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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怒气鼓起的胸腔又被衣裙勒回,慕千昙憋住火气,意识到今天人多,是个特殊时候,绝不能此时犯事,便无比*艰难的忍住了。 其他几人都开始赞叹起来,夸脸蛋与长裙相配。那人见她不说话,又装模作样过来摸来摸去,年纪太小,不会伪装,语气中藏不住嫉妒。 “是好看,但我觉得主要是裙子漂亮。诶,你平时不是最大气吗?不如脱下来给我们试试?反正现在你又不出去。” 与不熟之人的皮肤接触让慕千昙起了层鸡皮疙瘩,胃里也泛恶心,拍掉她手,表情极难看。在那人看来,就如同嫌弃她一般。 少女霎时沉了脸色,通红着脸嚷道:“装什么啊?摸一下能掉块肉啊。” 慕千昙不欲过多解释,只冷冷道:“恶心。” 那红色立即蔓延至整张脸,摧枯拉朽膨胀的愤怒:“你说谁呢?你算什么啊你就嫌弃我?我还觉得你天天板着个脸恶心呢。” “整天阴森森的,好像谁欠你一样。要不是我妈让我找你说话,谁稀罕来找你这种人?你问问旁边的,你问问她们,有一个人愿意跟你玩吗?” 唯恐她冲动下做傻事,旁边几人赶紧把她拉住,突然被指到,不敢说话,也不敢看慕千昙,只埋头低声道:“别说了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你们怕什么啊?慕千昙,大家平时都捧着你,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视线扫过畏畏缩缩的众人,慕千昙冷笑一声。 “我知道啊,你爹妈让你来讨好我的,本意是讨好我父母吧。” 她抬手捻着耳边花朵,挪了个位置,更显面容娇嫩欲滴,目光却如花中毒蛇,冷刺如电:“所以名利财富就能让你这种人跪下啊,嚷那么大声,还以为你多有骨气,还是一窝膝盖软的东西。” 旁边几人面上阴晴不定。那人一愣,更加暴怒:“慕千昙!你尽可以傲慢,瞧不起别人,但可别忘了一句话,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今日你在最上面,不代表你以后也在最上面!天天昂着头,不看脚下路,不怕哪天摔的惨吗?” “在那之前....”慕千昙转身往外走,只留给她们轻飘飘一个冷眼:“我会让你先摔一下,给我做个示范。” 大厅里聚集了父母许多商界与政界的朋友,觥筹交错,热烈攀谈。母亲所谓的好好表现,大概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于方方面面做好一个豪门大家闺秀,给他们脸上添光。 虽然心中不愿,但那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对她而言并不难做。 跟随母亲,她游走于各个亲戚朋友间,脸都快要笑僵了,才终于争得一口松气,有了休息时间。 越过众人走到长桌前,她见左右无人,偷偷从桌上拿了个小蛋糕,又数出十二根蜡烛,摸了个打火机。想在这些食物被处理掉之前,带一点回去吃。 只要不被母亲看见,偶尔还是可以放纵下,吃点“垃圾食品”的。 晚上再给自己过个真正的生日吧。 满怀欣喜经过长桌一角时,她没注意到自己右边掠过了谁,拿好东西准备回去,脚下被什么绊倒。 她心道不好,难以控制向前摔去,下意识抓住了桌布,拖带到整个酒杯塔从桌上倒塌坠落,就在她面前,噼里啪啦碎裂成无数发光碎片。 她呼吸停滞了,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侧目,看着主人家的小女儿带着私藏的蛋糕摔倒,并扯掉桌布,还摔碎了几百个酒杯。衣裙尽湿,毫无风度,毫无仪态,丢人现眼。 似有人在讥笑,也许没有。 慕千昙发着抖,空气中浓郁的酒气膨胀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球,重重砸在她身上,让她几乎吐血,又产生了幻觉,仿佛在满地碎片中看到父母漆黑又破碎的脸。 不能这样....不能.... 从梦中醒来时,刚洗完澡干净的身体,又出了身冷汗。 慕千昙躺在玉棺上,呼吸缓慢。 她静静看着大殿顶部穿透镂空打在墙面上的阳光,与白日比已稀薄许多,带着点橙色,像彩霞。 手背抵在眼前,她笑出了声。 梦境到这里结束,的确算是噩梦,还好她会自动补齐后续发展。 生日宴不久之后回到学校,开学典礼那日,慕千昙给那人的鞋子做了点手脚。 作为下一位要上台发言的学生代表,那人踌躇满志,昂首挺胸,却在数千位学生,学生家长,以及校高层领导面前,摔了个四脚朝天,十分狼狈,颜面全然扫地。 站在人群中,听着话筒撞击地面发出刺耳高鸣,慕千昙笑得比谁都开心。 以这种方式结束的话,就不叫做噩梦了。 那个幽怜梦也别想逃过,等她伤势好些,必定会找机会报复回去。 又躺了一会,脸上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了。她放下手,殿顶已不再有阳光透进来,晚霞也消失,只剩下灰暗。 梦里的那句话重响在耳畔,不断放大,如同魔咒。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那时她在台下笑的酣畅淋漓,从没预想过十几年后生活会有这般翻天地覆的变化,更无法想象时至今日,她居然还会在一本虚构的小说里满怀怨气,备受苦难。 