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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裳熵戳戳她的脸颊:“你好厉害。” 盼山道:“这不算什么。” 裳熵咧嘴笑笑:“那你们回去还要睡大街吗?我可以传授一点经验的,我之前也睡过,不要睡在别人檐下,很多人养狗,一不小心会被咬的。也别睡在巷子里,被抓到也会打你。可以去那种寺庙旁边,实在不行还可以爬到树上,找个叶子比较浓密的树,万一下雨,就不会被雨淋湿了。” 盼山道:“谢谢您,我没有睡大街,我们有家。是这孩子执拗,非要那样做。” “哦哦,那就好,”裳熵松了一口气,又去拍拍弱水的头:“她叫弱水是吗?我现在有事要做,所以*没法帮她的忙。等我一切忙完之后,会再来找她。” “到那时,我虽然也不能杀人,但可以帮你们把坏人抓来。而且找我干活很便宜喔,猫官一出手,保管全天下的老鼠都一网打尽!” 人都抓过来,至于怎么处置他们,就交给你了。我也是很强的, 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对劲,裳熵赶忙道:“对不起,不是说你。” 盼山却是轻轻笑了出来,俯身道:“谢谢您,但不用了。” 裳熵道:“为什么?” 拖住弱水不断下滑的身体,盼山道:“她受了太大刺激,其实已经不记得仇人是谁了。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伙人很猖獗,已经不止一次对妖族出手。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裳熵张大嘴,喃喃道:“这样啊。” 盼山嗯了声。 沉默片刻,她再次行礼:“还是多谢您,我们先走了。” “好...” 裳熵目送她们离开,在大门关闭之前,弱水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桌前吃饭的女人身上,像是某种梦魇般的执念。 脚步声缓缓远去了。 把空盘子拍在胸前,裳熵又站了会,才转身走回桌边,拉开椅子坐下:“你为啥对她们那么凶。” 那两家伙走了,慕千昙找回点丢失的食欲,捏了根较细的肉干:“你看不惯?” 裳熵道:“她早上也没有骂你,你说的那些话都好过分。” “是吗。” 肉干是特殊熏制的,一大块肉缩水压制无限变小,太过劲道,肉都紧密扎在一起,有点不太好咬。不适合吃饭,而更适合消磨时间慢慢啃。她只尝了一口,便放下,连带着失去了其他口味肉干的兴趣。 正擦拭手指时,又听见裳熵道:“她也不是自己想疯掉的。” 少女垂下头,像是在委屈:“干嘛总是嘲笑别人的伤疤。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说那些话,你自己不会难过吗?” 慕千昙放下手巾,起身道:“你慢慢吃吧,吃完记得滚出去。” “你不帮忙是应该的,可为何非要对她们恶语相向呢?”裳熵猝然抬头,眼中波光粼粼:“如果你真的讨厌她,那干嘛还要花她的钱,这真的有必要吗?那一定都是一点点攒下来的,现在什么都没了。” 慕千昙道:“不是她自己送来的?难道是我抢的?” 裳熵道:“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就是容易冲动,可你是清醒的。这钱对你不算什么,对她就是全部,你明明可以当做玩笑不当回事的。” 慕千昙道:“你又知道了?万一她不是冲动呢?没准人家心里偷着乐呢。” “我知道她就是冲动,”裳熵微微提高音量:“我面对你就是啊。” 又垂下脑袋:“我有时候,也会冲动到想把所有东西都给你的。” 慕千昙道:“说得好像你有什么东西一样....你要是觉得良心不安,就是把钱还给她,不就解决问题了。在这跟我闹脾气,有毛病。” 裳熵把头埋得更深:“我没钱。” “原来没钱啊,”慕千昙拿起手巾,拍在少女脸上:“那就滚,废话真多。” 接住往下摔落的手巾,裳熵头发上湿了一块。她用手揉揉,把手巾放回桌子。手背不小心捧着一只碗,碗底与桌面磕碰,发出细微声响。 慕千昙被声音引了视线,本就是随便一撇,发现那白碗里都是撕成细线条状的肉干碎末,问道:“那是什么,你吃个饭还要整新花样。” 裳熵也看去,说道:“因为肉干很硬,咬不动,所以撕成条吃。” 慕千昙稀奇道:“你那铁齿钢牙还会觉得硬?这么快就步入老年阶段了” 裳熵揉着发间湿迹:“是给你的,我感觉你可能会咬不动。” 垂在身侧的手细微蜷缩,慕千昙冷笑出声,没说什么。 两人间静得出奇。 少顷,裳熵道:“你吃吧,不要不吃东西,我怕你明天不舒服。” 慕千昙偏头,呼出一口气,又转回来:“你不是看不惯我?帮助我这种人,你算不算助纣为虐?” 裳熵疑惑道:“我不喜欢你的行为,和我关心你的身体,这矛盾吗?而且,我没有看不惯你,不要误解我。” 慕千昙道:“我哪里误解你了?还要帮别人复仇呢,刚做完好人,回头来审判我,你是不是做“好事”有瘾啊。” “那不叫帮忙复仇,我只是答应了抓人,”裳熵补充道:“因为她花的那些钱,本来就足够作为请猫官干活的佣金,抓老鼠还是抓人对我而言都一样。我没有钱,所以这是我想到的补偿方法。” 慕千昙冷道:“你果然有瘾。” 