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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千昙道:“你还是想死。” 裳熵声音提高了点:“你配合一下我吧,干嘛脾气老是这么差,我又不会伤害你。” 屋子太小了,她这句不算特别大音量的话也显得有点吵耳朵。慕千昙听罢,呵笑一声:“吃一桶蟹腿长一身胆肥,你敢命令我了?” 见势不好,裳熵果断软化:“我错了,我大错特错,一无是处,蠢笨如猪。所以除了没有食欲,没有力气,是不是还有点头晕?应该睡眠也不好吧。” 慕千昙想踹她,奈何刚抬脚胃部就是一阵痉挛。她只得收敛许多,躺上床进入万物不闻的入定状态。 “所以还有干呕。”裳熵见缝插针的确认完了,转身夺门而出,不多时,又兴风着狂奔回来:“我问了大夫,她说很有可能是晕船呀,而且还教了我怎么治,来来来,我帮你!” 她说着就蹲到床边,看架势是想帮自己按摩。 虽然心意是纯粹良好的,但慕千昙并不想接受,只想把她抓到高空再毫不留情地砸进海里。她辛辛苦苦坚持了那么多天没有找大夫,被这混蛋玩意直接一嘴给捅漏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要不然下船的时候报封灵上仙的名字好了。 朋友就是要用在这种时候的。 “我没提到说是你难受喔,我说的是我自己。” 裳熵撸起袖子,手指围着某片肌肤揉按:“你那么爱面子,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不舒服,所以才那么多天都没找大夫,我说的对不对?我刚刚和大夫说是我自己生病,你不用担心啦。” 脑子也有少数灵活的时候,慕千昙睁眼:“人大夫又不傻,你有事没事他看不出来吗?” 不管是陆地还是海洋,永远都是这副极强适应能力下的明亮活力状态,肯定不会懂她是怎么想的。所以说身为女主就是好啊,总是能够轻松拿到最好的设定.... 手腕上传来烫感,慕千昙立即抽回手,警惕道:“干什么?” 裳熵揉着自己的手腕,仿佛确认着什么:“我想找穴道,那个大夫告诉我揉。捏一处叫做内关穴的地方,晕船状况会好很多。” 慕千昙道:“你告诉我穴位在哪,我自己按。” 裳熵道:“要按很久的,你有力气吗?” “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好吧。” 裳熵绷紧手掌,展示出腕部,距离掌根三指并拢的宽度左右,有一点红紫色格外显眼,应当就是那处内关穴。 虽然她说需要按很久,但这个颜色未免有点过于深黑,都不像是为了缓解晕船按出来的,而是被砸后破皮受伤了。 慕千昙道:“那个大夫手劲挺大的。” “不是,”裳熵摇头:“我不是专业的,总是害怕他给我说完我就忘了,而且我身上小伤都消失的特别快,我就让他先大力按一下,按出暂时消不下去的痕迹,这样我就可以对照着找你手腕上的穴位了。” 慕千昙一时无话可说。 少顷,她无奈道:“你让大夫用笔给你画一下,不是一样的?非要弄伤才能留痕?” 裳熵僵住,慢慢张圆嘴,高声道:“哦,也是喔!” 慕千昙又躺倒,揉着眉心:“要不然你别修仙了,先去接受一下九年义务教育吧。” “啊?” “高*中三年不要浪费,潜心磨炼技艺后大学报考抹墙灰专业,一定能有所成就。” “啊?为啥?” “因为我看出来了,你很擅长抹平缝隙,毕竟你的大脑一片光滑。” “啊?” “...没事。” 还是对牛弹琴。 “我听不懂,但是我感觉你在骂我,而且骂的很难听,”裳熵皱八字眉,鼓起脸颊,轻哼了几声:“你骂就骂吧,如果能让你开心的话。” 她把脸别开,手腕抬高:“不过,我都被按受伤了,不能浪费。你嘴上骂,手上不能停啊,快对着试试,没有效果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从来不指望古代有晕船药之类的东西,不过穴道按摩的确还算可信,毕竟到现代也不缺类似疗法。慕千昙也轻轻卷起袖口,捞住少女手腕往自己这扯了下,口中道:“我骂你从来都不是为了开心。” 裳熵道:“那是为了什么?啊我知道了,为了鞭策我。” “不,为了快乐。” “开心和快乐有区别吗?” “没区别。” “哼哼,又耍我,可怜猫官总是被欺负,一点威严都没有啦。” 手指沿着腕部滑到穴位附近,对比着找准位置之后,慕千昙的指尖从少女手腕点到自己腕上,缓缓揉捏着:“尊严这东西是自己挣来的,你平白无故问别人要尊严,谁会给你。” 裳熵撅了撅嘴,明显不赞同这话,且莫名发散到另一个话题上:“你是不是太在意别人的想法了,这样活着好累的。” “就像晕船这件事,你只需要开一次口,也许就能舒服好多天,可你非要忍着,难道那些痛苦只要靠忍就能熬过去了吗?为什么不愿意尝试接受别人的帮助呢?” 慕千昙道:“你怎么确定别人所谓的帮助,不是为了让你更凄惨呢。” “我觉得大部分人都不会这么想吧,除非曾经经历过的,”裳熵微微歪头:“师尊经历过这种事吗?” 冷笑一声,慕千昙垂下眼睫:“别胡乱揣测我,这事揭过。