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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外训的俱乐部联系,这事居然就这么推进下来了。 这也意味着,手续走完之后,郁葳就要常驻国外训练,跟和喻唯见面的时间不多了。 晚饭时,丁晴问喻唯:“离你们学校近的那套房子已经可以住了,什么时候搬过去?” 喻唯恍惚了几秒。 去年夏天郁葳来的时候,丁晴有一次提起过,说她在学校附近还有一套房子,比这里近,不过那是个大平层,正在装修。 那时候她更想让郁葳住在这里,所以那边进度推迟了。 没想到,房子可以住了,郁葳快要出国了。 “护照办下来之后,妈妈要陪姐姐去外训,你搬去离学校近一点的房子更方便,到时候如果一个人孤单就让你的好朋友跟你一起住。”丁晴早做好了规划,“四个卧室,一个客房,刚好。上学放学还是李玉接送,高三如果不想读直接去上大学的话,那边离你们大学也不算远。” 一切都很完美。 喻唯看向郁葳,目光一掠而过:“先慢慢搬吧。” 她在这儿住了十多年,一下子要搬走,有点不适应。 “那边必要的日用品我都买了双份。”丁晴说,“最近我还有点时间,我会看着慢慢搬过去,不影响你们上课,你们先去那边住适应一下,看看还缺什么,好吗?” 喻唯点头。 春暖四月,街边的重瓣榆叶梅花满树开,连成片的粉霞,风一吹就荡着波浪,沿着路边荡漾进小区。 新住处小区里人多,这种时候老人们推着婴儿车正在外面晒太阳。 喻唯戴着遮阳帽,头上还顶了一把伞,被风带下来的花瓣落在伞面上往下滑。 还没到夏天,日头还没烈到要打遮阳伞,伞面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伞下人穿着校服,还有一截白发。 执伞的人只有一小半侧脸在伞下,同款校服肩上躺着一片指腹大小的粉色花瓣,她偏过脸无情吹过,那花瓣就飞走了。 眉目深邃,形貌昳丽,但气质却冷而锐,一双眼睛映着落花春色却没染上温度,只有侧目看伞下人的时候,眼尾会落下去,深而软。 “太扎眼了。”喻唯小声说,“春天不下雨的时候哪儿有打伞的。” 郁葳手一晃,伞面上积累的落花都往下落,像一场花雨。 她视线落在喻唯侧脸:“这不就有了。” 喻唯不跟她辩,心里叹着问:“你什么时候走?” “没日子,手续办完。”郁葳声音很轻,喻唯最近有意遮掩但焦虑还是控制不住泄露出来,最近总是主动粘着郁葳,不过大概她自己都还没发现。 郁葳问:“是等不及,还是舍不得?” 喻唯不吭声,目光落在两人并排挨着的影子上,迟早要有这一天的,她们要长大,就要走到不同方向不同路上去。 郁葳眉目低垂:“现在还是休赛季,教练们都在放假,我……” “舍不得。”喻唯说。 她甚至都不敢想象郁葳走之后的生活该有多么乏味无趣毫无意义,就像她过去的十几年一样,多数时候找不到自己的存在。 郁葳错愕地看着她。 喻唯垂在身侧的手探过来,手指塞进郁葳掌心里,瞬间就被握住。 她甚至笑着问:“怎么了?” 郁葳什么也没说,转头扯着她往家里走,脚步飞快。 浴室里水汽蒸腾,喻唯不喜欢机器通风时的气流,所以水雾几乎要把浴室都淹没了,打扫起来到处都是水珠。 郁葳在擦洗手台,擦过的头发垂在衣服上洇湿了一片。 “我再去拿件衣服。” 喻唯脸上的红雾还没散去,潮湿和情动晕染得像坠在玫瑰上的晨露。 郁葳把手里完全湿透的擦脸巾扔进垃圾桶,又抽了一张:“不用了,一会儿就干。” 她说着,喻唯已经打开了门,转身朝卧室走。 与此同时,身后的入户门也开了,高跟鞋脚步声很重。 丁晴抱着大纸箱,一进来就放在地上,抬头看着喻唯,本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问:“怎么这会儿洗澡?” 半下午,不早不晚。 喻唯僵在原地,回身说:“刚刚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回来有点热。” “今天是有点热。”丁晴甩甩胳膊。 浴室门还开着,水汽正往外散,郁葳擦着手从卧室里走出来。 丁晴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着,像是随口一问:“你们一起洗澡啊?” “不是。” 喻唯说。 她身上已经换了在家穿的短衣短裤,头发被毛巾包裹着盘在头上。 “我洗完之后姐姐洗,我是出来喝水的。” 喻唯试图让自己镇静,她手脚冰冷,血都在往脊椎上涌,她的解释很多余,但听起来似乎又没什么问题,逻辑上很通顺。 丁晴目光扫过她还染着水珠的小腿,目光微凝。 “你把文件搬过来了?”郁葳问。 丁晴视线从喻唯身上收回来,看着郁葳,她的目光充满打量和探寻,把郁葳从头看到脚,除了一身水渍没有多余痕迹。 “不是。”她又看向喻唯,“我把小唯的书和画本画纸搬过来了一部分,还有一些可能用到的东西。” 喻唯的脸色瞬间难看极了,她像是被钉在原地,身上的血和灵魂都被抽走了,恐慌吞噬着她,只维持着一丝神智,勉强让她微笑着说:“谢谢妈妈。” 任谁都能发现她的不对劲。 