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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么说,那必然是达到了目的,慕千昙思绪松了松,暂且想不到还需要问的,情绪也难以消化,便全部搁置在一边,只是打量起裳熵的侧颜。 这会她的行动,着实让慕千昙有些意外。 从前坚持自己,不愿意对他人产生杀意,此次讨伐伏家,可见那幼稚想法被完全打破。 虽说明显还是有收敛,完全放开去打可能比这次的表现要更加优秀,但比起之前也好上太多了,甚至能做到旁观伏璃杀死了江舟摇,而没有任何劝诫。 当然,这事本来也不该外人来插手,对谁都是偏袒。 难道这就是盘香饮所说的极端? 感觉也不像。 “等我恢复一些,去看看秦河,”慕千昙伸手要接药碗:“那个孩子这会恐怕...” 本来就心思敏感又本性善良,经过这一遭,朋友没了,师尊没了,还有复杂关系的纠缠,让她无法完全痛恨任意一边,不敢想是怎样的烧心灼肝,万一想不开,那可就不妙了。 她心里想着这事,手里始终空着,才反应过来裳熵没有把药碗给她。 “怎么?” 裳熵道:“我喂你。” 慕千昙果断拒绝:“不用。” 她又不是几岁小孩,手也没废到那种程度,让这大蠢龙喂着吃,那像什么样子。 谁知,裳熵像是听不到似的,舀起了一勺药。 慕千昙这才察觉出问题。 刚刚她想自己起来,被裳熵扶着,以为是她没看见自己摆手,不做追究。可现在明确拒绝,这蠢龙却还是顽固得要插手,显然是故意的了。 慕千昙向来不喜欢在这种事上多浪费时间,便直截了当问:“什么意思?” 第253章 人不能被困在过去 她没有用任何词语修饰,直白的一问,她知道裳熵听得懂。 裳熵还在那搅合那碗该死的药,好像除了这个找不到其他事可做。 她摇了下头,不太像是回应,不知道出自哪种心情,捏着勺子的手停顿几下。继而抬眸,像是没听到询问,以眼神示意她吃药。 慕千昙冷笑了一声:“说话,别装。” 她之前就明白,三年过去了,还经历了那么多破事,就算是拔苗助长也该有变化,所以她也有准备去面对。 可其他方面都还好说,这变化里最让她不爽的就是,这大傻龙有了心事,成了不再直言的哑巴,什么都藏着掖着,不说人话。 慕千昙前前后后也算是活了三世,见了太多拐弯抹角表达意思的人,只遇到过一个傻不愣登有话直说的蠢货,偏偏是这一点,现在也颠覆得乱七八糟。 有点烦。 裳熵的脸侧似乎微微鼓了下,应当是咬着牙。 她将药碗放回床头,碗底与桌面相碰,发出咯哒一声。 从这细微的声响中,慕千昙察觉到她在生气,顿感莫名其妙。 没等她奇怪太久,裳熵很快开口:“你为何要这样做。” 突然来这么一句,慕千昙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我做什么了?” 她这么回完,又觉得无语,不管是什么,她想做的事何时轮到这大傻龙管了? 慕千昙蹙眉,抬手摆了下:“不,我想做什么做什么,你这幅死样给谁看的。” 裳熵迫进一步:“就算你不出手,也不会影响战局。” 最后两个字挑出了她找事的源头,慕千昙稍一联想,便猜到了。 在裳熵眼里,她目前阶段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却敢去挑战伏郁珠,简直是自寻死路。这就算了,估计是后面又看到了她身上三层护盾尽碎,还像是死了一样的昏迷过去,实在忍不住了,才会有此一问。 这算是关心,但却是以慕千昙最讨厌的方式展现出来的,况且她明明打了漂亮的胜仗,还给伏郁珠锤到了地里,只盯着风险算什么。她脸上可不会有什么好颜色:“你以为我是想到什么战局才去打伏郁珠的?” 她眼神淡漠:“我会那样做单纯是因为我想,你可别误解成我在为你考虑了。” 裳熵道:“我没那种误解。我只是在后怕,你修为尚且不足,伏家主根基深厚,你贸然和她对上,太危险了。” 敞开去表达后越说越是激动,她不想表现得太过于激进,依旧忍耐着,不断放慢语速,像是强行按住咕噜噜冒泡的沸水,反而显得语气更为焦急。 一听她说话的内容,慕千昙心中涌起一阵厌恶,这大傻龙好像是被什么嘴碎的长辈附身了一样,教育人的口气,让人颇为不爽:“只要想,蚂蚁也有扳倒大象的方法,更何况我不是,不了解实情你就少发言。” 越发觉得变动实在太大了,不熟悉的脸不熟悉的性情,其实是陌生人吧? “再说,我这不是没死。” “万一...万一呢?”裳熵睫毛颤得厉害,眼珠滑动,嘴唇苍白,陷入略有些狂乱的状态:“万一就不小心,就受伤了,又被抓住了,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那怎么办呢?怎么办?” 慕千昙道:“那就是我活该,技不如人还要强行挑战,死就死了,世间规则一直都是这样运转。” 裳熵忽而爆发:“你一定要这么残忍吗!” 慕千昙眨了下眼。 “三年。”裳熵伸开五指按在胸前,抓挠着衣料锤击:“我,我没想过还能再见到你,我太开心了。” 口中说着开心,却只在唇角抽搐般露出个笑,接着就被眼中漫出的红色压下。 “可是...”