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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熵仰头瞅着女人,反应过来又是她在搞鬼,立时窜起身,太过着急,甚至撞倒了椅子。 “你又欺负我!” 掌心之水再次凝聚成冰,运动到指尖,弹向少女额头,引得她捂头痛呼。慕千昙道:“这两个月,你是不是长胖了点?” 裳熵揉着脑袋,愤愤道:“没胖,长高了!” 慕千昙道:“还是矮冬瓜。” 裳熵磨着后槽牙,放下手,蠢蠢欲动想要扑过来:“你...你....好过分,太过分了....” 慕千昙道:“武试好好考。” 裳熵微怔,嘟囔道:“要你管。” 慕千昙回眸看看,身后不远处种着两棵柿子树,中间挂着张网绳吊床。她走过去,躺进吊床,悠悠道:“只是提醒你一下,考不好也只丢你的脸,与我无关。” 裳熵扶起椅子,重新坐下:“就算考不好,我也不觉得会怎样。人家都有师尊带着一点点学,我没有,只用两个月突击补课,能好到哪里去?成绩出来了我也不在乎。” 慕千昙轻挪身子,一截冰蓝色裙摆从吊床边缘落下来,似霜雪。她支着额,微阖双眸,望着朦胧月色:“随便你。” 裳熵瞧着那截裙摆,默默坐了会,抚落桌面上的冰粒,又趴下。 李碧鸢痛心疾首:‘昙姐,你干嘛老招惹她。都置气俩月了,该哄哄了吧。’ 慕千昙道:‘这不是哄了吗?’ 李碧鸢道:‘你管那叫哄?那分明是火上浇油。’ 曲指轻揉着太阳穴,慕千昙蛮不在乎:‘是吗?’ 李碧鸢道:‘别这样,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慕千昙道:‘确实,看她那么生气,挺爽的。’ ‘这有什么爽的,不理解你...’李碧鸢道:‘唉,不过,咱得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一个人天天这样造作你,你是什么心情?不想把她卸八段吗?’ 慕千昙道:‘想。’ 李碧鸢道:‘是吧,所以....’ 慕千昙道:‘所以还是要提高实力,才能在需要杀人时想动手就动手,不必有后顾之忧。裳熵受制于我,不就是因为现在她还不够强?’ 李碧鸢道:‘但明明你只要对她好点....’ 慕千昙道:‘还换位思考,你怎么不替我考虑?脑细胞不是给你天天想垃圾用的,虽然你脑袋的确是垃圾箱。’ 李碧鸢道:‘这个...’ 侧过身,手腕垫在额头下,慕千昙冷然道:‘我穿到这世界里来唯一的幸运,就是原主还有几分本事和地位,如果只是普通人,无法用实力说话,永无出头之日,不如完结重开。’ ‘.....’李碧鸢彻底无言,遁了。 耳朵刚消停一会,那边,裳熵双手摩挲着桌面,似纠结万分般说道:“秦河原谅你了。那本书上写的内容,她都可以默背出来了,所以这件事,她不在意。” 怎么还提笔记的事,就算她是故意的,一本书至于吗。还好仅仅是这种话,让人不那么来气,慕千昙短促哦了声。 裳熵着重强调:“但是我很在意。” 慕千昙:“是吗。” 桌上的手滑下去,捡了颗冰珠。裳熵头顶着桌沿,看着那枚冰珠在掌心滚动。 “你抢我东西,弄坏了书,打我,骗我,把我推水里,对我不管不问,还弄碎我的酒壶。我目前就生气这些,如果你跟我道歉,我就跟你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吊床摇动着,与树干连接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慕千昙阖上眼,叮嘱道:“记得给我种昙花。” 裳熵窜起身,坐直了,看着满身月华的女人,不甘道:“不要无视我!” 慕千昙道:“昙花快开时,再来找我。” 裳熵怒道:“做错了事不该道歉吗?我每次犯错都会道歉的,为什么你不*行?” 冰珠融化成水,被她体温暖热,又从指缝露出,滴下去。 她无知无觉,用滚烫掌心揉了揉额头上红肿处,片刻后道:“我这两天,遇到不少人,来自哪里的都有,我问她们师尊是什么样,有温柔的,有严格的,有亲切的,有洒脱的,甚至还有孤僻的。” “但共同一点是,他们都是真心对待自家徒弟的。那些师尊会谈心,会赞美或适当谴责,会把弟子当成人来交流,会教导她们不做仙人也要做好人,也会好好说话,不会喜怒无常,动不动非打即骂....” 慕千昙听在耳中,只有一个想法:这段话还算通顺,不像冲动之言,是夜晚太冷,血凉下来了? “师徒之间,不是本该如此吗?可我在你身上,看不到这些。”裳熵声音越来越低,潮湿掌心摩挲着桌面上的木质纹路。 “我不求你像封灵上仙对秦河那样好,我只是希望你能正视我,和我说说话,偶尔夸夸我,有事和我商量着来,这样也不行吗?” “....” 听完了,只觉得耳朵疼。慕千昙睁开眼,徐徐吐出一口气。 真够麻烦的,做那些不想做的任务就很烦了,她难道还要给心理不成熟的小孩做心理疏导? 可拉倒吧。 “是,你说的对,”慕千昙从吊床上坐起身,身体微晃,那截裙摆也如水中之月,波纹荡漾:“做错事了要道歉,然后获得原谅,大家其乐融融。” 裳熵道:“我这会不是说道歉这件事了。我....” 