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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活泼开朗的小孩变得阴郁又沉默,本该是最幸福的童年,却整日遭受创伤后应激反应的折磨。 没人知道司听白被绑架的那几天遭遇了怎麽样的毒打虐待。 当救援大队把司听白从山洞里捞出来时,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浑身多处骨裂,最严重的那根断裂肋骨,距离她的心脏仅仅一厘米的距离。 若是当初没有为司听白及时救援的程舒逸,司明裕不敢想像失去司听白后,自己会有多崩溃。 回想起今天程舒逸看见周昭骨灰后那瞬间的崩溃与狼狈,同样的假设,光是脑补司明裕都忍不住战栗。 也是看见程舒逸的崩溃,司明裕下定决心要抓出当年司听白被绑架的真相。 虽然当年绑架犯落网,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可太过于诚恳的认罪态度让司明裕忍不住怀疑。 司家的安保系统向来都是最顶尖的团队,当年司听白上下学都是由一支精锐安保保护,更是专车接送。 那群在法庭上坦白是因为起了歹心想敲诈勒索司家的嫌犯说法,司明裕到今天也不肯相信,这群流氓地痞会有接近司家车的机会。 可是那群人在招供后就已经被宣判死刑立刻执行,整个流程执行的非常快。 快到司明裕甚至来不及再细查,就好像有人刻意在背后抹清这一切似的。 当年的司明裕刚刚掌家,空有权威,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人人尊称一句司明裕家主时,不会再提到关于她的母亲前家主。 现在,是时候让折磨过自己念念的人,付出代价了。 看着眼前再次变得沉闷的小孩,司明裕心疼之余又忍不住担忧,她怕司听白再次变回刚被救出来的那自闭的样子。 心理医生花了两年时间才终于找到切入点,主动与司听白聊起了被救起来时候的反应,聊起把她救出来的那个人,才一点点将司听白给引导得开朗了一些。 可是也只是恢复了表面的平常。 这也是司明裕为什麽不敢直接绑走司听白的原因。虽然这麽多年没再发过病,但司听白有非常严重的自毁倾向,再加上她一直把程舒逸当成精神支柱。 所以司明裕实在不敢贸然地把人给强行抢回来。 但现在好了,程舒逸主动当了坏人。 这场交易,司明裕大获全胜。 但司明裕却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她望向司听白的眼神里包含着说不出的情愫,“念念……” 自从醒了以后,司听白就这样沉默着。 除了司明裕乞求来的那句承诺外,司听白再不肯开口讲一句话。 仅仅半年时间,自己精心呵护了九年的妹妹又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自闭小孩。 这一刻,除了对程舒逸的恨以外,司明裕竟然有点嫉妒她。 看向司听白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情愫,还有极力隐忍的克制与几乎要受不了的掌控欲念。 如果不是顾忌司听白的身体,司明裕真想将人就这样带回家,关起来。 哪里都不许去。 “姐。” 很轻地一声呼唤,打断了司明裕的胡思乱想。 司听白慢慢转过脸,轻声安抚道:“我没有要想不开,也不是故意不讲话的。” 没想到司听白会猜到自己的想法,司明裕的眼神里闪过错愕与惊讶。 “因为当年姐看我的眼神也是这样的。”即使此刻司听白情绪低落,但她还是勾了勾唇,轻轻笑起来:“不敢眨眼睛,也不敢讲话,好像生怕一出声音我就会消失似的。” 这麽多年被司明裕用近乎变态的方式保护起来,司听白讨厌也想逃离,可是她也明白。 司明裕只是怕再一次弄丢自己。 包含在掌控下的,是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爱。 司明裕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那你会消失麽?” “不会的。”司听白看着司明裕的眼睛,认真道:“我会配合治疗,把身体养好,然后跟着姐姐回家,正式接手小姨的工作,替姐姐分担工作。” 司家自发迹开始,所有的生意家业都是分别握在姐妹两个人手里的,从不存在大权独揽的情况。 上一辈的司雨司雪,这一辈该轮到司明裕和司听白了。 本来该在司听白十八岁成年礼当晚就宣布的新任二把手,却因为她的叛逆而被全部打乱了。 现在任性够了,司听白也彻底意识到,只有绝对的权势和金钱才具有话语权。 爱是最没用的东西。 起码,司听白的爱是没用的。 听着司听白的回答,司明裕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没想到司听白不仅不会再走,甚至还愿意回司氏。 一旦司听白接任,那就代表司听白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自己了。 就像母亲拥有和掌控小姨那样,司听白的全部也会属于自己。 刚刚的忐忑与担忧在此刻全部消散。 司明裕极力控制着唇角的笑意,体贴道:“没事念念,有姐在呢,你如果不喜欢生意场可以继续念书,你的学籍姐姐给你保留了。” 吃准了司听白此刻的死心,司明裕故作温柔体贴,说着违心的话,她就是要和程舒逸的决绝形成对比。 