客厅里气氛静默。 郁葳脚步一晃,挡住丁晴的视线,俯下身把手里的擦脸巾放在箱子上,搬了起来。 “挺重。” 她抱着箱子走到喻唯身边:“去收拾收拾放好,看看有什么不需要的。” “啊。”喻唯应声,低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郁葳放下箱子要去关门,喻唯瞬间拉住她的手,又立刻松开,惊弓之鸟一样站在桌边。 丁晴已经走到门口,她没进来,只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箱子说:“画纸颜料都还够用吗?干脆一次多买些,就放这边,以后回去的次数就少了。” “够用。”喻唯站在桌边。 丁晴表情依然温柔,目光在两人身上巡视着,语气一如既往:“看看还有什么忘带的,我带你们回去取,你长大了,你的东西我也不好翻动。” “不是的妈妈。” 喻唯立刻摇头,笑的很勉强,“我没什么不能让妈妈看的。” 丁晴没说话,转回身走了。 卧室里很静,静的能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流水声——她去外面卫生间洗手。 喻唯全身僵硬看向郁葳,牙齿几乎打着架呜咽着说:“手串。” 洗澡前她俩的手串取下来放在洗手台上了,被郁葳扯下来两串叠在一起。 “在这儿呢。”郁葳拿起箱子上的擦脸巾,打开,露出里面的一条珠串,递给喻唯,“我都打扫过了,别害怕,肯定没发现的。” 喻唯摇着头。 看见手串让她心里刚提起的弦放下来,但还有另一根弦绷着。 她打开箱子。 箱子最上面是她原本放在床头挂着金牌的袋鼠娃娃,这个东西可以解释,她跟郁葳亲如姊妹,郁葳送她的礼物,说得过去。 她把娃娃拿出来,急切地去翻下面的画纸。 放在上面的套着包装袋的画纸是没用过的,取出来随意方便桌边,继续往下翻。 干净画纸下面是一些颜料罐,再往下是废图稿纸,有临摹,有速写,还有些乱涂乱画的东西,此时被她一张张翻出来扔在地上。 纸张在脚边堆积。 她在箱子里翻找的手颤抖着,一次抓起一沓,掀不开一张。 郁葳手覆在她手腕上,握了握。 喻唯迅速抽开,又垂着眼眸小声说:“对不起。” 郁葳没说话,接过她手里的画纸,一张张翻开。 丁晴从卧室门口经过,郁葳侧身抬眸,身影很快经过,似乎没往房间里看。 只是平平无奇的日常。 “你在找什……”郁葳小声问了一半,手忽然停下。 在一堆废稿和练习稿之间,夹着一些人体画,是上过色的,干燥的唇和殷红的舌,还有捏着舌尖的略微变形的手指。 下一张,是撩开衣服的小腹,沾着水泽和奶油的色泽,熟悉的肌肉文理。 衣衫退到手臂上的上半身。 捏着樱桃的手。 各种姿态的手,和脸。 很多很多…… 郁葳的脸。 “看到了。”喻唯把那些画纸夺过来按压回箱子里,“……看到了,全都看到了。” 郁葳心神俱震。 她从喻唯指缝中看着画上的色彩,点点头:“我看到了,但她未必,你藏这么深呢。” 喻唯这才意识到,完了。 她捡起桌边的画纸,塑料包装袋呼啦一声,按在她那些不适合见人,尤其不适合见本人的画上。 羞窘和恐惧平分秋色。 全完了。 喻唯整个人都趴进箱子里,声音沮丧:“你出去。” 郁葳余光瞥着门外,手掌贴着她脑后轻抚。 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喻唯心惊胆战等着宣判,那些画纸藏在她抽屉最深处,上面的草稿确实是她最近的,可是……万一呢。 当晚风平浪静,丁晴一如既往,饭后还叫两个人出去散步,喻唯咬牙答应了。 只是散步,三个人一起。 春天的夜风还稍微带着凉意,那点凉意被恐惧撑着往喻唯身上钻,她走在丁晴左侧,极力和郁葳拉开距离,但*一低头,视线就落在三个人在路灯下重叠的影。 “大使馆说郁葳的护照明后天就能出。”丁晴说着,却侧目看向喻唯,“所以明后天我们就要出国。” 喻唯极力控制,但还是忍不住惊愕:“明后天?” 郁葳也跟着说:“这么快?教练还在其他国家度假……” “总要先去处理其他问题,找一个合适的房子,到那边生活训练,你的语言能力还不够要提前报班,还要找好理疗,贾医生不愿意跟我们长居国外。” 丁晴边走边说,身影越过路灯,隐没进夜色,声音一切如常说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不能在国内耽于享乐。”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喻唯心上,敲的她摇摇欲坠。 郁葳朝她伸手,喻唯看了眼,还是没忍住朝她回应。 丁晴回身,喻唯和郁葳瞬间拉开距离。 两人中间隔得不远,各退半步,刚好能穿过一人,但是没人穿过,只有夜风。 丁晴看着她俩,表情晦暗不明:“累了?” 累了吗?喻唯克制着不扭头,余光却忍不住瞥向她刚刚握住郁葳的手。 “累了你们就回去休息,我再走一会儿。”丁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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