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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又悄悄爬上床沿,两根手指一前一后走到女人手边,指尖犹犹豫豫,若即若离。最后,碰了碰女人指甲,又骤然缩回。 哈哈,她摸的是指甲,师尊肯定看不出来,也感觉不到的,也就没法教训她了! 裳熵自鸣得意,抱住天眼灵珠,随着那点香气慢慢沉入梦乡。 同一片夜空下,另一边的驿站内。 伏璃已处理完伤口,去洗了个澡,脸上污迹擦去,又是那张与年龄不符的勾魂夺魄的面容。浅金发色在屋内几乎发着光,美人尖精致小巧,点缀在邪美的眉眼之上。 她唇角挂着轻蔑的淡笑,在一堆新衣服前挑挑拣拣。要么嫌材料用的不好,要么嫌颜色不纯正,挑来挑去,不怎么满意,又不能不穿,只得随便拿了件虚虚搭在肩头,朝外间走去。 “喂,秦河,同样都是师尊,封灵上仙和瑶娥上仙,怎么差距这么大啊。” 秦河端坐于桌前,正用毛巾擦拭着发丝:“她们性格本就不同。” 伏璃抽出椅子,懒散坐于对面:“做瑶娥的徒弟真惨,亏那个姓裳的还能忍受。”她揉揉下巴,咦了声:“我才注意到,怎么还有人姓裳呢?” 秦河道:“之前听熵熵说,是因为出生那会没有姓氏,下山后身上只穿着件长长的彩霞衣,所以就叫裳了。” 伏璃迟疑道:“彩霞...就是那身乞丐衣?” 秦河重点念:“是霞衣。” 伏璃切了声,指尖揉了揉脸颊上的鲜红点缀。 片刻后,她站起身走到架子前,边挑选伤药边道:“说来,我这人最讨厌欠别人东西,虽然我没要求,但你们也算是救了我,我肯定会奖励你们的。等过段时间我回家了,会给你们发书信,邀请你们来伏家参观,怎么样?” 这种话换个人说,都能招至耻笑。那可是救命之恩,去家里参观算什么报答。 不过,从她嘴里说出,就能够理解了。 在她意识里,源雾伏式是这世上最尊贵最典雅的修仙世家。由于血缘关系至高无上,又避世而居,所以能来伏式之人,都是家主精心挑选过的,皆非尊即贵,地位非凡。 这封邀请信,是一种可以拿出去炫耀的荣誉,也是一种身份认可,是别人求而不得的存在,完全可以充当给出去的奖励。 对于这些原本没什么地位的人,能得到她这种承诺,已算她赏赐了。她自觉满意,回头过来补充道:“先说好,管她霞衣还是什么,她去我家时可不能再穿那件了,我们家不欢迎乞丐进来。” 听到这种掉头上的大好事,秦河面色不变,放下毛巾,将之叠好:“要不要去,看熵熵决定。” 伏璃蹙眉:“那你呢?” 秦河道:“我那会已经不在宗门了。” “嗯?”还以为她要去做任务,伏璃问道:“你要去哪里?” 秦河沉默片刻,起身将双剑重新配在腰间:“我要下山,去查查当年的事。” 她没有过多解释,可伏璃已听懂了。 瑶娥上仙的名头这般臭名昭著,就是因为她做过的那些事流传甚广,而第三件就与秦河有关。 坊间一直传闻秦家姐妹俩被盘香饮收留后便生活在一处,感情深厚,相依为命,都是彼此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秦河遭逢此大难,失去血亲,必定满心仇怨。想要下山查案,只可能查的是她姐姐的案。 伏璃道:“不是说瑶娥害死的吗?还有得查?” 秦河默然。 她起先也始终这么认为,甚至认定了此生唯一目标就是不断精进修为,而后斩杀瑶娥为姐姐报仇。 就算掌门劝过她很多次,当年鸳鸯河那件事没那么简单,她也依然把瑶娥当做最大的仇人。 可鑫乐坊一次,山中幻境一次,她足足被杀亲仇人救了两次,她能将仇怨记得如此深刻而长久,怎能把恩情视而不见? 她欺骗自己到无法说服的地步,可那个大部分时候冷漠到难以接近,可又能对她流露出几分温柔的女人真会杀掉姐姐吗? 她不想,但却被迫回忆从前之事。其实她心底也不相信被她姐姐照顾着长大的那个女人,会真的对姐姐动手。可她不止一次当面询问瑶娥,从前女人是默不回答,后来便说不知道。 瑶娥是唯一知情者,她不说,没人知道真相如何。 秦河只当她是心虚,不愿承认,不想面对,但无论她态度怎样,秦河已不愿在继续混沌下去了。 她心中烧有恩。**同浇起的烈火,她必须去查明真相,弄明白当初发生了什么。恩情她会报,仇恨当然也会,这些事必须要想办法结束。 等她半天没回答,也能猜到心情复杂,伏璃转而道:“需要我家帮忙吗?” 秦河摇摇头:“多谢,不用。”系好配剑,拿上布包,转身往门外走。 伏璃道:“你这会去哪啊?” “找我师尊。” “啊?” “熵熵说得没错,”在门前停了停,秦河回眸道:“那妖物不是我们杀的,是瑶娥上仙,所以这不是我的成绩,我不要。” 她往森林中走去,站在月色下找准方位,去寻江舟摇所在的监考点。 林中不时传来灌木摇动之声,风吹林叶,婆娑如海。秦河浑身轻松,行步如飞。 方才裳熵走时,她就想离开了,不过想想自己满身狼狈,以此相见师尊不妥,不如清理完再出发,这才耽搁一些时间。 现下过去,除了说明那妖物不是自己杀的,她也要和师尊商量着下山之计。 