此为乐。 总是,是个变态。 右手爬回幽怜梦身边,与她肩头重新连接。她活动一下关节,撑着地面坐起来,捂住肚子,口角溢出鲜血,无奈道:“瑶娥,你失忆一场,可真是性情大变。” 裳熵听了一耳朵,疑问:“谁失忆了?” 慕千昙道:“都说是失忆了,不变合理吗?” 裳熵惊讶:“师尊失忆了?” 幽怜梦道:“合理,也合适。最起码现在的你不会挨欺负喽。” 裳熵焦急:“咋回事呀?” 幽怜梦说完那句,放空视线,脸现回忆之色,估计是想起从前原主种种了。慕千昙讽刺笑了笑,要是这人知道自己正在怀念的人,只剩下一片残魂寄宿于锈剑中,而站在眼前的这位,是完全的异世陌生人,会怎么想呢? 摸出方巾,把指缝间的血都擦洗干净,慕千昙低头打量着试图站起的女人。 本想给她点教训,让她备受折磨之下,向自己求要解药,以达到报复目的。虽说过程不对,但最终还是给有效果了,甚至比原想的更凄惨些。 慕千昙解了气,也懂见好就收。毕竟心中还是清楚,是幽怜梦理亏不愿还手,她才成功刺出那几剑,再动手就拿不准她应对方式了。 扔掉沾染血污的方巾,她准备回狭海,要她住在这种地方一个月,可真是够呛。 临走之前,后背某样东西硌她一下,回头看到背在后背的那副画卷。神思略动,她将画摘下来:“我这有副价值连城的名家画作,跟你换几个法器如何?” 幽怜梦还坐在地上,大概是暂时起不来,从储物袋中摸出针线,低头缝合伤口:“名家画作?” 慕千昙:“嗯。” “你想要什么法器?” “能自保的。” 腹部肌肤几乎没有完好之处,幽怜梦拨弄着伤口,抹开成团血色,脸色非常平静,甚至微微笑着,从腰间摘下储物袋,丢到她脚边。 “想要什么,你自己挑吧。” 原本是想在走之前,看看能不能敲诈一波,没想到她答应的那么爽快。慕千昙轻挑眉头,将画卷滚到她身边,弯腰扯开袋子,一堆堆法器金光四射,看得人眼花缭乱,贪心大动,都想直接整波带走。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打消,她为数不多的良心此刻复苏,做事不能得寸进尺。 稍作冷静后,仔细挑选几样陷阱,护盾等等。挑完之后,她将袋子扔回去:“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 针线穿刺于血肉间,幽怜梦点点头:“好呢。” 打完人也拿完法器,赚了不少。慕千昙颇为满意:“练习之事不必再谈,我自有计划,这便回去了,文秀上仙应该不会在掌门面前多言吧。” 幽怜梦道:“当然不会啦,姐姐我怎么会做背叛瑶娥的事情你呢?” 慕千昙将法器收好,最后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裳熵赶忙跟上,手里还拿着东西,是半个手掌,上边还有凹凸不平的牙印,是她方才为缓解尴尬啃的。 受害者就站在旁边,自己还当人面吃别人手臂,这实在不太好,裳熵歉意道:“对不起,把你的胳膊吃掉了。” 主人们已停战,她们之间自然也不再打架。独臂藕人局促着鞠躬,挥舞剩下的那只手:“没事没事,吃吧吃吧,不用客气。” 另一位藕人掰断左手,递给她:“可以换换口味。” 裳熵含混收下了,连连道谢,把手臂夹在臂弯,跟随女人远去。 两只藕人爬回莲叶上休息,又陷入沉睡。幽怜梦抬眸,盯着那两人背影消失在雾气中,叹了口气。缝完最后一针,把线咬断打结,收了回去。 捡起身边那画卷,展开来看,画上是一片红海中的骷髅架子,五脏六腑清晰可辨,细致真切。幽怜梦笑笑:“名家画作。” 良久,又道:“沈仙师出手,的确算是名家。” 另一边,慕千昙避开人群,悄悄回到狭海,刚着地便去椅子前坐下,长舒口气。 在外两个多月,可算回到熟悉地方了。 石椅恰到好处的硬度让身体肌肉在压迫中放松,慕千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陷入椅子,像块柔软流动的冰。 眼前就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大海,比通明观与骨山,还有那潭上幽烟要阳光太多了,最起码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人间,让人心头舒畅。 裳熵去灶台前把藕切成片,装进盘子,撒上白糖,端上后凑到椅子边蹲下,仰脸问道:“师尊,你失忆了吗?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会失忆?怎么我从来都不知道。” 此趟出门报了仇,顺回几件法器,现下还有好风景看,慕千昙心情很不错,回了她:“去找你之前。” 裳熵把盘子端高些:“因为什么呢?” 她问得很小心,好像能猜到那不是个让人欢喜的答案。