慕千昙道:“哦,那行,我知道了,但你算什么?值得我为你改变行为方式?” 裳熵上下唇磕碰一下,被这句话堵得喉咙酸痛。 指腹流过袖间雪花状绣样,慕千昙口中淡然:“最后总结,我不会道歉,是因为我并不觉得我有错,也不需要你的原谅。” 说到这里,她偏过脸轻嗤一声,仿佛刚刚提到了某个让她觉得好笑的词语,接着道:“同时,也无所谓能不能挽回你,你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明白吗?” 尽管院内昏暗,却仿佛能看到少女瞳孔皱缩,她张张唇,挥舞一下手臂,还要说什么,被慕千昙打断。 “别问了,你以为我当初真想收你为徒?如果我能选择,根本不会去找你。没有所谓的命中注定,那是骗你的,蠢货。” 拳头捏紧了又松开,以此往复。裳熵转头看旁边,视线摇晃不定,又挪回来。 她胡乱抓了抓头发,沉默半晌,踢开椅子,搬起桌子回到自己屋中,没有回头。 见她搬回去,慕千昙这才想起,她方才趴的桌子应该就是她从村里带到狭海,现在又带到崖山的那个。 一张破方桌,一件乞丐衣,都还能当宝,真不能理解。 院内清净了,慕千昙躺回吊床。夏日夜间并不冷,蚊子也不敢近身,在这睡倒也舒服。 迷迷糊糊中,听见李碧鸢问她怎么办,和女主闹掰了,后面剧情还走吗? 慕千昙含混回应,没关系,到时候需要再抓回来就好,无非是再骗一次。 第二日清晨,她辞别江舟摇,下了崖山,赶回狭海,歇了一天后,在第三天接到了武试监考时间表。 这次比较幸运,是第一天监考,而且只有一天,算是轻松了。 会这样安排,也能猜到原因。毕竟几位殿主内,她虽然年轻,但算是不怎么出挑的一个,平日会用的法器也与别人不同,比较“冷门”,自然需要她监考的弟子会比较少。 收好考试名单,慕千昙赶去考场。 外头和前两天文试一样热闹,不过这会弟子们都带了武器,多了显摆资本,都在相互比较,询问厉害与否?哪位大师锻造?该如何使用? 也有部分依然紧张到脸色苍白,抱住法器蹲在一边颠着屁股,默背口诀。 还有一些,在捂脸抱怨着运气太差,居然分配到瑶娥上仙这里来,也不知道今天该怎么熬过去。 慕千昙进入空旷考场内,声浪瞬间被截断,人群骚动平息。 她走上演武台,听见三声钟响后,按照名单,一个个点名,叫那些弟子上来展示武艺。 没有刁难,没有辱骂,没有讽刺,一切照常进行。弟子上台练武,上仙打分,作简短评语,是多少便多少。这位瑶娥上仙,和传闻中似乎不太一样? 台下人相互看看,暂且保持沉默。 实际上,慕千昙只是想快些结束这场武试,不想整其他幺蛾子罢了。 由于这是第一场武试,某些弟子还是新生,没弄懂规则,闹了些笑话,害怕被严肃冷面的瑶娥上仙责怪,紧张起来,更是出错。冷汗津津,不敢抬头。 “...”慕千昙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挪开打分表,尽量放柔语气:“不用紧张,和平常一样就好。” 下方小小骚动起来,有人低声道:“感觉更惊悚了。” 另一人道:“不对劲,邪门了,我居然从‘瑶娥’嘴里听到这么温柔的话,肯定是我没睡醒,现在还在梦里。” 这个瑶娥读音非常奇怪,每个字调调都不对。慕千昙默默重复几次后,想起了原著中曾提到过的,对瑶娥上仙的一种蔑称,妖恶。 这是认为她德行有损,不配为仙,才取名妖恶,倒过来便是恶妖,本质还是来源于对她的厌恶。 反正骂的不是她本人,她倒不是很在意。但突然把注意力放在了瑶娥这个称呼上,让她联想到了这个名字的另外一层含义。 瑶娥,那不就是嫦娥吗? 传说中背叛爱人独自飞升,最后落在广寒宫永受孤寂折磨的月中女神嫦娥。 向李碧鸢确认一下,这个世界神仙故事体系与现世并不相同,民间也没有后羿嫦娥等类似神话传说,而是另有一套属于独特的。 所以此称号,应当也没有被赋予什么特殊意义,不必多想。 李碧鸢喝着豆浆:‘说到这个嫦娥呀,在地上长生不老难道不好吗?执着求仙有什么意思?还要背叛爱人,最终还不是两手空空,啥都没了。’ 豆浆空盒压扁,丢进垃圾桶,她感慨着:‘有长生不老药,没有后悔药,这是无药可救啊。’ 慕千昙不赞同:‘不,她心还不够硬。丹药都吃了,爱人都扔了,怎么还受那多余良心折磨?’ ‘飞升是她最初的念想,她却对此产生了后悔之意。背叛自己,才是最无药可救的背叛。’ 第41章 穿上马甲了 头回听到这种解读,听起来似乎有点没良心,不过一想到来自慕千昙,无论多么荒谬的发言都瞬间合理了。 李碧鸢赞同鼓掌:‘昙姐见解独到,让我等佩服的五体投地。’ 执笔给刚表演完的弟子打分,慕千昙吐出两个字:“闭嘴。” 第一场武试持续到申时结束,弟子们陆陆续续散去。慕千昙拿着打分表,从头捋了遍,找到几处空缺,登记下来。 整理好缺考名单,又按照宗门大小再次筛选,比较有名气的全划掉,只留下两个,都来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想来做些手脚应当不会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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