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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了,这几位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才变成人形。”慕千昙猛地拍了下李碧鸢的脊背:“你看她,口不能言,个子小巧,还行为呆滞,这原因就在于,她本体是只蛐蛐。” 李碧鸢呆了半天,动都不敢动,被她一巴掌扇在后背,扇醒了,刚想喊,一听她说话,又立刻闭上嘴,低头装傻子。 “而这位,”慕千昙转了个方向,手掌抚上裳熵的后颈,指腹用力在少女脖颈两侧揉了揉:“怒发冲冠,好逞凶斗狠,所以是斗鸡。” 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点,她使用的力道刚好,不至于太轻被忽略,也不至于太重又激起凶性。 耳边是女人低磁的声音,最敏感的颈间,充斥着她的温度与力道,这一道道安抚让裳熵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只是双拳紧握,眼神依旧充满恨意。 这么看,倒不像是爱影,而像是别的什么了。 船长没人带领,修得一直是不入流的邪法,对真正的仙术一知半解,也就不晓得还有个变身术,只当是真的:“三局,还差一个!” 慕千昙想向他展示出手里的秀海,方才被她变成鱼儿,这会正好可以浑水摸鱼。可手掌刚松开一点,因渴水而急躁的秀海就张开大嘴,狠狠咬在她指腹。十指连心,疼痛瞬间刺入体内深处,她忍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痛哼,改口道:“我突然想起一事。” 她将手藏在背后,血不断从指缝溢出,啪嗒啪嗒滴在甲板。 裳熵与李碧鸢都好控制,只有这秀海,需要费点精神。 “刚刚我们经过了一处村落,看见他们正在放火烧一个小女孩。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说,那个小女孩是被幸福号丢下来的,叫做秀海。她害怕被抛弃,想要回去,就偷东西证明自己的价值,却被抓住了...” 船长满脸茫然,不耐打断她:“谁啊。” 慕千昙道:“你不记得吗?秀海啊。” 手心中那条鱼的挣扎动作在变小。 船长厉声道:“不认识,船上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哪有空一一记名字,被丢了说明她没用,死就死了,不值一提!” 至此,三个人都在慕千昙控制范围内了。 “是吗,我明白了,”她松开手掌,向他展示手心:“斗鱼,在这里。” 那是一条血红色的鱼,浑身遍布着斗狠的纹路,肌肉健壮,眼珠巨大,牢牢盯着他。从一条鱼身上,本不应该看到情绪。可不知怎么回事,船长居然感觉到一股子朝自己扑面而来的恶意。 他仔细打量那条鱼,没看出什么头绪,视线挪到那显而易见的鲜红,和女人手指上的伤口,不由得嗤笑道:“伤主的手下,可要不得。” 裳熵原本已被控制下来,可她看到了那伤口与血,受了极大刺激,也激发了更深的怒火。她浑身颤抖,双拳死死握紧,指节惨白,两只眼睛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掀翻。 慕千昙收回手,不得不已加了更大力气压住她,说话还云淡风轻:“我欣赏这份野性,要比吗?” 船长看向那一咬就是一口豁的斗鱼,以及那看着就要杀人的“斗鸡”,心中的痒再难按耐,两手一拍:“就按你说的来,比!” 第272章 她的人 有好戏看,船员们纷纷动员,张罗着搬来一张空桌子。拿抹布抹干桌面,再端来一脸盆大小,光可鉴人的铜盆,置上空桌。 船长站在桌前,手拿一小笼,往盆中一扣,再抬手时,盆内已多了一只狰狞的蛐蛐,发出聒耳叫声。 慕千昙走到桌前,抬手放在李碧鸢肩膀。 李碧鸢看着盆内长相丑陋的虫子,再看向周遭看戏的船员,终于反应过来即将发生什么。 她手脚发颤,抿紧嘴巴,朝女人疯狂摇头,后背冷汗直冒。 开玩笑这是!让她作为人,按死一只蛐蛐,倒是不难,但是让她变成蛐蛐,再去和蛐蛐打,那不是找死吗!而且还要和一只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巨型昆虫待在一起,噩梦都不会这么残忍的! 慕千昙低声道:“不用你赢,会躲就行。保住一条小命,找机会跳出来,死不了。” 能被这邪修狂魔养起来用于斗殴的小妖,肯定会残暴凶狠,不会好对付,所以她本来就没打算指望李碧鸢赢。她所采用的对策,类似于“田忌赛马”,但又有所不同,只有结果一致,那就是,保证有两次胜利即可。 李碧鸢,秀海,裳熵,她们三这个情况,进入赌场,胜负基本上都一目了然。 再厉害再强势的斗鸡,也不可能是裳熵的对手,这一局毫无悬念,绝对不会输。 秀海的问题,在于不确定她的朝向,怕她会中途倒戈回到幸福号,而经过了刚刚的刺激,她怕是死了那条心,正满心憎恨,需要发泄,也不会放过赢的机会。她是柔弱,但怎么说也是个能够化形的妖怪,比一只斗鱼还是强多了,这么看,也是必胜。 所以,三局两胜的条件,已经达到了。 恐惧麻痹了大脑,李碧鸢脑中一片浆糊,哪里思考得过来,正想说话,一道白雾墙遮挡了她的视线。 她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看到的便是铜盆反射进她眼里的刺眼日光,以及圆鼓鼓的眼球,覆盖鳞片的触须和口器。