她要告诉司听白家人是永远支持的底气,而你拼尽一切,头破血流去得到的爱,却是伤你最深的利刃。 但学历也确实是保留状态。 从小司听白就聪明,她是一路跳级上的少年班,还没成年就已经顺利拿到了大学学位。 只要她想继续念书,国内外的学校任她挑选。 司听白却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在离开江城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要变得强大,强大到拥有掌控一切的权利。 先从毁掉程舒逸最在意的东西做起,一件一件慢慢地磋磨掉女人的所有傲骨。 “姐姐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看着司明裕眼下的淡淡黑眼圈以及略显疲态的眉间,司听白抿了抿唇,有些歉意:“我在订婚宴上跑掉的事情肯定让姐为难了吧,盛家是不是又找麻烦了?” 司明裕在和自己一样的年纪时,已经掌管整个司家了。 可是现在,自己在同样的年纪却只会惹祸。 “没事的。”司明裕抬手揉了揉司听白的发,笑着哄她:“除了盛二那疯子折腾了一阵子外,盛家家主没有责怪你。” 她的动作很轻,语气实在温柔。 司明裕越是这样,司听白就越是亏歉。 她甚至希望此刻的司明裕是生气暴怒,或是指着自己大骂失望的,不论训斥还是动手,都会比这样的温柔让司听白好受些。 明明离家前最恨的就是司明裕的掌控欲,可是此刻司听白却觉得最对不起司明裕。 “念念。”司明裕感受着司听白此刻的歉疚,她轻勾起唇声音温柔,带着某种哄诱:“你真的不会再离开姐姐了吗?” 即使此刻司听白就乖乖躺在眼前,司明裕还是觉得不够。 她怕司听白没有彻底死心,怕程舒逸勾勾手指,司听白又会回去。 所以她需要司听白一遍一遍的承诺与确认,确认再也不会离开。 司听白看着司明裕的眼睛,再一次窥见了熟悉的掌控欲。 她读不懂姐姐的眼睛,那里面总是有一种让司听白无解的情绪。 至少这种眼神,司听白认为不该是姐姐看妹妹该有的。 可是司明裕的隐忍和温柔像大山一样压过来,压得司听白无处可逃,只能点头承诺:“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姐姐。” 原本紧绷着的人眉心一跳,温柔的眉眼舒展开,像一盏刚煮开的清茶。 司明裕看着司听白,眼底有无限隐忍:“真的,别离开我了,念念。” 你是我的。 也只能是我的。 窗外夜色寂寥,难以言说的情愫暗流涌动。 …… …… 暴雨后的天气总是最好。 当程舒逸回到江城时,暴雨已经停了。 新的一天像是要弥补昨日的粗暴,阴沉了许久的天气,难得出了太阳。 抱着周昭的程舒逸没有同意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江城医院。 司明裕的助理不认同地提示道:“您确定要带着这个去医院见三…咳听白吗?” 她的手指向程舒逸的怀中。 那是程舒逸宝贝似的捧了一路的周昭骨灰盒。 一寸黑白照已经经过反复抚摸,而变得光洁如新。 回程的一路,程舒逸几乎没有松开过手。 她忍着湿衣服的不适,也不顾刚挖出来的骨灰盒还沾着泥泞,仿佛被抱紧的不是冰冷的木盒,而是活生生的周昭。 “你说的对。”程舒逸晃了晃有些混沌的大脑,哑声说:“请送我去江城刑警支队。” 现在当务之急是安置周昭,更重要的是确认怀里的人真的是周昭。 虽然已经成了一捧骨灰,但是俞原野有一个很厉害的师娘,应该可以找出蛛丝马迹吧。 这样想着,程舒逸确定了,再次重复:“江城刑警支队,我需要找俞原野警官。” 被暴雨淋透又一路舟车劳顿,程舒逸只觉得头晕目眩,可她不敢让自己倒下,死死咬着唇,口腔满是铁锈血腥味让她清醒。 行驶方向发生改变,车辆从江城医院门口飞驰而过,没有停留。 看着从眼前闪过去的医院,程舒逸竭力控制住想下车看一看司听白的念头。 邵苏应该会寸步不离守着的,如果司听白有什麽事情,邵苏一定会给自己打电话汇报的。 可自从自己离开再到回来,手机始终安静着。 那就说明司听白那边是没问题的。 这样想着,程舒逸眼睁睁看着江城医院的标识彻底在眼前消失,那句我想下车看一看始终没说出口。 车辆停在江城刑警支队下面,程舒逸推开门,抱着周昭的骨灰盒踉跄着走下去。 脚刚落在地面上,程舒逸腿一软,差点跪倒下去。 长时间的久坐让她失去力气,可怀里紧紧抱着的东西却撑着不让程舒逸倒下。 执勤的警员看着怀抱着可疑物品踉跄走来的女人,吓得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帮我找,俞原野俞警官,”程舒逸抬起脸,早已惨白的面色被黑发衬托得更加可怜,那* 双红透的眼更是惹人怜惜。 警员几乎是瞬间就怜爱起眼前人,连忙走过去将人搀扶:“俞警官出外勤去了,但也快回来了,我带您去接待室。” 接着靠近的由头,警员也看清楚了程舒逸怀中的东西——一个骨灰盒。 不是炸弹也不是危险品,眼前这个虽然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的女人却并不完全将力气依靠在警员身上。 她的背脊始终挺着,该往前走的路一步也没有依靠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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