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句话并不好听,伏璃怒道:“小辈之间吵吵闹闹不正常吗?你真够多管闲事的。” 慕千昙道:“即是小辈之间,就不要总搬长辈出来。伏家是很厉害,但你命贵不代表你命好,安分点不要到处树敌,也别把你家那套糟柏拿出来丢人现眼,免费以后家道中落遭人嗤笑。”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诅咒了,上次也是如此,任谁听都绝不对味。伏璃怒气上涌,脸颊上六点鲜红灼灼如火,配上她绿眸,毒蛇般阴冷。她一字一句道:“我家族未来怎样无需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人来操心。” 看她气成这样,为防她突然出阴手,慕千昙挡到秦河两人面前,漠然望着她:“不来招惹我门下弟子,谁操心你家那破事。” 伏璃沉默着,神色更冷。 此时,若有一方先行离开,便可解这僵局,但没有人低头,两方僵持着。 终于,伏璃开口,却非好话:“你也是个不懂规矩,忘恩负义的,反正你仇家多,我何必与你计较,离了这里依然逍遥自在。也许哪天就听到你的死讯,我可不会道一声可惜。” 慕千昙并未介意,叹道:“别再闹了,像只金色的斗鸡。” 裳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伏璃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这般年纪的少女正是爱美,她怎能容忍他人说她像斗鸡,方才积攒的怒气立刻迸发。叫她再不管什么面前是谁,直甩出掌! 一道耀眼如闪电的银光从她小臂上飞出,疾风抽来。慕千昙抬起手,啪的一声,就在耳边,将那银光握在掌心。 转头望去,那是一条蛇骨拼接而成的细细蛇骨鞭,修长苍白,质地极硬且锋利,是名家法器,叫做惊煞。 平日里,惊煞会蜷在伏璃小臂上,尾端植入掌根肌肤,与腕骨相连,如同手臂的延长般灵活。迎敌时乘人不备,可悄然从袖中抖出,无知无觉中取人性命。 此刻,镶嵌着红宝石的一端从掌心射出,另一端握在慕千昙手中,死死绷直了。伏璃想催动灵力抽回来,但惊煞被那人攥着,纹丝不动。 慕千昙已催动聚力金环,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角力还是不在话下的。她问道:“你确定要对我出手吗?” 察觉到她话中狠意,两位侍女纷纷伏低身子,严阵以待。 已有渡鸦发现这里气氛不对,想飞来观察是否有人不遵守规则私下斗殴。慕千昙提醒:“攻击师长可是罪加一等。” 伏璃正在气头上,哪还能听这话,为鞭子注入灵力,想用力拖回来。渡鸦已飞近,叫声盘旋于头顶。慕千昙寻思着玩够了,也差不多该结束,便拉紧鞭子,似乎要拽过去。 伏璃哪能随她意,她用多大劲,自己便也用多大,甚至更大,为了赢,浑身都绷紧。就在她脸都憋红之时,忽见那冷面女人唇角一点笑。 还未搞清楚为何,就见女人松开手,鞭子猛弹回来,她失重摔倒,狠狠砸在地上。 “噗哈哈哈哈哈!”裳熵捧腹大笑。秦河也面色稍霁,将剑压了回去。 “小家主!” 伏璃呆呆躺在地上,目光呆滞。两位侍女慌张不已,七手八脚把她扶起。伏璃抿紧唇,甩开侍女,怒吼:“别碰我!” 她气喘吁吁,虽怒火尤甚,可也看到了已落在墙檐上的渡鸦,知晓此刻再打只会对自己不利,便强压愤怒,说了句你们等着,拂袖离去。侍女匆匆跟上。 拇指指腹勾了勾掌心,鞭子留下一条密密扎扎的小伤口,刺痒闷痛。慕千昙心道:下手真够狠的。 她走了,裳熵的笑声也渐渐停止,接着意识到自己不该笑,应该保持冷漠的,赶紧偏过头,又是那张愤然脸。 秦河也垂着头,掌心摩挲着剑柄。 慕千昙打量着这两位都不想看自己的少女,将试卷重拢好握在手中,转身准备离去。 才走出几步,秦河忽将她叫住:“上仙!” 慕千昙顿住脚,等她下文。 渡鸦都扑棱棱飞走了,秦河才把一句话挤出来:“我师尊...请您,去吃饭。” 怎么会突然请吃饭? 除了现下,近日来她与这对师徒唯一的交集,就是那本被烧毁的笔记。难不成江舟摇想给徒弟出气?所以这是鸿门宴吗? “希望您能来。”可终于说完了,真够费劲的。 慕千昙止住瞎想,回眸望去。便见秦河嘴上讲着希望,表情可写着赤。裸裸的拒绝,只是不想忤逆师尊才问这么一嘴。裳熵也是满脸不情不愿,明显不想让她去。 本来觉得尴尬,不打算答应,可现在看她们这样,慕千昙改了主意,道:“好,我去。” 她最喜欢膈应不喜欢她的人了,一次膈应两个,稳赚。 江舟摇名号封灵上仙,住在崖山。说是山,其实是一大片高高低低起伏的丘陵,像一个个碧绿色的碗倒扣于地,苍翠可爱。雾气稀薄如纱,揉动山体。 因这里的土壤极其适合种植作物,所以许多在天虞门讨生活的普通凡人会选择住在此处。沿着丘陵根部排开一座座木头房子,时间久了越聚越多,渐渐有了个名字,叫做尘梦村。 村民朴实能干,没有浪费任何一块地方,在门前与丘陵上开辟出层层叠叠的梯田,种满各类作物,田地分割整齐,翠染大地,生机盎然。