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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还得去对卷阁,与其他四位殿主一同校这次文物试炼的成绩,回狭海一趟来来去去,还不够浪费时间的,要么就去吃完饭,再随便溜达溜达算了。 带某龙一道下山,往饭堂去走。刚走没多远,中途碰见同样离开试炼场的江舟摇,身后还跟了两个小的。 看见朋友,裳熵开心挥手,蹦到秦河身边叽叽喳喳,顺带向伏璃发泄不满,三人顿时吵闹起来。 与江舟摇对上视线了,不打声招呼说不过去。慕千昙向她点了下头,不欲多言,就要离开。谁知江舟摇竟是将她叫住:“瑶娥上仙,中午来崖山用饭吧,到时可一起去对卷阁。” 慕千昙迟疑霎那,与其费劲去弄,不如吃现成的,同意了。 回到崖山,葡萄架尽头摆着几个大陶盆,盛满哗哗流动的清水。水面飘着白菜,茄子,蘑菇,青菜与大萝卜,旁边水缸上顶着盘木案板,插着枚菜刀。 几人穿过葡萄架,本是两位长辈在前,三位小辈在后笑闹。瞧见前面就到,秦河已自觉先行一步,摘下架上搭好的抹裙系好,准备洗菜切菜。 裳熵也紧随其上,蹲在秦河脚边,一手一个萝卜往水下按,抬头大叫道:“你不干活,一会可别想吃饭!” 伏璃正双手负后,边观察着架上垂下的葡萄藤,边优哉游哉往前走,闻言惊道:“哈?本少主生来就是享尽荣华富贵的,此等卑微活技你也敢让我做?你.....” 话没说完,后颈便是一阵凉气,不用转头就知道是慕千昙那阴森森的女人。她咽回要说的话,憋着满腔气愤蹲下去,对着一盆萝卜干瞪眼。 那两个女人从身后经过,香风吹散。伏璃松了口气,就见裳熵满脸幸灾乐祸,从水中掏出一个萝卜砸她:“你笑什么?” 裳熵道:“你天天不是鼻子朝天,厉害着吗?怎么还怕我师尊?”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这要是在我家,我怕她?十个瑶娥上仙来也得给我做小伏低。”伏璃压低声:“还有,我不和母老虎计较。” 裳熵摇摇头:“她不是母老虎,她是扑棱蛾子。” 一束灵力窜来,盆中中立即结冰,将两双手与一堆蔬菜,全冻在一处。伏璃叫道:“啊!我的手!” 裳熵也叫:“别动别动!萝卜要碎了!” 两人同时起身,盆掉下去,冰块还在,吱哇乱叫。秦河提着菜刀,无奈道:“你们真是....” 那边,江舟摇摸出一块碎花方巾将头发丝细细包起,指尖压着边缘,没有一片遗漏,而后轻笑道:“还请您到处走走,稍后回来,饭便好了。” 慕千昙微微颔首:“辛苦。” 目送她往厨房去,慕千昙扫了眼还在与冰块斗争的三人,兀自走去花田。 阳光正骄,花田暴晒于日头下,颜色鲜亮艳丽,浓烈欲滴。 这会没什么人在,估摸着村民们都在吃饭。 慕千昙闻到扑面而来的香气,在花田里随便溜达。和上次比起来,那些木牌子上似多了些名字,看来真有人不断来照顾,否则这些花不会有这么好的长势。 脚下微顿,她拐去另一方向,找到片菊花田。 一片菊花丛中,开放最盛烈的,依然是曾被慕千昙浇注过大量灵力的那朵。花瓣膨大,连花茎都比其他花要粗上一圈。栽种在它附近的菊花则萎缩不少,大抵是被抢夺了养分。 慕千昙微挑眉头,提着裙子蹲下去,右手悬于菊花上,灵力再次溢出,顺着手指一滴滴划入花蕊中。她喃喃道:“这么争气啊,继续长大吧,把其他花都吃掉。” 这世上应当不会有第二个人用如此奢侈的用灵力,来浇一朵普普通通的菊花了。她却神色坦然,沾有灵力的手指按了按花瓣,起身继续闲逛。 她对赏花这事没什么追求,曾经被妹妹说过真是审美洼地,所以看花向来只随意看看,消磨时间,而除了那朵菊花,这次,她又在一片陶土花盆前停下了。 此处恰有一大片树荫,多风凉爽。树下肩并肩摆着数十个圆滚滚的褐色坛子,里头是翻过的湿润黑泥,还没有生长植物,但小木牌已经插好了。 慕千昙倒退一步,看那牌子上什么字。 瑶娥上仙:昙花十三朵。 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江舟摇居然真给她种上了。 不错,能种起来的话,应当挺好看的,到时候就叫裳熵来照顾算了。 默默站了会,慕千昙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往回走去。掐得很准,穿过葡萄架时,最后一盘菜刚端上桌。秦河正分放筷子,裳熵摆好椅子,江舟摇道:“入座吧。” 几人陆陆续续坐下,开始吃饭。几双筷子伸开又收回,有快有慢,盘中菜不断减少。偶尔聊些零碎的,崖山之事,试炼之事,宗门之事,大多数时候静谧。 两只鹦鹉飞来,讨要食物。裳熵打开个小坛子,将生肉夹给她们。对面伏璃见了,赞叹道:“这种低等妖物,也能养出这般成色,费了不少劲吧。” 裳熵摸摸鹦鹉背部:“呸!什么低等不低等,都是一样的!” 伏璃道:“那是你没见过好的。” 裳熵道:“我的就是最好的!” 伏璃嗤道:“等你来我家就知道了。” 裳熵啊了声,奇怪道:“谁要去你家。” 伏璃把那天晚上与秦河说过的话又说一遍,裳熵咦了几声,问道:“你要去吗?” 秦河咽下口中食物,看了自家师尊一眼。 江舟摇道:“说吧。” 秦河放下筷子,擦干净嘴,深吸口气,而后向慕千昙道:“多谢瑶娥上仙救命之恩。” 她手下的那只鹦鹉跳到主人肩膀上,学着秦河道谢:“谢谢你,谢谢你!” 