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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刚来这世界没多久,站在山顶俯瞰小山殿时的心旷神怡和震撼。很多时候,她被命运耍弄,逼迫着向前走,总有无数个心烦意乱到厌恶一切的瞬间,而这些最不值钱,最无辜也最慷慨的美景,就能让她喘上几口气,觉得活下去还是有奔头的。 可惜总有人在旁边煞风景。 “你能往旁边站一点吗?” 到了这个该吃晚饭的点,书海阁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出去找地方歇息了,准备来日再战,所以平台上根本没多少人,宽阔得很,她却让自己挪开,慕千昙把黏在美景上的目光撕到她身上,满腔杀意:“你找死。” 裳熵道:“没有,只是我想站一站你站的位置。” 慕千昙道:“你脚下那块砖烫脚吗?” 裳熵道:“也没有啦,只是你刚刚说很美,所以我也想看看有多美。” “莫名其妙的,你中邪了?有什么脏东西遮住你眼睛了?”慕千昙在她眼前轻晃手指:“还是说一次性看太多书让你知识贫瘠的大脑坏掉了?” “都没有!就让我一下啦!” 裳熵想伸手抓人,被慕千昙一把拍掉。她后退一步:“别把你的蠢病传染给我。” 说的话很难听,但好歹是让开了。裳熵心满意足,走到女人方才站立的位置,张开双臂感受晚风,深吸一口气道:“的确好美。” 也不知道这么一小步的挪动,能看到的景色会和刚刚有什么区别。慕千昙只当她发癫,眼神里不由得带了几分嫌弃:“没救了。” 裳熵回眸笑道:“对不起啦,不是故意赶你的,只是要和你站在一样的位置上,才能看到完全一样的景色呀。” 慕千昙顿了一下,才道:“...自行车里的轴承都没你那么轴。” 还是和往常一样总是有“惊为天人”的发言,但她骂完之后,也没有再教训人的冲动。 说到底,被人愚蠢的认真对待,也比敷衍的顺从要好多了。 在还没有认清自己不怎么重要的过往中,慕千昙其实很喜欢拍照。 没有特定想拍的,也不是刻意要留存什么,只是下意识或者情绪到了,就会出手记录的那个瞬间,多数都较为琐碎与无意义,但她乐此不疲。 这样的行为多少算“不务正业”,可就算在那个家规严苛的家庭里,她也不会受到责备。 所以作为为数不多被允许的个人爱好,她一直非常热衷,零花钱都投入卖设备,四处拍四处收集,打包到一起,并在某天鼓起勇气把这些发给了母亲。 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举起相机。 会这样做的原因,却不是怪罪,不是谩骂,不是贬低,事实上,那个女人还少有的夸赞了她,说“还不错”。 如果不是那些照片还显示为“未读”的话,慕千昙至少还会为了那句不错而高兴。 但若只是这样,还不至于放弃。 在那条未读之后,她翻遍通讯录,却还是找不到一个合适转发的人,她便明白自己眼中的美景绝没有分享者,久而久之,也就丧失了拍摄的热情。 那时年纪还小,真以为孤立无援是多么悲惨的事,还为此小小难过了几天。 如今看真是没必要了,没有分享者那就不分享,好东西本来就该自己留着。不然的话,人人都说钱好,怎么没人会因为爱钱而主动出来撒钱呢? 看来人会长大的其中一个表现,就是学会安慰自己。 “还想看同样的景色,你那个子...”习惯性就想讽刺,说她个子不够高,就算站在一样的位置也没法看到一样的。可抬眸看到少女背影时,慕千昙才发现,这大傻龙不知何时竟然和她差不多高了。 不会吧,这才一年多,就从矮冬瓜拔高到瘦黄瓜了? 难道真是偷偷吃猪饲料了?长那么快。 叮铃几声,铜币摩擦的声响自身后响起。 慕千昙回头看,又是那只小寻书蝠,两爪正捧着几枚钱币颤巍巍走来。 发现自己被察觉后,她激灵一下,声嘶力竭道:“瑶娥上仙,我带来了我毕生积蓄,这些都送给你!” 怎么说什么内容都是这幅死样子....慕千昙上下扫她一眼,视线最后定格在她手心。 竟然是来送钱的,不过钱币数额太少,还一抖一抖,比起奉金更像是要饭。她不客气道:“就这么点。” 寻书蝠大为气恼:“不好意思!我有点穷!” “没关系,”慕千昙很善解人意:“也够用了,我正要找个客栈休息,你这点钱也不用给我,就当房费吧,带路。” “好!” 寻书蝠就在书海阁当值,对这一片很了解,但对于奢华之地就缺乏认知。 例如,她轻车熟路带两人去了一家绿洲客栈,还挑了最好的一间上房,可竟然连在哪里付钱都不太清楚,还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内紧张到狂吹刘海。 问了之后才了解,原来她为了省钱,平时都是席地而睡,捡垃圾吃的。对于这些销金窟,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而已。 得知这一隐情,裳熵有些站不住了,悄悄询问女人:“真的要用她的钱吗?” 慕千昙正站在屋门边观察房间,拿起桌面上的一尊玉壶查看:“怎么了?” 房间一面墙壁砍去大半,重打为窗,一眼就能看到外面的大漠夕阳景。 窗边挂有一串很具当地特色风格的小棉布娃娃,正随风细微摆动。门还敞着,几位小二正往里端新鲜的美酒,肉干与水果。