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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鹤没有上报给伊德处理,一来这个骸骨曝光,就必然会牵扯出贺莉女士的伤病,在苏绫的盘问下,贺莉女士保不齐会透露罗拉的事,由此会牵扯出她自己。 她和罗拉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已经绑定了,现在暴露谁都没有好处。 同样,她也不能当着罗拉的面销毁骸骨,毕竟她和罗拉说的是这是摧毁第九要塞的定时炸弹。 所以,安鹤选择一个人前来。她决定一个人把“弹”给拆了。 很奇妙,她处在一个平和的要塞里,但仍旧像在走钢丝。罗拉、骨衔青、苏绫伊德,每一个人都认识她表现出来的一部分,关系线都收束在了她身上,却并不知晓彼此的存在或是意图。 安鹤很适应这种感觉,这会让她毫不止步地往前走,不要温和地停下来。 进入甬道的矿车是机械式的,可以在车上手摇式操控前进或是后退,第九要塞非常注重实用性,因此操作方式设计得很简单。 安鹤摸索了一会儿,打开了保险闸,坐上了一辆小矿车,抵达了第十甬道中区。 中区的范围很广,前后三百米的矿道都属于中区,安鹤需要尽快找到所谓的裂缝。 她离开矿车的光源,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探照灯,专心在左侧墙上摸索。 感谢前三年的梦境,安鹤现在独身一人处在黑暗中,居然没有产生太过强烈的害怕。同样是无边的昏暗和一具骸骨,和她的梦境异曲同工,她很适应。 安鹤意识到,她好像更加怕有意识的敌人,而不太害怕骨蚀者和骸骨。 矿洞里的裂缝有不少,还有很多岔路口,那是探索矿脉时留下的废弃道路,还有一些是岩层自然形成的洞穴。手电光一照,夹在岩层中某些无用的矿石还会反光。 这样找下去太费时间,安鹤快速整合了得到的信息。 罗拉说寻常人根本不会进去,说明不是明显的废矿,入口一定不会开得很大。 但是贺莉女士被感染了,说明入口也不会窄到无法通行,贺莉女士是劳工,身形也壮实,应该比对着来寻找。 最后应该考虑的是,里面卡了一具骸骨无法动弹。 也就是说,这条裂缝,必然是呈现出一人宽细、外宽内窄、或是向下的样子。 这样的条件筛掉了大部分缝隙,左手边的墙面上只剩下一条。这是山体自然形成的洞穴,在离矿车十五米远的地方。安鹤调整好装备,把手电咬侧咬在嘴上,手上拿着更加灵活的匕首,侧身挤了进去。 她前进得很顺畅,贺莉女士能挤进去的地方,对安鹤来说绰绰有余,她甚至还有活动空间将汽油和打火机绑到更顺手的腰部。 唯一要担心的是,她不能花太长的时间。 但是,这条逐渐收窄的裂缝,竟然比她想象中要深。 奇怪了。贺莉女士怎么会进来这样的地方? 安鹤踩着地上坚硬的岩层往里走,手电光在墙上左右晃动,她一边计算着距离一边计算着时间,已经步行了五分钟,如果通道确实太长,她就得考虑打道回府,下次再来。 在安鹤决定放弃之时,脚下的路戛然而止,再往前,是一个深坑。 安鹤脚尖踢起的石块滚了两圈,落到坑中,砸在什么东西上噼里啪啦滚动了几圈。 “咚。”那应该是石头落地砸出的响动。 “咚咚……”竟然还有回音。 “咚咚……咚咚……” 安鹤猛然止住了脚步。 那不是什么石头砸出的回响,而是心跳的声音。 沉闷的搏动声从脚下的坑洞里传来,似乎引起了安鹤的共振,她低头,恍惚间自己的脉搏也开始变成一样的频率。 四周的黑暗唰一下改变,尽管还是黑暗,却如潮水一般暗流汹涌。 安鹤立刻取下手电照射脚下。 面前是一个两人高的天然石坑,乱石堆叠,不算太高,所以手电光一下子就照到了底。 一具高度腐烂的骸骨贴着墙面,往上仰着头,伸着手,似乎想尽力爬出来,但整条腿卡在石缝里面,已经变得褴褛的衣服贴在它身上,死了起码有几十个年头。 鲜艳的菌丝从骨头缝里攀爬而上,一直延伸到它的腰部,将它死死固定在了地面上。 这些菌丝是新长出来的,还没有大片成型,菌丝的收束处,是一片已经干涸但新留下的鲜血。 那是贺莉女士的血迹吗?她果然被划伤了。 安鹤正在判断情形,忽然脑子一阵嗡响,复杂缭乱的呓语,再一次像菌丝一样钻入她的脑海。和昨天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次她听清楚了,确实有东西在说话。声音的来源,就是那具骸骨的头部。 一个低沉声音沙哑呼唤:“我的子民,到我这里来。”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这弥漫着恐惧的声音震耳欲聋,在安鹤的耳边回荡。 它在召唤她,在引诱她。话术竟和以前的骨衔青出奇地相似。 贺莉女士就是被这东西引到这里来的? 教徒竟然没有说谎。 安鹤不再犹豫,她伸手扶住左边的墙壁,抬手摘下了腰侧的汽油罐。 子民?她的老祖宗是某只不知名的雌猴儿,就算往上数几十亿几百亿代,那大家都是单细胞原核生物,谁比谁高贵。 骸骨上的菌丝忽然大面积失控,末端高高扬起,像长虫一般前赴后继往上爬动,安鹤面无表情地掏出了打火机。 就在火机口腾出橘红火焰的那一刻,安鹤猛地看到那团橘红色的火焰变成了眼眸,一轮血红的眼睛就在她鼻子跟前,用竖直的瞳孔注视着她。 安鹤赶紧松手,打火机带着那只眼眸滚落到坑底,被菌丝覆盖。 火光熄灭,安鹤迅速清醒,她意识到刚刚的瞳孔不是真的,她看到的是幻觉。 这玩意会污染她的神智。 就这一晃神,骸骨上的菌丝从坑边攀爬而出,极快地攀附上了她的脚踝,又从脚踝顺着裤子钻上小腿。