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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什么都没吃,她最后还是抱住垃圾桶呕吐起来。 以此结束的争吵,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针剂,再次输入她千疮百孔的血管。 换来短暂康复。 “师尊?” 眼前又铺开黑暗,她感觉唇角被压住,指腹揉开下唇,苦到她口腔发麻的干质草药被挖出,放入了新的什么,微凉,酸涩,还有一点回甘,清清爽爽,又被灌入潮湿水汽。 颈间汗水被人一次次擦拭,触上来的地方由热变冷,以缓慢而长久的触碰将过热部分逐渐抽离。 随着时间推移,她几次感觉自己要醒了,但最终都没醒,思绪飘散如阳光下浮动的微尘,被棱镜的光折射出千万面彩虹,直到最后尘埃落定,耳边放大着旷野风声,枯干不朽。 “师尊,好点了吗?” 她最终睁开眼,半梦半醒间听到的所有含混声线霎时清晰万分。 “师尊?” 风吹开浓密的枝叶,叶片沙沙作响。慕千昙缓慢挪动干涩的眼珠,看见半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女,脸上承着初阳,却比昨晚上那副样子还要凄惨,活活一只猪头龙。 她有点想笑,毕竟这个抽象画风格确实有点可笑,但梦的重量拖住她唇角,变为了自己都看不懂的轻撇。 “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裳熵大松一口气,没蹲稳,向后栽倒,脚下猛使力定住了:“你昨晚生病好严重啊,一直在发抖,还差点咬住舌头了。” “没那么夸张吧,”慕千昙嗓音还有点哑,嘴巴里很湿润,但没有苦味残留:“你喂我吃东西了?” 她睡得很浅,大部分都保留有意识,知道是这猪头龙把她干嚼的草药弄出来了,还放了别的什么,估计就是后面那些在发挥作用,帮她退烧了。 裳熵表情微微变化,手掌滑下去忐忑不安地捏着脚背:“我去翻那本书,找到了一些去热的,想给你吃,但是叫你叫不醒。我怕你出事,只好自己先弄,然后,还用湿布给你擦了一下手和脖子,就这些,没其他的了,对不起。” 慕千昙揉着侧颈,那里被水擦拭数遍,潮软湿润:“说什么对不起。” 裳熵小声道:“又在你没同意的情况下碰你了。” “你要救我,我还去追究你过错,我也没那么不知好歹。” 无力反抗时被撬开牙关,拿出又放了点东西进去,说不介意那是绝不可能的,但好歹算是被救了一命,慕千昙再怎么别扭也不至于揪着这点不放。 不过,多少还是有点尴尬,恰好退了烧,睡了觉,肚子有些饿,她便想问问有没有吃的。 她这边刚动了两下嘴唇,还没出声,裳熵已眼疾手快扯开一个布兜,里头滚出十来个圆滚滚五颜六色的果子,个个肚腹饱满,果皮干净,散发清甜芳香。 “我摘的,都可以吃,我试过啦,吃不死,黄的红的蓝的绿的紫的,我觉得绿色的最好,甜甜的。”发现女人真没有责怪之意,裳熵语气都飞扬许多。 慕千昙捡了个最正常的颜色红果子,抵到唇边,喃喃道:“竟然还有纯蓝色的…。” 牙齿破开果皮,溅出甜味汁水,可比梦里的铁锈味可口太多了。她不免放松下来,试着抬起手,还有些绵软,只是退烧而已,虚弱还顽固盘结于体内深处。 挺久没发烧了,还以为靠吃干药能压下去,却烧到那种不省人事的地步,若不是有个会喘气的还在旁边,没准就要翻在这沟了。 看来她下次还是要懂得见好就收,可别一头劲只冲不停,量力而行才能走的更远。 裳熵还蹲着,兴致勃勃看着低头慢慢一口口吃果子的女人。 也许是刚被高热折腾过,她格外苍白,散着长发,薄淡清寡的眉眼,并不整洁的衣裳,剥去那不可直视的冷光,竟给人一种很好亲近的感觉。 这种机会很可能转眼就会流逝,必须要好好抓住。 于是,裳熵磨磨叽叽半晌后,把一直藏在背后的东西拿出来,小心戴在女人头上。 眼前落下一点阴影,浓郁花香从头顶袭来,慕千昙抬头:“干什么?” 裳熵帮她戴正了:“一种蓝白色的无根花,很好看,我编成花环了。” 慕千昙道:“你还有闲心编花环,忘记那个三天的约定了?” 她说着就要摘掉,裳熵赶忙道:“没忘呢!只是采药的时候顺便看到了,感觉很适合你。” “幼稚。” “不不不是,这个花,嗯,是对身体好的,可以让人更脑袋更聪明的,多闻闻哪哪都好。” 摘花的动作停住了,裳熵趁热打铁,胡说八道:“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包治百病,书上说的!” 慕千昙用非常不信任的眼神扫过她,扶着花环的手转而伸到少女腰间,拔出那本插在腰带里的书,恰好刚翻开就是花朵那页,纸页间夹了片蓝白色渐变的半透明花瓣。 “书上写的明明是提神醒脑,你文盲吗?” “差不多啦。” “有毛病。”慕千昙骂她一句,还是把花环摘下来。 与夹在书里的那片相同,数十朵蓝白渐变的半透明鲜花被绕结成环,花瓣水润洁净,就算脱离泥土依然开的雅致,不减其色。 