秦河接着道:“鑫乐坊那回,若没有您出手,我必然已死于非命。我明知道这点,却一直在心里逃避,不懂报答,甚至恶语相向。真是对不起,我错了。” 鹦鹉抽动般前后晃动着身体:“对不起,对不起!” 刚听前面,还以为这小崽子把自己进试炼场的事给捅出来了,还好后面很快续上,慕千昙一颗心刚提起来又放下去。 听完后面,从没想过会得到的道谢和感恩杂糅一处,被还带着稚嫩的少女说出,让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好,也不需要她反应,秦河又道:“我已得到了师尊的应允,今日我便会下山,去查明当年真相,您不愿告诉我的那些真相。到时若还有恩仇账,我会再来和您算清。” 最后一句应当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显然比前一段更有力。 慕千昙目光扫过去,少女身后是辽阔天空,宽广遥远,似她将要游荡的天地。 目光下移,那只曾被割去小指的手,现在搭在剑柄上,紧紧压握住。而她目露锐气,眸中光芒似比初阳还热烈。可见决心之盛,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慕千昙收回视线,嗯了声。 须臾,又补了句:“我等你。” 鸳鸯河那件事,她确实不知道真实情况如何,并非有意隐瞒,用亲姐姐的死亡真相来欺吊一个小孩并不会让她有成就感。 但她问过剑中仙,瑶娥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问得多了,甚至那片残魂也会不稳,就要彻底消散。 以后还有用得着残魂之时,慕千昙不会把她往死里逼问,所以唯一能得到的信息,便是——那大概是一个会让原主痛苦到身死魂灭的真相。 裳熵来回看看两人,原本叼着筷子,这会放下去,问道:“我没懂?秦河,你要下山?” 秦河道:“是。” 裳熵道:“何时回来呀?” 面上终于涌出些愧疚,秦河沉默,摇摇头:“熵熵....不好说。” 裳熵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来。没问过多,却像是知道好友的决定已不会更改。于是垂头丧气,赌气般端起碗扒饭。用力过大,差点把筷子和碗一起掰碎了。 秦河见状,不知道该怎么办,与师尊对视,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饭食都异常安静,慕千昙略微留意旁边那脑残龙的情况。回回能干一缸饭的大饭桶,今儿居然一碗都没见底。 吃完饭,秦河洗完碗,收拾完行李就要出发。 她站在葡萄架外的空地里,身后是只两人多高的仙鹤。它皮毛洁白,油光水滑,头上一点红是点睛之笔。 这是江舟摇为自家弟子提前养好的妖宠,为方便她行走江湖做任务用的,现下当礼物提前送给了她。它双眼明亮,身量健壮而优雅,能够带领小主人去这世上任何地方。 秦河拉紧布包,向江舟摇行礼。鹦鹉站在少女肩头,啄了啄女人的手,鼻子凑近,像是要记住她味道似的。 江舟摇递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笼子,笼内是只挥舞着双爪的兰花螳螂。她道:“还记得我那天晚上说的话吧。” 秦河珍重接过,道:“记得。” 那日晚上,她说了入试炼场后遇到的种种妖物,说到斑蝉时,江舟摇说可能是蝉妖内部恰好在那时争斗,有斑蝉夺位,所以斑蝉王突然死去也不奇怪。 又说到螳螂,江舟摇沉思片刻,说螳螂的攻击方式与双剑类似,可让她吸取教训,多向妖物学习,更加精进双剑配合的技法。 师尊总是这样,对成绩作废可能会被其他人指指点点的事实完不在乎,也从不对她失望,反而关心她,安慰她,说没关系,不要在意。 双眸渐渐湿润,漫开红色,秦河忍住心头忽涌上的酸涩。 若是她姐姐还在,她便可与姐姐一起,像小时候一样在师尊身边尽情玩闹了,也不用离开这里,离开师尊远去,可一切.... 可一切都早已改变,无法挽回。 秦河猛地抱紧双拳,弯下身躯:“我会尽早回来的。” 江舟摇轻笑道:“别的我就不说了,只再强调一点,可千万不要自己做饭。” 秦河瞬间红了脸。裳熵也哈哈笑着,甩手道:“虽然我们是好朋友,但我得说,她做饭真的可难吃了!” 伏璃道:“真的假的?封灵上仙有好手艺,没传给你的爱徒?” 裳熵道:“这没办法,她什么都学得会,唯独做饭不行。看吧,人的确没有十全十美的,不过她也只有这一个缺点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能说的话也说完了。江舟摇这才道:“去吧。” 秦河提着小螳螂,最后冲几人行礼:“我走了,再见。” 修仙之人,向来心途坦荡,说走就走,并不稀奇。 她翻身上鹤,仙鹤振翅飞离,卷起旋风。在几人目光中,越变越小,逐渐浓缩为天空边缘不可见的一点。 葡萄架下飞奔来两人,是伏璃的那两位侍女。大概是没在试炼场门口接到人,此刻略有些慌乱,见到伏璃在此,才松口气。 其中一人道:“小主,要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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