贺莉女士留下的那摊鲜血消失不见,彻底成了菌丝的养分。 菌丝极速收紧,和之前见过的菌丝不一样,这次的丝线竟然有了十足的力气,厚重的靴子被挤压变形,安鹤被拽得一趔趄。跌倒之际安鹤极其快速地反握匕首,如切断布料一样在菌丝上划了一刀。 刷的一声,经过锻造无比锋利的刀刃毫无阻力一挥而过,紧绷成弦的菌丝骤然断裂,甚至有些在空中弹出了弧线。但更多的菌丝补充上来,开始陷入无边无际的暴涨。 这样斩效率太低,安鹤不再挥刀,任由它们缠绕上小腿。她不是贺莉女士,即便被寄生也不会感染骨蚀病。安鹤果断腾出手,单手拉开汽油罐的拉环,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脚上倒下。 带着刺鼻气味的汽油顺着菌丝纹路流淌,安鹤已经取下了第二枚打火机,凡事有个备用,这就是荆棘灯出任务时的习惯。 安鹤啪一下按下点火按钮,她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跟阿斯塔解释自己出去跑个步,裤子就被火撩了。 第26章 精神状态很稳定的疯子 点火的瞬间,小腿上的皮肉传来猛烈的刺痛。 安鹤手一松,快速拉开了裤腿。这次的菌丝与她之前遇上的有些不同,明明是柔软的菌丝,却如钢针一样破开她的皮肉,不断地钻入深处。 按理说应该会有鲜血流淌出来,可伤口刚冒出一丝血液,就被菌丝一滴不落地全部吸收。 它们在寄生她,以她的血液为养分,变得鲜艳无比。皮肤上开始隆起一个个细小的鼓包,然后,逐渐连成一片红疹。 安鹤见过这样的红疹。 在贺莉女士的脖子上。 她立刻将打火机凑近小腿,但停了一瞬。她看到被火焰照射到的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明黄色的颗粒,这种灰尘一样的颗粒被飞舞的菌丝洒落到空气中,在气流的扰动下翩翩起舞。 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火光下、黑暗中,已经全是这样的颗粒。 是孢子。 现在捂口鼻已经来不及了,安鹤意识到自己已经吸入了大量的孢子,她不怕感染什么真菌,但这种孢子明显有些不对。很快,她察觉到自己用不上力气,整个人好像被泡在水中,不过两秒,她竟然主动松开了握着打火机的手。 火光消失,汽油味弥漫,只剩下手电惨白的光。 腿上的红疹越来越多,沿着皮肤快速蔓延,逐渐爬满整个右小腿。 最开始安鹤以为这些红疹在沿着血管扩散,但很快她发现,这些红疹连起来的图案非常特殊。如同古老的楔形文字形成的符文。它在鼓动,像是红疹此消彼长地冒泡,心脏搏动的声音又出现了,和红疹保持了一样的频率。 紧接着,安鹤整个人被菌丝缓慢地拖进了前方的坑洞。 她分不清,这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吸入孢子导致的精神污染。 因为她感受坠落的失重,却没有感受到坠地的疼痛。 乱石应该在她身上留下伤痕才是,可她安然无恙地站着,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恍惚间灵魂已经被丢弃在宇宙之中,无数双手拉拽着她,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挣脱,仿佛预见死亡。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面孔。 她们聚集在前方,戴上了兜帽,肩并着肩,围绕着最中间的一个人。那人也和安鹤长得一模一样,她披散着头发,外套披风在她身上无比服帖。明明是一样的着装打扮,她却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像个“神明”。 神明睥睨着周围,伸出手掌,放在前面一位“安鹤”的头上,如同被圣光笼罩的王为臣服于她的忠诚骑士赐予恩泽。神明轻启双唇,开始说话,复杂的呓语萦绕在整个空间,荡起无数回音。 出乎意料,安鹤很冷静,但她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自己,她仿佛存在于任何一个人的身体里,又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正的她。 她环视着周围,看到除“神明”以外的所有“安鹤”都低垂着头,顺从、臣服,双唇无声地和“神明”念起了一样的话。 唇齿摩擦产生的嘶嘶声开始同频,像某种祭祀场所里才会出现的画面。她应该跟着念了,通过无数个咽喉,无数张唇,在重复到第三十个音节时,她终于听懂了这奇怪的话语。 是贺莉女士念过的祈祷词。 “神明”换了语调,开始劝导:“接纳我,供奉我,我将赐予你更多福泽,助你去追寻和传播光明。” 安鹤看到,“神明”的指缝中长出菌丝,菌丝旋转着往上,逐渐凝聚成一股纠缠的藤蔓。 片刻后,藤蔓断裂,腾空的菌丝缩紧环绕,变成一颗花生仁大小的菱形菌核。 菌核仍在随着频率鼓动,像她身上的红疹一样。 在“神明”的神力加持下,菌核飞速落下,飞向接受“恩赐”的“安鹤”,菌核渗入她的右小腿,陷入皮肉,牢牢地钻进了她的身体,和她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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