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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巧了,难道这个世界真有神明的存在? 匪夷所思! 安鹤翻回扉页,上面用繁杂的字体写着一句启示词。 “血肉会腐烂,花朵会枯萎,失序之邦埋葬我的灵魂、我的器脏、我的发肤。只有骨头,是所有必朽之人都能拥有的不朽之物。”① 安鹤用指尖抚过那行字,莫名感受到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她意识到,神学和科学各自阐述着这个世界,各自拥有自己的“信徒”。科学将骨蚀病当做寄生和污染,神学将骨蚀病当做洗礼和恩赐。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消灭不了谁,它们交织着共存,有人臣服于它们,有人利用着它们。 而误入这个世界的安鹤,正提着灯站在岔路口上。 她低头看周围的路,四通八达,每一条路都布满荆棘,前进的方向弥漫着黑暗,不知通向何处。有人站在科学那端,有人站在神学那端。骨衔青藏在黑暗中,时隐时现,不知道要往何方游走。 安鹤在抉择的最后关头,选择追上了那抹红色。 然后黑暗席卷过来,古老的呓语席卷过来,红色的血潮席卷过来将她淹没,丝丝缕缕钻入她的肺腑。安鹤试图听清混沌低语传达的讯息,可全然听不懂。 在她双眼被黑暗蒙蔽之时,一股酸入骨髓的疼痛让她睁开了眼。 她竟然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酸痛来源于过度使用的肌肉,安鹤以为又到了新一天的早上,但突然啪的一下,一只手掌再一次拍向了她的大腿。 嘶。安鹤痛得想蜷缩起身子,但她发现,自己不能动弹。 不,不是早上,她还在梦里。 是熟悉的感觉。 安鹤以为骨衔青今晚也不会闯入梦境,谁知骨衔青从不按常理出牌。 那个女人又来了,笑意盈盈地坐在安鹤的床边,用拇指和食指拧安鹤本就酸胀的腿肌。 天杀的,比酷刑还酷刑。 “训练强度这么大,看得我心疼。”骨衔青面露疼惜地感叹。 假情假意。 骨衔青应该换了一身衣服,腰间被袖刀刮破的洞没有了,但款式依旧和之前的衬衫相同。安鹤恍惚间觉得这红衣就像渡鸦的羽毛一样,半永久穿在骨衔青的身上。 骨衔青摸了摸安鹤的被子,又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住得真好,被子也是新的,没人打扰还清静,下次我来你这儿过夜。” “你这不是已经来了?”安鹤警惕地看着她,“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呀。”骨衔青拿起摊在安鹤胸前的经书,“两天不见,你都开始接触教会了,怎么?你要加入这个神神叨叨的教会?” 骨衔青扬了扬手中的书,然后毫不客气地伸手,把扉页撕下来揉成了一团。 安鹤平静地看着她的动作:“你不是红衣使徒吗?红衣使徒对教会都如此不敬吗?” “使徒?”骨衔青挑眉,眉眼间露出轻蔑的笑,她捏造梦境,一团火点燃了陈旧的纸张。但骨衔青并没有回答安鹤的问题。 安鹤抓紧时间追问:“神明真的存在吗?” “神明不存在。” “那你是谁?” “我是我。”回答掷地有声。 骨衔青一张张撕掉经书,每一页纸张都腾起焰火,像被点着的蝴蝶,灰烬落在安鹤的被子上,被子却安然无恙。 “不朽之神这种东西不值得信仰,安鹤,你可以利用它,但不要相信它,更不要接纳它。” “为什么?” “会变得不幸。”骨衔青像是随意乱答,“奉劝你一句,教会的事不要查得太深入,那些人都是疯子,没有结果的。” “你第一次给我如此严肃的警告。”安鹤发现,骨衔青此次前来好像就是为了这句警告。 自从提到不朽之神后骨衔青的笑容就全然消失,现在的骨衔青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表情很严肃。安鹤顿了顿:“我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听不懂,像蛇语。” 骨衔青的表情缓和了一些,静静地看着她:“那是幻觉,不听、不想、不用理会。” 好,安鹤肯定了,那不是幻觉。 骨衔青不希望她参与这件事,那她,偏要参与。 “你是嵌灵吗?”安鹤话锋一转,紧跟着发问:“第一要塞的第三批实验跟你有关,是不是?” “罗拉告诉你的可真多。” “她没告诉我,是我自己的猜想,你是嵌灵。”安鹤这次用了陈述句。 骨衔青的神情凝固,然后再次绽开笑容:“我还以为你要更晚一些才会发现,脑子不错。” “*你的本体呢?” “你今晚问题太多了,真是不乖。”骨衔青紧紧捂住她的嘴,“提问时间结束。现在,你该认真听我说话。” 骨衔青今晚心情很差,安鹤判断,非常差,到这里后就更差了。因此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骨衔青在笑,但五指毫不疼惜地捏紧,下巴都要碎裂。 安鹤只能眨眨眼让步,示意让狠人先说话。 “我读取了你的记忆碎片。”