她偏头再看一页书,所谓无根之花,就是指脱离了孕育自己的土壤,被活生生截断根也不会死去的顽强花朵。 它们不留恋过去,会逼迫伤口愈合,并利用空气中稀薄的水源维持盛放,是相当强大的生命之花。并总是昂着头,即使模样太过纤弱,不被欣赏,也会在无数寂夜里散发香气的孤傲之花。 本来想把那花环直接丢一边,可看完那几句话,慕千昙还是留下了,松松握在手里,而后搁在身边。 她不讨厌这花的味道。 ‘啧啧啧,不仅关注你的身体,还要关注你的情绪,还得为你去打怪,我们衷心且细心的女主,太可怜了啊!’ 慕千昙道:‘有什么可怜。’ 李碧鸳道:‘遇到你这么个木头人,还不算可怜吗?’ 慕千昙道:‘可我甚至遇到了你,我不是更可怜。’ 她竟然还用了甚至这个词,李碧鸳气绝遁逃。 花环没有戴在她头上,但也没被扔掉,裳熵又是失落又是欢喜,但也满意了,重新抓起那本书道:“好啦,那我又要出去喽。” 这一次出门直到傍晚才归来,不出所料,模样又凄惨几分,脚还瘸了一只,衣服上多了几处破洞,血没有凝结,看着有点瘆人。 裳熵一瘸一拐走进来,糊着血迹的手指在地上划动,似在盘算着今日的对战进程。然而许是不顺序,写了几笔后陡然加速,又以掌心揉成一团,抱着膝盖不动了,坐在火堆前发呆。 靠近晚间时候,慕千昙又起了热,这会正嚼着她新采的草药,见她背影落寞,猜也能猜到估计是没能打赢。 三天时间,太紧迫了,按原著走向她甚至不能近那向日葵的身,想赢还想把她打服,难如登天。 慕千昙比谁都清楚有多不可能,但她没有开口制止。 就让这大傻龙再试试吧,若是最后三天不行,再想办法。 夜色变深,裳熵掐着手背,不断流动的时间就是铁锯,锯碎她的身体留下一堆堆碎沫。焦躁不断蔓延,连带着血液也在躁动不堪。 她回头望向沉睡的女人,意外发现自己身后放着几瓶伤药和纱布。 是谁给她的,再明显不过。 所有焦虑瞬间被压下,裳熵长长久久凝望那张熟睡的脸,而后用伤药处理了伤口,再把草药书籍翻开。 白日无数次被打倒,又无数次爬起来时,她已经知道以自己目前的水平,不可能在短短三天内战胜那个人。 她迫切需要提升修为,且心中也有了一个有点疯狂却可行的想法。 这里是万药仙岛。 这里有千万种草药。 其中,能够迅速补充灵力提升修为的就有上百种。 它们中的很多可以用来制作灵丹,一颗即价值连城,广受追捧,足以见珍贵且有效。如今满地材料,只需要一个炼丹炉即可。 这荒郊野岭不可能找来炉,况且她也不会炼丹,但她的体内有暗火,且她有一副几乎都消化世间万物的肠胃。 没有比她的身体更合适炼丹的炉子,没有比她更适合试药的人。 为了变强,值得一试。 第152章 陪我 第三天快要结束时,慕千昙闻到一股强烈焦糊味,浓到刺鼻,无法忽视,迫使她从梦中惊醒,还以为自己掉进了火堆里。 结果当然没有,她浑身清清爽爽,稍微露出来的地方都被反复擦拭干净了,只是睡梦中又被热出点汗,而那焦糊味随着她睡醒又更重几分。 她撑着身子坐直,迅速确认起味道来源。 向日葵火堆还在屋子中间熊熊燃烧,比入睡前更灼热,应当是添了柴火,烧一整晚也不会熄灭,但气味不是从这里传来的。 慕千昙轻轻以手背擦去额间细汗,估摸着外面出了事,便起身走到门前,还没看清是个什么光景,就被一阵极其刺鼻的焦烤味逼退两步。 袖子在脸前挥动,给自己争得喘息空隙,她便咳嗽边踏出屋门。 几天前刚下过大雨,目前穿过的好几片森林都异常湿润,连空气都能拧出水。可此时此刻,脚下所踩的泥土却不再湿软,而是结了一层壳般薄脆,施加重力后寸寸碎裂,发出清脆的瓷器破碎声。 慕千昙挥开烟尘,尽管脚下有异,却没低头确认,只因眼前的景象就足以令人震惊。 以她的冰屋为中心,向外辐射至少数十丈长度,围绕一大圈,区域内生长的厚密森林全部蒸发,消失无踪,被夷为平地,只剩下高温中被烤至焦黑干裂的尘土,暗色比夜幕还要深沉,目光所及之处寸草不生。 地面裂缝中冒出滚滚黑烟,隐约流动着暗金色灵力流动,这片林子刚刚似乎经历了一场灾难级大火。而慕千昙在简短惊讶过后,就排除了这是意外灾害的可能。 很明显,这是那大傻龙的手笔。 原著里关于修仙有个设定,每个修为深厚的仙人都有概率觉醒一道与自身灵力资质相合的阵法,是一种能够在瞬间爆发出体内绝大多数灵力以改变周遭环境,把敌人迅速困死的大杀招。 例如慕千昙本身,就有着已使用过多次的名为【冬至】的阵法,在她展开的阵法范围内,温度会骤降到零下,使得敌人关节僵硬,寸步难行,行为十分受阻,甚至直接被冻死,或被阵法内的灵力乱流屠杀。 这与她的冰系灵力相符,而落到裳熵身上,那就是相反的火系,原著中有提到,她觉醒的第一个阵法就叫做【火海】。 顾名思义,火焰构成的海,会焚烧近乎所有阵法范围内的事物,直到燃烧殆尽,化为尘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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