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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跟父亲提出来的计划。说想要借着这个项目拉苏家下水,然后再和沈家联手把苏家给瓜分了。啧啧,真是中国好女婿啊!结果,现在半只脚踩在棺材里了。” 沈星潭眉眼间的喜悦满得都快溢出来了。他看了眼坐在身旁的沈星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等她死了,那……。” 办公桌后的沈慎停了拨弄玉麒麟摆件的手,淡淡的眼神自镜片后轻轻一扫,便让沈星潭乖乖的将翘到天上去的尾巴给夹住了,连同声音也变低了。 “那玩意儿既不是沈家又是苏家的种,苏家倒也不至于为了她跟我们撕破脸吧。” 沈慎沉吟不语,半晌深深呼出一口气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却又在沈星池即将迈出门时,开口叫出了她。 沈星潭摸不透父亲的用意,只能将门缓缓带上,将沈星池一个人留在了里面。 “她在那家医院?”沈慎开口问道。 沈星池看了眼手机上的信息,回道:“她的主刀医生是陈默。” 沈慎眉头一皱,仿佛在思考这个普通名字的姓氏能否对应上朝中的哪个新贵,以至于让沈星池特地提起。 “俞免的姐姐。” 沈慎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他直起身子嗤笑一声:“倒是凑到一块儿去了。” 沈星池知他是放弃了那个想法,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姐!”沈星潭见她出来,连忙将抽了两口的香烟熄了,抬脚迎了上去。又碍着在公司人多眼杂,只能压低了声音说道:“姐,爸是想干什么?不会还可惜了那个杂种吧。” “可惜。”沈星池露出了刚才至今最大的笑意,因而不免地动了唇上的伤口。她拿出一方手帕,细细在上头按了按。心想着怕是他们全都死了,沈慎也不会有多大的触动。 听着没头没尾的话,沈星潭的心里更加没底。他转念想了想,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出现在心头。 他赶忙抓着沈星池的手腕不让她走,略带急躁的说道:“建工可是公司的主要营收,父亲说要把它交给我打理,再加上之后那百分之十的股权。难不成父亲还不打算把我当继承人吗?” 兜里的手机不断震动,想来也知道某位司机小姐等得不耐烦了。沈星池伸手将那双散发着香烟恶臭的爪从自己臂膀上挥下。 “在父亲心里,活着的沈星川远远比死了的更好用。如果是个半死不活的吉祥物,那就更好了。” 她将沈慎刚才的心中所想道了个明白,留下一头雾水的沈星潭,迈步向电梯走去。 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迈着急切的步伐走向苏丝弦。 “血库的血不够了,你是A型血吗?” “我是!”苏丝弦将手中的东西装回荷包,本想将它放回原处,思索片刻又将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自躺在床上的一瞬,苏丝弦便突然觉得放松了不少。淡红色的液体从自己体内缓缓流向另一端。失血带来的轻微的痛楚与器官不适的生理反应,在此刻统统忽略不计。她无比感激上天为她无能为力的等待焦急,提供给了一个聊以弥补、感同身受的机会。 听到床榻上纺纱布料的摩擦声,王大花赶忙转身伸手将她按在床上,久违的严厉眼神让苏丝弦的小死过一遍的身子条件反射般的哆嗦了一下。 “给我躺好!” 不过是倒了杯水的时间,苏丝弦便将自己折腾到病床上去了。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王大花的心脏差点骤停。 她知道苏丝弦现在整个人吊在一根线上,不管哪处的风一吹,怕是都能坠下那无边地狱。她伸手半夺半抢地将炸弹似的手机从苏丝弦手上拿走。低头一看,上头搜索栏还未将搜索结果转出来。 “都没电了。你先躺躺吧,别折腾了。”她不知道这种关头苏丝弦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却也看不得人再分心去做别的事情。又不好直接问,将手机往充电宝上插时,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苏丝弦的声音。 “大花,你说我买的墓地怎么样?” 手机连同充电宝一同毫无预兆的摔在了地面,啪嗒一声巨响换来护士的一句询问。 “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王大花蹭地站了起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赶紧把人应付了过去。 也不管手机怎么样了,她半蹲在苏丝弦的床边,用颤抖的手包裹着苏丝弦那冰凉刺骨的掌心。 你别多想得还没出口,就听到苏丝弦那虚弱到被风一吹便能消散无踪的话。 “她不喜欢沈家,但我又不知道她妈妈葬在哪里?想来想去,能陪她的人只剩下我了。” 王大花心尖一颤,她猛地抬起头,生平第二次在苏丝弦脸上看到了那种万物寂灭、近乎绝望的表情。 甚至比她当年被蓝玉烟的背刺扎个透心凉后,缩在了屋子里自暴自弃不肯见人时的状态更为严重。 “你别担心,那个医生不是你的老同学吗?再说只是血流得多了点,咱不是刚给补回去了吗?你、你别担心啊!” 王大花乱了方寸,她知道自己说的话远远超过了医学能够容纳的范畴,却又不知如何才能把苏丝弦从目前离崩溃只差一步的距离给拉回来。 “是啊,我的血都在她身体里流着了。”苏丝弦却笑了,她微仰着脑袋透过虚掩的门缝看了眼那道依旧亮着手术中的牌子,闪烁的眸光里多了一丝坚韧。 “她欠我的,这辈子还没还清。我在这里等她,她怎么敢不出来。”