她突然站起来,仿佛突然丧失了语言能力,整个脖子到脸颊都涨得通红,梗着话语吐不出来:“可是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让我再见证一次你是怎么离开我的吗?” 她另一只手抓了抓头发,用力揪住发根,声音颤抖嘶哑,仿佛在撕碎什么似的:“你就不能好好保护自己吗?能让我去做的事,就依赖我不行吗?你认为那些事我做不到吗?你对我没有任何一丝信任吗?” 她情绪不稳,濒临崩溃,一通凶过来,慕千昙居然没生气,反倒是沉下来了。 片刻寂静后,她开口说话,语气竟显得温柔:“我能依赖你一辈子吗?” 裳熵道:“我对你许下的誓言,哪一个不是一辈子?是你从不相信我!” 这句话近乎咆哮,震得她眼眶至肺腑都麻木,可刚脱口而出,还没在空气中转个弯,裳熵就睁大眼睛,被情绪支配到模糊的视线重新清晰。 她看见师尊两颊的碎发,与没什么血色的唇,反应过来师尊此刻身体还很虚弱,能坐起来说话就不容易了,不能也不该被这样对待。 她懊悔至极,掌心拍了两下额头,举起两只手。深吸一口气,缓慢压出:“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似是害怕事情再不可控,她转身欲走,身后人出声:“等会。” 慕千昙偏头望向床铺,片刻后再转过来:“你听好了,我...” 因羞愧而不敢抬头的裳熵,见她迟迟无下文,还是抬眸看了眼。 慕千昙按了下腹部,以下巴点了点床边:“隔那么远说话,我不累吗?” 方才煎涌的所有燥气全部消散,裳熵耸着肩膀,拖步子走到床边坐下。 慕千昙问:“你那暴躁的毛病还有?” 裳熵道:“对不起。” “没必要一直说,对不起也是一句没用的话。” “也?” “是,你上一句也很没用,信任。”慕千昙往后靠了靠,稳住了身形,再次念道:“信任。” 吃啥补啥的虚弱后遗症像是一层胶黏在她体内,有任何小动作都是成倍的疲惫,她喘息都有些费力,面上倒是不显,只是眼中多少掩不住疲态,所以垂了眼睫。 她支起一条腿,手抚摸着凸起被面上的花纹,调整了一下声线,不至于那么虚:“对她人信任,是放任自己的心,忽略所有可能遇到的风险,来盲目期待获得某样东西。” “信任并不是什么强有力的武器,即使我对你有一百万分的信任,也无法改变你,更无法约束你,说到底,甚至不如锁龙环好用,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如果只靠信任就能解决问题,那么一句“我相信你”就可以作为在全世界犯傻的通行证,人们哪里还需要那么“合同”,“证据”等等来佐证说过的话。需要这些外物约束的理由,就是信任本身不可信。 裳熵似懂非懂,比起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缓声说话的女人更加吸引她。 她与师尊之间,有不那么针锋相对的时刻,几乎都出现在师尊为她讲解一些道理的时候。 无论是什么场景,神色淡淡的女人动动唇,就说出一连串她听不懂的话。话题包罗万象,涉猎范围极广,可谓是神通广大,无所不知。从前的她就喜欢,现在更是。 她软化了声调:“那...至少能不能和我商量一下?为什么你总是不惜生命的冒险?” 慕千昙道:“因为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只能靠冒险才能得到。” 裳熵哑然,她知道师尊有多么拼命,所以无法否认这句话,最后只是道:“外面很危险。” 慕千昙道:“危险也伴随着机遇。想把我困在一个地方*,阻拦我前进,你是新的胃之塔吗?” 这一句话,像是一根利剑,霎时刺穿了裳熵的胸腔。她在刺痛中惊醒,脸上露出惶恐的神情:“对不起,我没想过这种事...” “裳熵。”慕千昙念了句:“你还是裳熵吧。” 裳熵连喘了几口气,手背擦了下眼角,侧过脸。 慕千昙道:“我想说的是,人不能被困在过去。我也是才弄懂这个道理。” 若不被之前的记忆拖住那么久,也许她不会走向那个种种意义上都困死自己的牢笼。 呼啦啦说这么一通,她耐心消磨得差不多,脾气快翻上来了,开始赶人:“好了,你出去吧。” 师尊说话总是这样,哪怕语气没有波澜,也是带点刺的,细细密密的扎人,可裳熵听完,总是会抛掉一切躁动不安,平静那么几个霎那,又再次心跳得失去规律。 她不懂为什么不那么温柔的风却让人心中静谧,只转过头,定定看了女人两眼,才恭敬道:“谢谢师尊的教诲。” 慕千昙道:“算不上,就当喝一口鸡汤。” “鸡汤?”裳熵歪了下头。 慕千昙低声道:“出去吧。” 裳熵嗯了声,点了点药碗:“师尊记得喝药。” 等她出去,慕千昙才卸了劲,软下来,发出几声轻微的嘶。 她从前只觉得疼难忍,原来虚弱也能难受到这个地步,像是得了场大病。 默默靠着床头歇息一会,慕千昙揉着太阳穴,对门口说了声:“把李碧鸢叫过来。” 裳熵出去已经好一会了,按理说应该已经走远,但她就是有一种感觉,这大傻龙不想那么快离开,肯定会蹲在门口一顿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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