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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她的暴怒,包茵陈道:“用完了。” 慕千昙一阵阵发晕:“你...你干什么去了?你别跟我说你拿我的钱买烟抽,那是我要吃饭的!” 她冲过去想摸索女人身上还有没有钱,可女人今天穿着的是短袖,她先看见了女人手臂窝上青紫的针眼,登时从脚底升起一股凉意。 曾经在学校里,有警察来为她们讲解各类违禁品,其中一项就是毒。品。 那时,警察站在讲台上,高举着手,展示了一小袋白色粉末,并在ppt里放出了许多张照片,告诉大家吸毒者常常会表现出来的各种状态。 刚来的时候慕千昙没想起这事,可就在刚刚,她看到那处深深扎进肉里的,甚至没能力自己愈合的针眼伤口,再结合其他诸如消瘦,怪味,沙哑的嗓音,多余又密集的小动作,一个极为恐怖的可能浮上她脑海。 她的心瞬间摔落,四分五裂,怪异的毛骨悚然让她后退数步,掉头就往外跑。 外面已经黑了,街道上人很多,都是出来遛弯的,神态轻松。只有她一个人苍白着脸,像是被吓过头了一样,急匆匆从人群中穿过。 大脑一片空白,她疯狂跑到一处没人的角落,站在气味浓烈的玉兰树下,久久回不过神。 已经够糟糕了,怎么还能再一落千丈呢? 简直没有底线。 耳边长久穿刺着耳鸣时的锐声,她站到身体都冷了,这才想起要有所行动。 她转过身,想去警察局,可谁知小妹就站在她身后,好像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见她有动作,小妹问:“你要去哪里。” 慕千昙不理她,木着脸往前走,被小妹拦下:“你去哪里啊。” “警察局,”慕千昙道:“我要报警。” 小妹紧张起来:“不行。” 慕千昙道:“让开。” “你不能去。” “我叫你让开。” “不行。”谁知,小妹噗通一声跪下,仰头看她:“姐姐,别去。” 这还是头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姐姐这个称呼,没有任何亲近感,只是让慕千昙深刻认识到了自己这帮人之间的亲缘关系。她面无表情,问道:“你知道你妈在干什么吗?” 小妹膝行向前,拉住她的手:“我知道,但是我就那一个亲人了,求求你了姐姐,你不要去。” 怎么就一个亲人了呢? 你不是还叫我姐姐吗? “我跟你道歉,我不该骂你的,”小妹开始磕头,咚咚作响,分外熟练,仿佛已经习惯了求人姿态:“你别去报警好不好,我就那一个妈妈,她被抓走我就一个人了,我不想一个人。” 夜晚的风穿过胸腔,呼呼刮过,慕千昙察觉不到外界和自身的温度,机械吐字:“你先别求我,难道我是什么破坏你家庭的罪人吗?我问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小妹点头:“我知道,姐姐,妈妈她在改了,她最近好长时间都没去了。偷你的钱是因为以前的钱没供上,就是还债而已,她最近没去的。” 慕千昙嗤笑:“她改了?你信毒虫的话?” “哦,不止是毒虫,还是个小偷。你也是小偷,你们真不愧是一家人。” 她说得痛快,好像终于报了白日被骂的仇,好像也抒发了这段时间的不满,但她并不觉得开心,只有一阵阵涌上的悲凉,让她眼眶泛酸。 曾经在某场酒宴上,有一位宾客与她那时的父母交谈时,有说过你们的女儿和你们真不像。 这样说的人不止一个,的确,相比较她那对堪称人生赢家的过去式父母,她的各方面条件看起来都太过普通。就是因为这份差距,让她整个童年都充斥着对比以及揠苗助长的痛苦。 但那时候,她还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努力,从来没有怀疑过可能是基因问题。 那现在呢? 她回到了真正属于她的家,不知道死哪里去的野爹,又吸。毒又抽烟酗酒的妈,从小就偷东西满口污言秽语的妹妹。 那么,自然有一个不受欢迎,脾气又臭又倔,天赋寻常的姐姐。 我们真不愧是一家人。 惊醒时,雪已经快埋到脚踝,大氅拦不住寒风,身体从内到外透着冷。 不知道该从哪里取暖,慕千昙索性不动,背靠坚硬门板,目光落在面前的苍白雪地上,出着神。 其实她并不怀念曾经的那个家,也并非依恋那衣食无忧高人一等的生活,她只是觉得不甘心。 哪怕冷血薄情如她,去养一条不喜欢的狗十八年,她都做不到说放手就放手,怎么那些人就可以轻易把她抛弃呢? 就算积攒了那么多年的不满,不也有那样短暂的温馨时光吗? 还是说,只有她觉得温馨呢? 雪地上原本还有那只三花的脚印——这只贼猫抢了她两个肉包子,强行让她摸头,之后就消失无踪了。现在被大雪覆盖,只剩下平坦厚重的雪,看这架势,要把人淹没似的。 慕千昙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继续往外跑,否则拖的时间时间越久越容易出问题。 可心里的渴望却无法催动疲惫的身体,她不知道伤口还在不在流血,可能有吧,毕竟还很疼。 神经末端都被都冻住,她反应变慢,也认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色,然后发呆。 她不能再吃那些药了,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这是除了休息以外任何药物都无法填满的亏空。 