这趟出去,追查一个多年前的旧案,手上没有任何线索,还可能会涉及到困扰仙界至今的难题——魔物,难度可想而知,归期必然遥遥不定。 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也说不定,真不晓得师尊会不会同意。 想起那个温柔似水的女人,秦河心中的烈火渐渐平息。 她是幸运的,拥有对她无限好的师尊,一直保护她,包容她。否则,她绝不可能成长到现在这副模样。她愿意付出一切来报答这份恩情,但她无法听师尊话,去放下仇恨,好好生活。 她知*道,仇恨是放不下的东西,是底部尖尖的花盆,要么推倒摔碎,吐出恶气,要么扶住一辈子,需要忍着过活,而她已片刻不能忍了。 正思绪飞转间,耳侧猝然传来女声:“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做正直的好人?那我是靠自己杀了黄雀是不是?” 秦河没看她,笑了笑:“小伏家主,少年英才。独战咒阶妖物,前途不可限量。” “切,耍我。” 掌风袭来,秦河侧身躲过,向后挪步,跳上树干:“你要跟着我去找师尊?” 伏璃站在树下,耸耸肩:“不然我去哪?一个人在那地方住两天吗?那不无聊死了,还不如去找你师尊,最起码她会陪我聊天。” 秦河道:“好吧。” “话说,”伏璃微微歪头:“你就这么不要试炼成绩了,封灵上仙不会罚你吗?” 飞叶成片落下,秦河摇摇头:“只要我解释清楚,便不会。” 伏璃道:“瑶娥说不许我们讲她来过。” “我会编其他理由。”秦河反问:“这个问题你问了好几遍,那么在意,难道你回去会受罚?” 伏璃神色变了变,偏过头去,左手抚摸着小臂上的惊煞,半晌才道:“我家里人肯定不像你师尊这么温柔。” 她语气虽轻佻,但神情却有些神往似的。 秦河忽然心中雪亮,将遇见她以来做过的所有事串一串,得出一个答案:“你三番两次找我事,是不是在羡慕我,有封灵上仙做师尊啊。” 明明是谁都瞧不起,但刚开始就会追在江舟摇身后,连菱角这种对她而言狗都不吃的食物也吃了不少,甚至后来还天天蹭饭,蹭到裳熵想和她打架。 平日里,还总是言语中有意无意贬低秦河,抬高她师尊,小心思太明显了。居然现在才看出来,秦河暗道自己的识人之术似退化了些。 树下少女愣了愣,肉眼可见的红了脖颈与脸,也不知是愤怒还是其他。她甩出惊煞,大喊道:“你瞎说什么呢!” 这份态度反而佐证秦河的想法,意识到她不过是羡慕罢了,之前那些累积的细小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反正之后大概也不会有太多交集,秦河也没有和她深交的打算,纠结这些没有意义。 她道:“好了好了,我瞎说的,你身份这么尊贵,要什么样的师尊没有?怎么可能羡慕我。” “你知道就好。”伏璃收起惊煞,兀自喘息几口,才哼道:“我刚刚跟你说的话,还没回答我,邀请信寄给你,你来不来。” 秦河飘然下树,站在少女面前,郑重道:“不立约定,就不会打破约定。我不想承诺我可能做不到的事,但如果那时我还有余力,会去参观的。” 伏璃道:“就一次机会,错过可就没下次了,后悔去吧你。” 秦河又答应了两句,她才罢休。踩上月影,两人并肩没入深黑森林中。 。 清晨,慕千昙从噩梦中缓缓醒来,睁开眼来,天花板晃来晃去,飘忽不定,好半天才坠回视线。 她揉揉眉心,手指拭去额上细汗。 噩梦抽离了温度,汗都是冷的,手脚冰凉。 躺了一会,她撑着床面坐起,身体各处传来酸痛,像是前天刚爬了座山,零件都颠散了。 捂住腹间伤处,慕千昙察觉喉咙干痛,想去弄点水喝。 脚放床下放,踩中一团柔软,她顿时被惊散了困意,抬起脚,往下看去。 “你睡醒啦。”裳熵捧着灵珠,正笑着看她,墨发在脑下散开,像一片纯色的山水画。 慕千昙坐在床沿,将松垮衣领拉严了些,冷道:“又不穿衣服。” 裳熵道:“洗了还没有干。”她伸手捞住那只脚,又拉回自己小腹:“好凉啊,给你捂捂。” 脚踝被握住之处微痒,慕千昙本想抽回,可脚下踩着一团软软白白又平坦的肚皮,竟是比暖水袋还舒服。 她面无表情踩了会,又压上另一只脚。 第54章 有聚便有散,最不缺别离 两日后,试炼结束。弟子们陆陆续续走出试炼场,递交考试成绩,领取药品。几位小仙童在门前登记,核对名单,勾出失踪人员,准备去山中搜寻。 修养两日,恢复些精气神,但伤口愈合状况并不乐观,看来得去弄点珍惜药材。慕千昙最后一次上药,用纱布细心裹好,而后收拾东西,离开监考点。 裳熵等在外头,打了个哈欠,见人出来,问道:“咱们去哪呀?” 慕千昙扫了她一眼:“你不是住崖山吗?还问我做什么。” 裳熵理直气壮:“我住俩月了,该回去了。” 慕千昙翻了个白眼,顺带看了看天色,时值正午,恰是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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