我不找他是因为仙人之躯与常人不同,那凡间大夫医术平庸,哪里看得了我,找他也是浪费时间而已。” 裳熵眨眨眼:“但你现在还是尝试了揉穴道。” 慕千昙把被子扯起来,侧躺下准备睡觉。裳熵赶忙道:“哎呦我说错话了,你再试试啊,这才两句话的功夫,肯定没效果的。” “别烦我了。” 裳熵拿她实在没辙,强行再去忤逆只会让她更生气,没准还会爆发争吵甚至打架,但这些对于师尊目前的身体来说都不好。她沉思片刻,出了屋子,找到洗漱之地把两手连同手腕,手臂,甚至到手肘都清洗干净,这才回屋。 “我把自己洗干净了,比快要下锅的鸭子都干净,你不许嫌弃我了,我来帮你按。” 躺在被子里的女人后脑勺动都没动,低声说了句:“用的什么对比。” 裳熵就当她默认了,复跪在床边,极其小心的把手指钻到女人手腕下方,像是拆地雷般缓慢搬到床沿,找到穴位后有规律的揉按起来,好在没有受到排斥或拒绝。 片刻后,她道:“师尊,你的手好凉。” 慕千昙半睁着眼,望着有霉菌攀爬的深色木质墙壁:“是你烫的不正常吧。” “我这是身体好的表现,大夫说我火力很旺盛呢,一点都不像有病的。” “因为那不是脑科医生,看不出你真正的问题所在。” “又在骂我了,其实说实话,我不算笨吧。” 床上女人沉默了。 裳熵一手捧着那细瘦的腕,一手不轻不重压住那点,肌肤上很快浮现薄粉色,让人实在不想再对着那点用力。不过为了让她康复,还是咬咬牙规整手法。 “你的皮肤好细啊,就像那个...雪,雪花一样。” 慕千昙缓慢翻身,仰躺下来,视野转到了天花板:“那是死人吧。” 裳熵道:“呸呸呸,我不爱听这话。那就不是雪,是,是那个,嗯,是昙花的花瓣,你开花的时候就会变成粉色。” ‘噗咳咳咳...’耳边忽而传来喝水呛住的呛咳声,慕千昙蹙眉,心声道:‘你什么时候退化到水都不会喝了?’ 李碧鸢快把肺咳出来了,半天才缓过来,声音哑了:‘没没没,我只是大受震撼而已,果然越是不懂的越是口出狂言。对不起你当我不存在吧,啊,我就是不存在,我下线了啊昙姐,拜拜——’ 连线声突兀截断,麦克风敲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长长的高频。慕千昙差点聋了,低声骂道:‘...被狗撵了吧,这么着急。’ “师尊,你过去是怎么长大的?”裳熵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问了个眼下最想知道的问题。 慕千昙道:“你怎么长大,我就怎么长大。” 裳熵道:“不是说吃吃喝喝这种,是指你身边有谁?你经历了什么?这种之类的。” 慕千昙淡淡道:“我不觉得我们熟到可以谈论这些。” 这种瞬间拉开距离的话往往会让提问者感到羞恼,觉得自己受轻视,或者自作多情,自取其辱了,从而不会再对提问对象有任何冒犯的想法。 此话想要逃避话题,或者挑衅提问者时都可以用,屡试不爽。 谁知,裳熵没有被激怒,也没有怒火,反应比她还平淡,点点头道:“我知道了,那就是以后还有机会,等以后你觉得熟了我们再谈吧。” 慕千昙瞥她。 少女也恰在此时抬头,在对那双明眸对视前,慕千昙先挪开了眼睛,继续盯着天花板角落的霉变菌落。 裳熵凝视着她侧脸,默然片刻后,低头道:“如果你觉得对我敞开心扉没有安全感,那就先不要说了,等我强大到足以让你毫无压力的说出一切时,再告诉我吧。” 慕千昙揉着始终酸胀的鼻梁,也许是揉穴位起作用了,头晕与胃里发酸似乎好了许多。她扯唇笑笑:“自作多情。” 裳熵道:“嗯嗯是我,都是我。你感觉这样揉之后有效果吗?” 慕千昙道:“还行。” “头还晕吗?” “还行。” “还想吐吗?” “还行。” “那就是一点都没好呗。”裳熵没有气馁,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自己又拍拍衣摆出门去:“我去找找药,我记得大夫说船舱里有能缓解晕船的熏香,你等我一下。” 慕千昙看向手腕,那里只留下一点指痕,应该很快就会消去了。 简直和那大傻龙手腕上的是一个天一个地。 她放下手,忘记自己该闭上眼睛睡觉,等到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真的因为她的一句话在等。 心中无语不过,本想不理门口那人,可这次的脚步似乎不太对,带着点试探,怀疑,不信任等等诡异情绪。慕千昙半坐起身:“你磨蹭什么?” 裳熵打开门,先探出半个身子:“我刚刚在船舱里找熏香,然后不小心找打了一个...一个...” 慕千昙冷冷盯着她。 裳熵动动喉咙,终于整个人都站进屋里,把手里“东西”展示给她。 “我找到了一个长着尾巴和角的小女孩。” 第136章 不应该出现的暴风雨 随着她走进来,慕千昙先是闻到一股时隔好久都没闻到的香味,注意力被瞬间转移,方才那句话听得就不怎么清楚。 她目光被嗅觉勾引,看向裳熵的右手,那里端着一个木盘子,盘子里是一只烤的焦黄流金的烧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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