水面映照出苍穹天空,彩云飘过,澄澈如海,构建着修仙宗门中难得的乡野景象。 这会快到晚饭时间,乡野间响起招呼回家吃饭的高喊,回荡于田地间。烟囱里冒出滚滚烟气,饭香飘出十里,勾人起了归乡之思。 空气湿润,小路略有些泥泞,蜻蜓多到随手便能抓住一只。不少孩子三五成群抓蜻蜓,或用扫把捂,或用衣服盖。每个孩子手中都撮住五六只,满载而归,叽叽喳喳分散入各家开饭。 有几个孩子拉拉扯扯从面前经过,踩过水坑,见到她们,挥手道:“秦姐姐!裳姐姐!你们回来了?” 秦河道:“嗯,走路慢些,别摔倒了。” 裳熵哇了声,叫道:“你们今天抓了这么多蜻蜓,如果我也来,怕是比不过你们嘞!” 那少年倒退着走,将蜻蜓高举起来,哈哈笑道:“快下雨了,这两天都格外多,可好玩了,但谁叫你要考试哇,赶不上了吧。” 裳熵做扼腕状。少年眼见两人后面还有谁在,张头望过去,瞧见个冷冰冰的女人,先是脸颊一红,接着缩起脖子,不敢再作声。 几人陆续都看到谁来了,皆捂住蜻蜓,又是一阵你推我搡,都灰溜溜跑了。 慕千昙都不知道自己的威名连凡人都能吓跑了,不过想想也是,虽是农人,但也生活在天虞门,多少听到过她的大名,自然害怕。 一位迎孩子回家的老婆婆拍了自家孙子一头,又将怀中小瓷坛颤巍巍递过来:“刚腌好的萝卜菜,香着勒,你们拿去吃吧。” 秦河敬重接过,抱在怀中:“谢谢李阿婆。” “别客气啦。” 搀扶着李阿婆回家,秦河才抱着萝卜菜回来带路。 三人路过尘梦村,来到崖山。上到半山腰后地上铺了层鹅卵石,踩上去,脚底硌得微痛。路边插着不少防蚊笼,蛾子飞来飞去,晃人视线。 再往上走,拐过弯,远处可见一栋两层小竹屋,门前院落极大,向下缓坡。小鸡小兔小猪小羊分圈而养,旁边还有一片花田,姹紫嫣红。 前方一排葡萄架,缠绕爬满了葡萄藤。三人从下方走过,抬头便可见藤上缀着沉甸甸红而大的紫皮葡萄,架脚边还有不少肚大浑圆的咸菜坛子,肩并肩排列。 空气中杂糅着各种味道,酝酿成一种特有的土地香气。 江舟摇用襻膊缠起袖子,正在葡萄架尽头洗菜。 她头上用浅色小碎花头巾裹上,露出那张毫无棱角的柔和脸庞。不似仙人,更像江南水乡酝酿千年难出的美人妖精,柔进了骨子里。 见师尊在忙,秦河放下萝卜菜,疾步向前,要帮忙。江舟摇让开身子,拿过一边架上搭着的毛巾擦干净手指,向来人轻笑:“您来了。” 慕千昙道:“嗯,多谢邀请。” 裳熵也蹲下帮忙洗菜,猛搓茄子,好像那是谁的脑袋瓜。江舟摇道:“您四处逛逛吧,再等一等,饭马上就好了。” 慕千昙道:“好,辛苦了。” 说逛就逛,毫不客气,她转身又穿过葡萄藤,来到方才就注意到的花田前,驻足欣赏着。 李碧鸢道:‘我去...虽然你是客人,不过那边三个人都在做饭,你自己出来溜达等吃吗?不用搭把手吗?’ 注意到花田内部其实被分割的更为仔细,一块块的,前方还插着木牌。慕千昙拎起裙子,蹲下。身端详着,口中道:“不想去。” 李碧鸢道:‘这是否有些...脸皮厚。’ 慕千昙道:“没听过一句话吗?脸皮厚,吃得开。蹭得多,活得乐。” 木牌上写着人名与花朵信息,下面还跟着不少村民的名字,写着某某人,某某时间来浇花,翻土等等,看来是村民共同照顾的。 那两月期间,除了听秦河的笔记,慕千昙中途又去了一趟云上仙府,借了点杂书看。里面有本叫做天虞门五大狠人录,说的就是五大殿主,描述江舟摇时,有提到这片花田。 由于许多人心中有照料植物或豢养宠物的想法,却苦于时间或场地不够,就会托封灵上仙要一片崖山的地,定期交钱,请她帮忙照料。 上仙温和亲切,来者不拒,但平日要忙于宗门事务,时间也有限,所以这项工作就落在了尘梦村的村民身上。 他们会在花田前或动物脖子间插上木牌,写着这些属于谁,然后定期去帮忙喂食或浇水,再把信息登记于木牌,分工合作。 一个月之后,主人会过来观看,按照木牌给村民结钱,是双赢的好事。 据说这种想法来源于掌门,能算是最早的云养殖吗? 这里总让慕千昙想起那雾中女仙的花谷,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走到一处,发现有两小儿在争吵。 细听内容,仿佛是在争论一朵花的死亡,不知是水多浇死了,还是不小心踩死了。毕竟是和结钱有关的事,正吵得不可开交。 这时,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不要吵了,抬头看看这里是谁坐镇的地方。” 两小儿顿时偃旗息鼓。第三人道:“上仙说过很多次了,让我们不打不争不吵不闹,有事直接找她就行。走吧,现在就去找她做见证,看看究竟是谁的错。” 两小儿都道:“走就走,肯定不是我的问题。” 遇事便寻江舟摇来决断,似乎养成习惯了。五大狠人录也提到过这点,封灵上仙被称为最亲切和善之仙,也被叫做吵不起架的和事佬,以和为贵,不喜争吵。所以有难以决断之事,找她来就对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65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