风水当然轮流转,苍天也从没饶过谁。 她知道,她早知道。 睡得太久,天都黑了。 肚子有些饿,慕千昙再歇半晌,起身往外走去。 夜风微凉,让人神清气爽。她深呼吸几口气,把没用的烦扰抛开,注意到院内地面上摆了不少东西。走近看看,就在箱子里,药品食物应有尽有。 裳熵蹲在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听见开门声,调转脑袋往下看,嚷道:“你睡好久哇,有没有舒服一些?” 箱子上有封信,慕千昙拿起来,还未看,先瞧瞧树上,问道:“你干什么呢?” “我在修我的小屋。”裳熵脚下是宽大结实的树干,已被她重新订上一大块木板,四面墙壁刚立起两扇木墙,顶部凹凸不平,表面粗糙,实在没几分品相。不说的话,还以为把贫民窟建在树上了。 她手里还拎着把不知道哪里抓来的生锈斧头,砍在木板上:“你有什么要我帮你做的吗?” 考虑到她这个木工水平,慕千昙本想直拒,不过看着这宽敞院子,脑中忽然出现一把能够晃来晃去的摇摇椅,便道:“椅子。” 裳熵从树上贫民窟跳下:“椅子?” 如果有把椅子,在这院子里晒太阳吹风一定很舒服。慕千昙道:“是,要能前后摇的那种。” 拍去身上木屑,裳熵有些奇怪:“前后摇?”在脑子里想象一下,似懂非懂:“我...知道了...?” 抖开手中纸,慕千昙垂眸望去:“记得给我做。” 纸张并非信件,而是以真实笔触画了个奇丑无比的女人,旁边还烙了个黑色唇印,写下一行脚底打滑的丑字。 送给小瑶娥的画,你可真美,让我的笔蠢蠢欲动,一幅画送给你,下次再来找你玩喔。 裳熵好奇不已,伸头看看:“这是谁啊?” 慕千昙脚下一阵恶寒,将信件冻结,扔到悬崖下,回道:“是幽怜梦的自画像。” 还最神秘莫测,画风神秘,脑回路也挺神秘的。 裳熵闻言,大笑道:“哈哈哈是吗!画的好像啊!和她一模一样哈哈哈哈。” “....”慕千昙抄起箱子,以为是她送的,想一并扔下去。裳熵火速拦住:“这个是掌门给你的!还有旁边的蔬菜和水果,是封灵上仙给的。” 动作顿住,慕千昙再往下看,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伤药,各式各样,细致划分,足够她用好久了,的确不像那狗东西的手笔。 裳熵道:“你们今天聊了什么呀,那个讨人厌的殿主来了,掌门来了,封灵上仙也来了,还有个白衣服的姐姐,不认识,也来了。我都给你她们说你很累,在休息,她们就没找你,光是把东西放下了。” 慕千昙思量着。盘香饮送她东西,多半是因为她白日在对卷阁,为了尽早脱身而表现出的委屈,让盘香饮作为干娘,觉得良心有愧,所以送东西做弥补。 而江舟摇,应当是听见众人对话,以为她真的受重伤,就想要让她补补身体。多么细心,真是大好人。 不过,白衣服的...沈心也来了? 她来干什么? 再往箱子里看,果然看见食物箱子里的另一张纸,打开来看,是一行娟秀文字: 你的心碎了,我的名字里也有心,多么巧,让我来看看你的心吧。 “....”慕千昙将信揉成一团,也扔到崖下。 能看出沈心喜欢疑难杂症了,为了能诊疗她身体,连这种网络都不稀生成的土味梗,也能从她笔下写出来。 真是深藏不漏。 只有她自己最倒霉,被一对变态盯上了。 腹内又传来饥饿感,头也略略眩晕。慕千昙弯下腰,扶住食物框,定了定神,不再想这些,打算先弄点吃的。 裳熵方才笑完,转头去找木料做椅子了,不知何时回来。慕千昙环顾四望,实在没力气去捕猎,不如就随便吃几块萝卜垫垫。 刚拿起萝卜,准备去洗洗,经过木屋树下时,她竟然看到个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还有个半大不小的铁锅,已被洗干净了,搭在灶台上,锃光瓦亮。 这幅情景,那脑残龙真把这当家了? 出去住俩月回来,反而更有感情了? 难以理解。 有锅在,能吃些熟食,肯定比吃生的好多了。慕千昙翻了翻食物箱,还找到了一罐猪油,再往下看,不得不说江舟摇足够贴心,居然连火柴都备好了。 点上火候,挖了半勺猪油进锅,又拿了些蔬菜洗净后放入锅中,慕千昙用筷子翻炒片刻,许是失血过头头晕的厉害,或者不太喜欢使用这种原始灶台,她没注意到火候。等反应过来时,锅中菜已经半黑半黄,还油乎乎的,看起来非常不好吃。 沉默半晌,慕千昙考虑要不要销毁证据,端着锅踌躇不定。那边裳熵以背推开道道枝叶,拖着一块大石头拼命走来:“我找到了!” 慕千昙望去。只见她说找到的,是一块两掌厚度的大石头块,形状有点像懒人沙发,恰有个能躺进去的凹陷,被拖动着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痕迹。 裳熵满头大汗,浑身紧绷,呼气又吐气,一点点挪,终于将大石头推到院子里。刚一撒手,她便力竭倒下,躺地上仰脸笑:“我找到个天然椅子!你试试坐着舒不舒服。” 本来只是因为她提了一嘴,慕千昙心血来潮,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搬来个椅子,不过是石头做的。 放下锅,她走到椅子边,用手摸了摸。触感温良,虽然坚硬,但形状恰好,倒真挺适合休息的。不过,她道:“这不能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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