那只放大了无数丑陋细节的蛐蛐,就挨在她眼前。 “啊!”李碧鸢惨叫起来。 然而听在众人耳中,只是一声蟋蟀叫。 “救命啊啊啊!”蟋蟀的样子实在不讨喜,何况还是放大了数倍的,简直是世上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李碧鸢理智断裂,吐不出来,不停大叫,顾不得丢人,也早已忘记那无数扎在她身上的视线,简化的所有神经,都用来支配身体逃跑。 尽管一心想离开,可虫子的肢体失去了灵活,她走得格外别扭,六条腿各动各的,来回扑腾,努力窜上盆边,因为边缘太滑,上不去,只能在原地打转,腿上的尖刺剐蹭盆底,宛如哀歌。 那狼狈逃跑的姿态,又可笑又滑稽。船长与人斗过很多次,什么样的战败蛐蛐没见过,这种一上来就立刻认输逃跑的,还真是稀奇,不由得笑起来:“这位姑娘,你手里的小妖若都是这个水平,那你可没有再赌的必要了。” 李碧鸢的触须不断打在铜盆,咚咚作响,很难想象一只小虫能发出这种声音。围在四周的船员,刚因为亲眼目睹了变形术而觉得神奇,就看到了这番丑态,纷纷拍腿大笑,指责一只蛐蛐不自量力。 慕千昙没有反驳,只说了句:“继续。” 她将手放到耳边,压低嗓音:“你认不认得出这是何地。” 手心里的那条鱼还在愤怒之中,本不想多说,然而,她也不是个笨的,已经知道真正该对付的人是谁,所以只是沉默了一小会,便回答道: “若是有机会入海,我便能知道方位。” 秀海常常在附近活动,可在天空之上,云层没有特征,只靠这些来辨别位置还是太困难了。作为一只海妖,她对“似海非海”更加了解,需要一个机会入水,只要到了水里,她就可以把精准的位置报出来。 慕千昙望向身边的小裳熵。 那只大的曾说过,影子与她之间是共感的,也就是说,此刻小裳熵所看到且听到的一切,大的那位也都没有错过。那么,只要想办法去水里,就能够突破目前的困局。 船长摇头:“你没有胜算。” 慕千昙道:“赌。博,本就是以小博大。” 一局结束,桌上铜盆被撤走,赶在那之前,李碧鸢从中跳了出来,躲在慕千昙脚边,一动不动,降低存在感。紧接着,有两人又搬来一张桌子,与原先那张拼在一起,扩大了地盘。 而后,五位大汉喊着口号,嘿咻嘿咻搬来一口方形的透明水缸,那鱼缸有人展开臂膀那么宽,半人高,装满水,被放在桌上,压得桌子腿吱吱响动。 缸中有一条白色的斗鱼,它身体鳞片一圈圈炸起,绚丽的尾鳍如同旗帜。此刻不断游动,寻找目标。缸底是其他斗鱼的尸体,全部被撕碎,掏出内脏,肉质纤维以水底风暴的形式,肆虐在它身侧。 船长拍了拍鱼缸表面,震得水源波动:“你可考虑清楚了,你的鱼一旦进了这个缸,可不像蛐蛐一样还能留条命了。” 慕千昙手提到胸前,勾唇一笑:“你总是那么多话吗?” 她展开五指,秀海便瞬间扭了发条,一跃而起,啪嗒一声破开水面,滑入鱼缸。 没人来得及喊开始,她刚一进入,便如离弦之箭,直直刺向另一条斗鱼。 她刚咬了人,齿间还流着慕千昙的血,那是会让所有妖怪疯狂的血液,具有致命的吸引力,融入水中,只在一瞬间,点燃了缸中的气氛! 两鱼呲开牙齿,相互撞击,缠斗,咬合,撕扯,谁也不让谁的,非得你死我活。尾鳍仿若两面帆,绕着水波,海草般极速游动,纠缠环绕。 鳞片纷飞起来,散落如银河,搅动缸中的碎肉。伤口是刀,血雾不断爆出,逐渐将两鱼的战场吞没。 有了失败蛐蛐在先,没人对这场斗争感兴趣,可没想到,出来的效果居然是这么刺激且有趣,他们被勾起燃性,看得连连喝彩。 不过,斗争的激烈意味着伤害的激烈,血雾气弥漫后,只能看到波动不已的水面,而看不到水下场景了。 他们试图趴在水缸表面,努力去辨别里头的情况,却一无所获,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少顷,水面平静下来,战斗结束了,而胜利者还藏在象征着荣誉的血色之中。 所有人屏气凝神,暗暗猜测胜者到底是谁。 这时,一抹红色窜出血雾,狠狠撞在鱼缸上,其声之响,之突然,吓到了船长,立刻收回贴在缸体表面的手。 那条鱼正是秀海,她口中叼着碎肉,眼神冰冷凶恶,隔着鱼缸与变形的水体,盯着船长。 那一撞使得鱼缸有了一道小小的裂缝,她似乎想将这份狠劲传达给围观者。 就在她显露杀意的同时,血雾散去,另一条斗鱼的尸体向下飘去,落入了败者的坟茔。 甲板上陷入了宁静。 船长的脸色黑沉几分。 那可是他最喜欢的斗鱼,平日里未尝败绩,为他挣来了多少荣耀,没想到今天就这么惨死,即将变成缸底的一滩烂肉。 没有能代替的,再培养一个起来得多难。 他下颌处的肌肉绷紧,一改方才看不起的态度,甩手道:“拿下去。” 还是那五个大汉,踏着大步将鱼缸搬走。 船长怒视向慕千昙,抬手拍在桌上,引得桌面震动不已:“小心,我家的这位,可是会吃人的。” 他再抬手时,原本空空如也的桌面,突然窜出一只毛发旺盛的大公鸡。 与一般斗鸡不同,它的颜色并不艳丽,没有太多冲劲和狠劲,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凶,体格也在正常范围内。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那双眼睛,是一种腐烂的绿色,仿佛瞳孔被融去,混入了其他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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