第80章 一双眼睛 苏明章的眼镜上挂了层薄薄的茶雾,他正专心致志地侍弄着茶叶,细细观察着叶片在时间与温度下的舒展程度。从头到尾都没得过一眼青睐的老旧牛皮文件纸袋被摆在茶几一角,微微泛黄的纸张像个死去已久的干瘪灵魂,从中探出一指长的脑袋来。 特供级别的茶叶过了三遍水,正是香气富裕、茶汤金亮的时候。茶室的大门被人从外用力推开,砰地发出一声响来。 苏明章的手没有抖,待到公道杯里的茶水被均分在了三个紫砂杯里后,方才抬起头看着步履匆匆向自己走来的二弟,稍带不满的说道:“明武,戒躁。” “大哥!沈星川她……。”苏明武的匆匆话音在他看到半包围单人沙发上出现的那张脸时生生止住。 “亲家公,怎么这么着急啊!”沈慎的脸上挂着不由心发的笑意,他像个看客俯身用手指捏着茶杯轻轻送到鼻前,品味着宁静而悠远的香味。 苏明武冷哼一声,快步走向另一侧的沙发落座。正想端起茶水润润嗓子里的火气,却在余光扫过桌上的纸皮袋裸露在外的文字时愣了神。 他一把将纸袋里的文件尽数抽了出来,一行一行快速扫过,待到两张薄薄的纸尽数览尽,他的脸也被墨色浸透。 “大哥,你……你一早就知道。”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明章那张泰然自若的脸,连带着问句都有了飘忽的尾音。 当年沈老太爷去世,军政商各界的挽联尚未收拢清点,沈家便被多方联手迅速打压。极为识时务的苏明章直接选择了因病半退,挂了个某院的闲职后,便将家族的前程目光放在了下一代身上。 走到这个位置,何时进退便不是他们可以选择的。即使做了极大的让步,某些人也不愿意这块极佳的垫脚石轻易消失。 他没有资格去怪罪自家兄长,毕竟当年苏明章为了家族献祭长女时,作为既得利益者的他选择了陈默。 与年纪相仿的沈星谭联姻,是轮到苏丝弦头上不容拒绝的任务。 他原以为女儿另辟了条蹊径,高低顺了一半的心思,怎么都好过下辈子都对着张作呕的脸好。哪知道,这一切居然还是自家大哥瞒着自己与沈家早早便谋划好的算计。 “一个软肋与把柄都握在我们手里的棋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听着苏明章宛若诉家常般轻飘飘的话,他将手里的纸捏成一团,猛地往桌上一拍,厉声说道:“大哥!十二年啊!你让她怎么接受。” 苏明章轻嗅着茶香,淡淡开口:“她们不是在闹离婚吗?现在这个时机正好。” “本就是养肥了等着上桌的鱼,苏总又何必动怒呢。”沈慎将一份合作协议推到苏明武的面前,颇有深意的笑道:“她用十二年给我们做了块这么大的良性资产出来,苏总不感兴趣吗?” 导演顾不过来剧组的一堆事,王大花在沈星川从icu里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便被苏丝弦“赶”回村子里帮忙做收尾工作。 泡面盖子打了两个卷翘在半空,各类添加剂凝练出的精华附着在水汽中,直勾勾往苏丝弦鼻子里冲。 她将位置让给了那些或是面如死灰,或是惴惴不安的家属们,端着碗泡面蹲在无人的角落里,让穿堂的冷风快速将裹在面条上的滚烫温度带走。 几日不见的太阳耍着大牌不肯露面,风里只有阴霾死寂的味道。 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开始用想象诱导自己将嘴里的玩意儿咽下去。 一餐五位数起步的米其林与私房菜竟没有在记忆中留下一丝的味道痕迹。思来想去,高居榜首的居然是那晚沈星川为了致歉而煮的鸡蛋挂面。简单调味的面条与汤头,脆爽甘甜的青菜,咬上一口便滋滋冒油的半流心煎蛋。 紧绷的神经被胃部调去进行消化工作,强压下去的困意便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她翕动了一下冻到发麻的鼻尖,埋头快速解决起面条来。想着待会儿还是得去用冷水洗把脸,免得错过沈星川的突发状态。 两侧下垂的发丝被冷水粘黏在肌肤之上,苏丝弦只拿纸巾随意擦拭了一下,便不再关注。 距离医生说的预计醒来时间还余下半小时左右,她的心里不断地预演着沈星川醒来后的事情。 她要按铃让医生来检查,仔细询问后续的注意事项。记录好需要检查的时间,还有饭菜方面的忌口和食补方面的要求。而现在,她需要在保温杯里续上温水。 脑子里不断排着行程表,极有行动力的她拿起空空如也的保温杯,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咳咳。” 猝不及防传到耳边的声音,让苏丝弦在一瞬间停住了步伐。 “丝弦……。”那道有气无力的声音很轻,却让她不自觉松了手。 保温杯哐啷一声滚落在地上,她转身凝视着那双许久不曾见过的眼,一步步走到床边蹲下。 沾了冷水的手指微凉,她不敢去触碰那人好不容易生出一丝温度的肌肤。于是,她克制着触摸的冲动硬生生将手停在了半空,最后无力的搭在了苍白的床单上。 而沈星川的手指却从压好的被窝里探了出来,颤巍巍向着她停在床单上的指节肌理而来。 似乎是下意识地,她的眼中生出了一丝慌乱。忙不迭地伸出双手,用手心将它包裹住。就像是救护车上的时候,她不知如何将全身温度供给过去,只能如现在一般一刻不停地握着那只在自己眼前垂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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