地面铺就颜色丰富的厚密绒毯,踩上去犹如踩着柔软动物的暖和肚皮。 裳熵看得眼花缭乱,重复道:“毕生积蓄诶。” 慕千昙毫无压力,甚至扭曲她意:“看见别人有钱你嫉妒了?” “这也算是有钱嘛?”裳熵抓了抓耳朵:“就算吧,那我们把她的钱都花完了,她怎么办啊。” 慕千昙道:“向你学习呗。” 裳熵问:“学什么?” 慕千昙漫不经心:“抓老鼠挣钱啊,书海阁门口不就有一大堆。”在公司里一边杀同事一边挣工资,想想都够幸福的。 “哪有这样的...”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小而细碎,不像是人类。慕千昙摘下一根香蕉,看向声音来源,果然就见一只老鼠急慌慌冲到门边,竟然白天遇见的那位,刚进门张口就道:“你还真来了!” 她是对着寻书蝠说的话,像是看到自家孩子静悄悄干了坏事的母亲一样崩溃:“你干嘛了?你的钱呢?都用了?” 寻书蝠毫无东道主的自觉,正缩在角落,盯着吃水果的女人,闻言道:“对呀,盼山。” 盼山猛拍脑袋,急冲到她面前,确认布兜里是一个字都没了,差点就要扇她一巴掌。最终还是及时停下,改为锤在自己脑门上。 不能对朋友发泄,她只好转身瞪着某个罪魁祸首,不客气道:“传闻一点都不假,您果然是恶人啊,欺负这样的孩子。” 早上那会是不小心出了个神,加上要办事,才放过她一马,谁知现在又送上门来了,慕千昙当然不会再饶她,颇为恭敬道:“还是不及您,民间四害之一的伟名,我也是久仰久仰。” 这时,李碧鸢忽然道:‘恶人这个词的出镜率也太高了,殿主说你,男主说你,路人也要说你....’ ‘我仔细想了想,其实就凭原主做的那些事,顶多知道情况的圈内人讨论下就该算了,完全不至于让恶名传的那么广,而且我都没算古代的消息传播效率有多低,到底怎么就连....唉,可能这就是设定之力吧。’ 慕千昙道:‘你又想放什么屁。’ 李碧鸢解释:‘我是说,因为你的身份就是恶毒女配,所以就算逻辑不太合理,这千里之外的犄角旮旯里的一只老鼠,为了符合设定见了你也得对你说一句:果然是恶人啊。我就是在感慨这件事。’ 指腹滑到指关节处,按出一个脆响。慕千昙冷哼:‘去他大爷的设定之力。’ 房间内温度骤降,盼山还未反应过来,两只毛脚被结结实实冻上地板,还有一根冰刺从她身后的墙面扎出,尖锐处就抵在她后颈,等待随时取她性命。 感受到浓浓杀意,盼山警惕道:“你干什么?” 慕千昙指尖凝出一条细长的冰刺,扎穿葡萄,颇为优雅的放入口中:“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是恶人还是好人?” 寻书蝠抢答:“恶人!” “你闭嘴,”慕千昙望向老鼠:“回答,三,二....” “好人!” 时间太短,根本没法用脑子思考,只能在求生本能下顺从。寒冰褪去时,盼山已浑身湿透,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上仙与小妖之间的可怕差距,那种被人用眼神扼住脖颈的窒息感,比任何一次濒死都要真实。 慕千昙道:“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寻书蝠跪地磕头:“瑶娥上仙,我永远崇拜您!” 被丑这东西跪简直要折寿,慕千昙一脚踢开她,心道:‘还敢拿传闻来说事只是我懒得去追究,如果我足够强大,强到他们都不敢反抗,你看他们还会叫吗?就算不畏惧我,也该畏惧死亡,装也得说一句我是大善人,你再看看那时都会是什么传闻?’ 李碧鸢有样学样:‘说得好啊昙姐,我也永远崇拜您!’ ‘死一边去...’ 心悸感缓缓褪去,盼山架在眼前的琉璃镜反射绿光。她冷静下来,不满涌上:“瑶娥上仙如此恃强凌弱,您自己不会觉得羞愧吗?” 慕千昙意外道:“废话,不凌弱难道要去凌强吗?明知不敌还要出手是愚蠢,可你这种小杂鱼有何而惧?打的就是你不能反抗啊。” 眼看着那只老鼠快要气到掉毛了,为避免事态升级,裳熵及时跳出来:“饭都齐了诶!吃饭吃饭!” 盼山做了几个深呼吸,知道和这人说理没用,只能要拉着寻书蝠走,又被那看着好说话很多的少女拦住:“要不然吃完饭再回去呢?” 裳熵还记得这小蝙蝠要回去捡垃圾吃,钱都花光了让别人享福,自己吃苦,这可真让人看不下去了。寻书蝠也很干脆,一口答应,但看着不像是为了吃饭而留下,而更像是想要再看几眼慕千昙。 盼山也瞧出了这不争气朋友的心思,估计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也没多挣扎,只再教训几句后,气愤留下。 虽然和蝙蝠老鼠一起吃饭很诡异,但慕千昙此刻也无所谓了,因为对面明显更不愿意。看到讨厌的家伙被气到,反而比较爽快。 俩妖俩半妖围桌而坐,饭还没吃几口,裳熵先问出了自己目前最想知道的事:“你是具体为了什么才喜欢我师尊的呀,难道就因为歌谣吗?” “不是喔,”寻书蝠小口小口吃香蕉:“是我出了点事,那之后我就开始崇拜瑶娥上仙了。” 裳熵刨根问底:“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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