慕千昙瞥见藕片,慢条斯理擦完手指,才捏了片尝尝:“走火入魔呗,啪一声心脏碎了,记忆没了,就这样,不要问了。” 她说得随意,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也并不在意似的。裳熵却是瞪大双眼,差点掀盘而起:“心碎了?!” “嗯。” “是真碎掉了?就是心脏?会跳的那个?” “别一惊一乍的,”慕千昙吃下藕片,清脆爽口,又捏了几片:“就是那个。” 裳熵屏住呼吸:“那那那那你没事吗?” 慕千昙道:“不是好端端坐在这。” 他说的没错,憋在肺里的紧张气息这才散了,裳熵重又蹲下:“你经常做噩梦,是因为走火入魔吗?” “是吧...”慕千昙随口应了句,连吃几片藕上了瘾,见还有半盘,正要再去拿,忽然脑中电光火石,她反应过来这藕可能的来处,忍不住问道:“从哪拿的?” 裳熵道:“哦,这个,是那个老烟鬼殿主的朋友送的。” 谁家朋友会送自己的可食用手臂啊! 犹如了苍蝇一般,慕千昙脸色变幻莫测,难看起来。她捂住胃部,要吐也吐不出,挥挥手虚弱道:“走开。” 以为她吃够了,裳熵把盘子倾起,剩下全倒进自己嘴里,两手握住空盘:“那你以后怎么办?就一直碎着吗?” “不然呢?”慕千昙揉揉眉心,已没有和她说话的欲望,想要睡会觉,却也懒得起身回殿内,便就在椅子上睡了:“别烦我,我要休息一会。” 裳熵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此刻被迫闭麦,着急得不行,又不敢说话,只好蹲在椅子边,用手指扣扣椅子扶手。 “....” 耳边传来小老鼠爬过般的细碎响动,慕千昙没睁眼,从储物袋中摸出沈心那个心脏玩具,丢到她怀里:“一边玩去。” “哦!原来就是这样的吗!”裳熵拿到玩具,开心不已。将空盘放回去,兴冲冲撸起袖子,在椅子边席地而坐,把碎片拆开后跃跃欲试:“那我来帮你把心拼好。” 困意上浮,慕千昙喃喃道:“拼呗,练练智商吧顺便....” 再睁眼时已至正午,阳光晒得她眼前橙黄一片,暖融融如温水流过。 意识渐渐回笼,她只把眼撑开一条缝,等眼睛逐渐适应日光了,才完全睁开。 对着一碧如洗的蓝天发了会呆,慕千昙伸手盖住薄唇,打了个哈欠,手滑下来揉揉略有些酸软的肩颈。她偏头看向身边,裳熵就坐在她脚边,背对着她,两腿支开,正低头聚精会神的拼凑着心脏玩具。 沈心说是给小孩子玩的,看来这使用说明还挺正确。 肚子有点饿,慕千昙身上懒劲还没消,抬脚踩了踩少女肩头:“饭点了。” 裳熵比对着两块差不多的碎片,忙里偷闲道:“我没有空做饭!” 慕千昙眯起眼又晒了会太阳,再次踩过去:“饭点。” “哎呀!你真是的!”裳熵气愤不已,小心放下玩具,跑去灶台边跪地上,撅着屁股从雪堆里翻出食物箱里:“都说了我在忙!我脑子里的头绪待会跑光了该怎么办!” 慕千昙看地上,那心脏已被拼好一小块,其他碎片也被分门别类按照形状放好。 从箱子里掏出几种素菜,裳熵抱在怀里,快速去洗净削皮翻炒。板着一张小脸,快把锅都颠上天,终于献上一盘热气腾腾的菜:“快吃。” 慕千昙接过来尝尝。裳熵道:“你要说谢谢!” 慕千昙道:“味道还不错。” 裳熵擦擦额上汗水,哼道:“那当然!” 她又转身继续去拼图,慕千昙道:“你不吃饭?” 裳熵叫道:“我在忙!” 稀奇,饭都不吃了。 把盘里菜吃完,慕千昙去锻炼了身体,洗完澡后回来,看到那背影纹丝未动。这般过去了三日,少女也坐了三日,快晚间时才从地上跳起,兴奋道:“成了!” 她连滚带爬冲到刚跑完步的慕千昙面前,将心脏献上来:“看,我拼好了!” 慕千昙还在微微喘气,闻言垂眸,接过那枚心脏,翻来覆去检查,也和自己胸腔里那棵作比对,确认每一块碎片都到了正确位置,才道:“拼对了,算你还有点本事。” 她还要再说什么,就听见噗通一声。挪开心脏一看,裳熵面朝下摔倒,呼哈睡着了。 沈心做出这玩意,别看只是孩童爱玩的益智玩具,但想要拼起来其实挺不容易,寻常人大概要琢磨挺长时间才能寻到关窍,往往试一半也就没了耐心。但裳熵也不知道是凭着什么劲,玩个玩具一腔热血的,为了完成目标,竟不吃不喝不眠不断钻研尝试,这才仅用三天完成了。 看了看心脏,又看了看睡倒在地的少女,慕千昙吐出两个字:“蠢龙。” 在狭海住了满月,又要去面对下一位殿主。 悠闲过后的忙碌本该让人烦躁,可下面那位是江舟摇,几位殿主中少有的正常人,且和慕千昙还算是有话可聊,要去见她不会给自己带来心理压力,便也只当是蹭饭去的,还去买了壶米酒,成年人的友谊是要靠酒来维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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