骨衔青命令她,“你们要塞里有个叫贺莉塔娜斯基的人已经进入骨蚀病第二阶段,把她带出要塞,交到我的手里,我会在上次见面的地方等你。” “唔唔唔……”安鹤的声音被捂住,口齿不清。 “说的什么东西?”骨衔青嫌弃地松开手,“好好说话。” “你要对她做什么?”安鹤冷下声音。 “你不用管。” “我不会听你的安排,她是第九要塞的人。” “你也没想好如何处理她不是吗?”骨衔青笑着拍她的脸,语气笃定:“现在不答应没关系,过两天你会来主动求我。” “求你?我不会。” 骨衔青低头俯视,未成形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淹过来,隐含着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 她拉住安鹤的衣领,轻声开口:“走着瞧。” 第25章 这玩意会污染她的神智。 早上六点。 安鹤准时起床,她比阿斯塔更早到了训练场地,自行穿戴好了所有的装备。 接下来两个小时的时间,她需要绕着要塞内部进行十五公里的全装备疾行。 她身上带了两支枪,一柄小口径突击步枪、一支应急用的格/洛克手枪。此外还有她自己的长军刀,一柄隐藏匕首,一个通讯器,一个照明灯,两个纽扣炸弹和两枚手榴弹,两枚打火机,以及少量罐装汽油。 武器装备净重在五公斤以上,妥善地分散在身上随处可以拿得到的位置。 尽管好多武器安鹤还未学习如何使用,但阿斯塔说,需要习惯它们的重量和带在身上的感觉。 昨天阿斯塔已经给安鹤说明了线路,很简单,从训练场开始,绕过东区的炼铁厂房,一直沿着铁墙边跑步,十五公里正好跑完半个要塞。途中会经过交易所、生产资料加工厂、矿山,再绕过教会和中区主干道回到训练场上。地形比较复杂,特别是矿山部分,需要翻山越岭。 每一代荆棘灯入职时都会经过这样的训练,因此,地上被踩出了非常明显的痕迹,安鹤沿着前辈的“脚印”走便不会迷路。 阿斯塔不会陪着安鹤拉练,但会统计她的练习时间,太慢了不行,会被阿斯塔判定为不合格。 不合格次数多了,阿斯塔会向伊德建议让安鹤留在后勤部队,而不是先锋队——先锋队的成员承担了保护要塞的重任,不让没有能力的人上场,这是对当事人和要塞民众负责的表现。 因此,阿斯塔非常严格地执行着规定,并没有因为安鹤救过她一命而对安鹤降低标准。 “你今天很积极。”阿斯塔亲自帮安鹤调整了装备,“我以为你会因为肌肉酸痛而表现出抗拒。” 安鹤一点都不抗拒,她很沉着地站在起点上,面容凝重且目光灼亮,甚至渴求训练快点开始。 她的目的并不只是拉练。 她需要绕路去矿山探查,因此她必须跑快些,在其它地方省出时间来进入矿洞。 最好能在罗拉不知情的情况下,立刻处理掉那具骸骨。如果来不及,至少得保证不让它成为隐患。 此外,她必须尽快强大起来,保护好贺莉女士不被骨衔青抢走,她还不知道骨衔青要带走贺莉女士做什么,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不得不说,骨衔青像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让她一想到就充满危机感,并且催生出与之抗衡的动力。 “刚开始可能会肌肉酸痛,跑起来就好了。”阿斯塔拍拍她的肩膀,倒数三声之后按下了秒表。 安鹤迈开步伐跑动起来,身影很快消失在训练场外围。 左肩头的无线通讯器传出阿斯塔的叮嘱:“安鹤,最开始跑慢些,分配体能也是课题,别等下没力气了爬着回来。” 安鹤当然知道,但是她没时间慢慢跑。 如阿斯塔所说,肌肉被调动后酸痛的感觉逐渐消失,她适应了这种强度。 步枪背带扣得很紧,安鹤很庆幸第一天还不需要端枪跑,她边跑边扣好身上所有晃荡的武器,迈开双腿摆动双手维持着奔跑的节奏。 还有呼吸。 安鹤努力保持鼻吸嘴呼。炼铁厂独有的机械油味和硫化物味道钻进鼻腔,安鹤抬头打量了一眼,炼铁的高炉和供料系统呈现出粗粝的冷铁色,这是第九要塞赖以生存的产业,像个稳重的秤砣,压在这片土地。 安鹤加快了脚步。 她花了四十五分钟才抵达矿山,因高强度的跑步呼吸混乱得一塌糊涂,脑浆都感觉要摇匀了,直觉得眩晕。她站在矿山边沿,适当歇息,努力平复着心率。 阿斯塔通过无线电问她到了哪个方位,安鹤按住按钮回答:“还在生产资料加工厂。” 实际上她比预计快了十五分钟,在矿山稍作停留后,就滑下了矿坑。 时间还早,还不到七点,天刚蒙蒙亮,整个矿场呈现出一种蓝色和岩灰交杂的冷色。这是三号矿坑,圆形向下凹陷,高大的作业设备悬在矿坑正中,环形的运输路一层一层地盘旋。 这个时间点一个工人都没有。 这里太阳升得迟,又因为灰尘的遮挡,要八点才完全天亮,第九要塞的作业时间是九点。 正好给了安鹤机会。 罗拉提供的地址,是39210工作面,即三水平九号矿层二采区第十甬道,骸骨在第十甬道中区的左边墙缝中。矿坑的位置标识非常仔细,她可以毫不费力找到入口。 她将步枪从背上取下来,挂到胸前装好了子弹,全装备拉练正好给了她行动的底气。 据罗拉所说,矿洞里卡了一具不能动弹的骸骨,这具骸骨身上应该是有菌群的,即便在销毁它的时候出现意外,安鹤身上的武器也完全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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