那怎么办? 要站起来。要重新包扎伤口,在这下着大雪的野外。要填饱肚子。要看地图。要找出路。要想办法突出守卫,走到那扇大门以外。 真是想一想都让人疲倦的,好远的路。 忽然,就在她神思麻痹时,一道踩雪的脆声从身侧传来。 她立刻清醒,起身扶门,没来得及逃跑,就看见一袭水红色自拐弯处走出。 两厢面对,彼此无言。 “封灵上仙。”还是慕千昙先开口。 来者正是江舟摇,此刻没戴面纱,露出一张温柔缱绻的面容。她站在雪中,举着把竹骨伞,眉眼清隽:“瑶娥上仙怎么来这里了?” 由于不久前刚得知了她与伏郁珠的关系,慕千昙现在面对她有诸多变扭,但这又不是能别扭的时候,她应该质疑江舟摇的立场并怀疑她过来的目的才对,还没开口,又听到一阵脚步声。 这次的比较密集,且有呼喊声夹杂其中,听着像是在搜查的白甲兵。江舟摇显然也听见了,她回眸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又转回来道:“是来找您的?” 慕千昙道:“很显然。” 江舟摇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点头道:“我明白了。” 她将伞收起:“先躲躲吧,你还能走吗?” 慕千昙没有放下戒心,毕竟她突然出现在这,很是奇怪:“我...还行。” “那就跟我来,前方有家客栈,是我常住的。” 你常住?你不是住在光明宫吗?不然怎么和伏郁珠那啥? 慕千昙没问这种不合时宜的问题,考虑到现在的身体状况,她就算想反抗都困难,便打算先跟上去。可刚迈出一步,就被迫停下。 她的身体冻僵了。 没听见身后跟来的声音,江舟摇回眸,见她那副样子,了然道:“动不了了?” 那群白甲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再耽误下去,绝对会被正面抓个正着。江舟摇思索须臾,大步回来,一手在她后背,一手放在她膝弯,用力一抄,把人整个抱起来:“在下冒犯了。” “...”身体突然腾空,骤然拉近的距离,以及陌生又熟悉的女香,让慕千昙一时间感慨万千。 这要是搁之前,她顶多不喜欢和其他人接触,不会多想。但是现在,经过了裳熵和伏郁珠的洗礼,她开始觉得女女之间也该授受不亲了,都怪这一个两个的。 江舟摇身量和她差不多,但身体素质明显好了不止一点两点。她流畅地转身,纵着步子飞速向前,多带一个人完全没给她带来压力,依然“轻装上阵”。 她步履飞快,没过一会,就彻底听不到白甲兵的声音。 她来到一家客栈前,没从正门走,而是直接纵灵力飞到了顶楼,从敞开的窗户跳进去,并一路走到床前,才将人放下来。 “先在这里休息吧。”江舟摇捻起袖子:“你受伤了?” 慕千昙扯了扯衣领:“嗯,用过药了,多谢。” 江舟摇点点头。 两人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特殊的时间,特殊的机遇,特殊的立场,说什么都有点不太对,干脆就不说。 屋内很简洁,虽说常住,却还是普通客栈的房间样式,没留下痕迹,也没多少改动。慕千昙坐在床边,努力观赏每一样家具,来唤醒自己昏昏欲睡的意识。 她可以修养精神,但不能在这种时候睡着,否则就是把自己暴露在一个不知是否危险的视线下。 她还拿不准江舟摇的态度,可她迟钝的精神已无法去分析思考。 看出她精神不济,江舟摇去桌边倒了杯热水,正要递过来,门前有人敲门:“上仙在吗?” 慕千昙登时提高警惕。江舟摇微微侧首,放下茶盏,走到门边问道:“有什么事?” 门外人道:“刚刚我们发现被掌门关起来的瑶娥上仙不见了,特来城内搜寻,想问问您有没有看到。” 慕千昙看向窗口,又看了看江舟摇的背影。她拿出一粒新的药握在掌心,只要回答不对,她就豁出去,时刻准备嗑。药逃跑。 江舟摇默立着,慕千昙的心越提越高。就在她打算不管不顾出走时,听见女人回应:“并未。” “好,打扰了。”白甲兵就要离去,又被江舟摇叫住:“等等,伏家主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属下不知。” “了解,你们去忙吧。” “是!” 脚步声依次远去,慕千昙骤然放松。 本来她一口气提着,尚且还能保持点精神,一旦放松下来,就立刻过了头,所有疲倦感瞬间涌来,将她淹没。 她根本控制不住滑坡的精神,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多日的噩梦纠缠与伤痛让她无法深眠,这一回,她睡得格外沉,可谓是昏天黑地,跟死了差不多。 等她睁开眼时,有种分不清现代古代的错乱感,头脑还有睡太久的迷糊,像蒙了层雾。 不过,所有含混都在她睁眼看到一个人时,顷刻破碎。 金尊玉贵的天花板,与那张拥有着深邃五官的面容,让她以为这还是梦。 可下一秒,她就听到了伏郁珠开口:“瑶娥,又落到我手里了啊。” 第219章 谁输了谁死,谁赢了谁活 慕千昙买了张火车票,在绿皮车厢里闷了六个小时,又转乘大巴,赶在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前抵达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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