她不想再和这人再费口舌,转身欲走,忽然听到少女没头没尾的一句:“我能改变你吗?” 霎时,像是被雷击了身,慕千昙感受到一股寒战,紧接着是浓烈涌上心头的反感。她缓慢转过头,冷笑:“你说什么?” 裳熵还不知所觉:“我在想,我能稍微改变你一点吗?” “你以为你是谁?”慕千昙盯着她,声音降至冰点:“你如果抱着这种想法跟在我旁边,就赶紧滚。” 终于察觉到不对,裳熵意识到眼前人有比天还高的自尊心,还异常傲慢,想要改变她,光是有这个念头就足够被判死刑。她慌张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嘴笨。不是改变,是...影响。啊,也不对,是交流,我们之间的....” “闭嘴,”慕千昙耐心耗尽,推她一把:“出去,把这个也带走,我看见你就恶心。”她随手拨开那只白碗,碗里撕好的肉条如雪花般散落在地。 看见辛辛苦苦半天的成果被当做垃圾,裳熵也起了气性:“你干嘛啊,就算我惹你生气了,这些东西也无罪啊,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慕千昙不屑:“自作多情,我有说我需要这些吗?还有,是你先没事找事的,那两个,炮灰都不算的东西,我耍弄她,辱骂她,用了她的钱又怎样呢?我不是一直如此吗?” “我不知道你喜欢我是喜欢我哪个虚影,自以为我本人就是你所喜欢的那样,然后发现与现实不符,反过来指责我,你贱不贱?我欠你的?” 被她越发尖锐的用词刺痛,裳熵握紧拳头,呼吸急促:“我喜欢的不是虚影啊,那些不也是真实的你吗?” 慕千昙眸光锋利:“我还是那句话,我有说我需要吗?” 房间内分明不空荡,可她的声音却像是在空旷山洞内,不停回荡。裳熵仔细听,才发现那空洞来源于自己的心。 “可是,”她揪紧衣摆,所有气性都消停:“我也没想要你,给过我什么回应啊。” 女人没说话,还是那张覆盖着大雪般的冷脸。裳熵扁扁嘴,抬起小臂擦擦眼睛:“我只是说错了一句话,我有罪大恶极吗?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好难听。” 慕千昙撇开视线,默然半晌,垂眸扯开储物袋,数出一些钱:“我是不会改变的,你要是受不了,就赶紧走。” 把钱单独分装在一个袋子里,扔在桌上:“去年我们刚见面那会,你身上一共有多少钱?这一年多我好歹教了你一点东西,所以折去部分,就这么多吧。你拿走,从这个门离开,以后不要叫我师尊,你该去哪去哪,找你心中的好人。” 看着那袋钱,裳熵有点懵然:“什么啊。” “何必相看两厌呢,你走吧,”慕千昙只是道:“现在还来得及。” 第174章 你是不是亲过我? “什么...还来不来得及啊...”裳熵迷糊。 女人说那句话时嗓音不大,这是她的习惯,音量一向都控制在堪堪能听到的略低范围内,刻意压着,就连骂人也是。听似轻柔,但并不意味着柔软,而是藏在脆冰里见血封喉的针刺。刺进皮囊,扎进肉里,怎么都不舒服。 脑袋还晕乎乎的,可一只大手从天上按下来,裳熵感觉力量被抽走了,又问一遍:“什么意思呀。” 那对眼神还像是初见时似的,刮着风雪,冷的叫人不敢直视。 一袋钱还在桌上放着,外头有人在唱歌,配上某种特殊乐器,有种不在人间的缥缈感,但又脚踏着坚实地面。裳熵渐渐不再头晕,意识到她是认真的,登时手脚冰凉。 以前也不是没惹她生气过,可从没到说要分家的地步。 没想到一件普通小事会闹到这个局面,她慌神之下也忘记了刚刚的不忿,只想要挽回,却不知该怎么办。 手足无措半晌,她无意识慢慢往前走,踩到满地碎肉条,有点硌脚。 她抬脚看看,蹲下去捡,全扒回碗里,又捧着碗坐回桌边,低着头不吭气。似乎是想不到对策,脑子一时转懵了,需要点时间缓冲和反应。 那副无知又可怜的样,换谁来都很难不动容,可慕千昙冷心冷脸,问着:“耳朵聋了?装傻?” ‘等会,’李碧鸢开口:‘昙姐你先冷静下。’ 以往这俩吵架时,她都会自动回避,不插手管。因为闹的再狠也就是裳熵多挨一顿揍,但这回不一样。若是真在这个节点闹崩,让女主角跑没影了,最重要的剧情还要怎么进行下去?那预言不是成真了? 越想越是不敢想,李碧鸢磨嘴皮子:‘昙姐啊,我知道你早就看她不顺眼,但是你看看时间线,算算也就几个月的事了。最后再忍忍,完成任务之后你就能回家了啊。’ 慕千昙抬脚揣椅子,椅背撞上桌边,动静不小,整张桌都颤了下。那袋钱受震塌倒,变成一滩,还是有极强的存在感,像是个提醒。 裳熵吓得一抖,把头埋下去,捏桌边垂下的餐布。 然而,沉默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她也意识到这点,好歹梗着喉咙才憋出一句话:“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我跟你道歉。” 她依稀知道气氛是从哪句话开始急转直下的,却没有再重复一次的勇气,只是不断说着“对不起”三个字。 一边说,一边把重捡到碗里的肉条放进嘴里吃了。肉干还是香的,可却像是羊在吃草,头一回没味道。 李碧鸢还在劝:‘消气消气,泼天富贵在家等着你呢,别在最后关头因脾气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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