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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唯坐在观众席,在山呼海啸声中起身,捡起后排扔过来掉在脚边的玩偶,朝冰场里扔过去。 蝉联三界冠军,郁葳没有一丝自傲,甚至比当年更为沉稳,她朝看台鞠躬致意。 目光穿过挥洒飘落的玩偶,落在观众席中,人潮汹涌欢呼称颂,她在庞大的世界,找到了支点。 她跟她对视,眼底噙着温热朝她张开手臂,拢住虚空。 “遗憾吗?” 丁晴坐在喻唯身边问。 这次喻唯买了票,坐在观众席中,被人群层层包围,远处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 不是幻想,也不是错觉。 是熟悉的、久远的、仅仅是一道目光就能让她的灵魂跟着颤栗的炽热。 她摇头,又点头。 那天从医院离开,回学校退学,她去了巷子里那个小庙。庙里十分冷清,树木新绿,不知何处开的花,香味浓郁萦绕鼻尖。 她在那儿坐了一会儿,烧了一支香,然后回家。 丁晴已把要打点的收拾的准备好,但看着喻唯又一次问:“你真要走?” 喻唯点头。 “你跟郁葳认识才不到一年,你要为她放弃学业,离开家庭,离开我?”丁晴声音哽咽的不像话,比刚发现两个女儿搞到一起时更崩溃,近段时间,她对喻唯的亏欠感越来越多,“我保证让她继续滑冰,只要你跟她分手,以后你们还是姐妹,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妈妈。” 喻唯声音很哑,目光潮湿,但亮的惊人。 她看着丁晴,语调平静而坚定。 “我不是为了她。”她说,“我是个很坏的人,小时候您跟爸爸吵架时,我就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了。” 她知道,她没说。 如所有人一样,她为自己保守这个秘密。 以便她自欺欺人,幻想一切都没发生,不得父母喜欢,只是因为她不够好,所以爸爸妈妈才会离开这里。 为此她努力学习,她忍受被人视线灼烧的不适,参加所有能参加的竞赛,拿遍所有能拿的奖。 可接郁葳的那天晚上,她听到丁晴说,成绩不重要。 成绩不重要,她做的都是无用功。 那什么重要? 郁葳重要。 她对郁葳好,希望郁葳尽快融入,希望郁葳的到来能使她的家完整,作为寄生在郁葳身上的影子,她可以以此重新获得一个完整的栖息地。 所以无论郁葳对她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生气,她有清晰而明确的目的。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是她最初求而不得的,只要她点点头。 “我跟郁葳没有谈恋爱,所以也不用分手。”喻唯避而不看丁晴的目光,和道德一并产生的羞耻让她声音紧绷,“我们现在不适合再见面,我想换个地方生活,如果您还愿意帮我的话。” 丁晴几乎被她的冷静震惊了。 以为她会为情爱求饶,或是被迫分手痛悔,甚至痛恨。 “为什么?”忍不住说出这句话的人变成了丁晴,“为了躲她还是躲我?” 喻唯摇头:“为我自己。如果您担心我是为了脱离您的视线好私自联系她,您可以换掉我们的手机号码,甚至身份户口,只要您贴身跟随陪她去外训,就不用担心我们私自见面。几年之后,时间会消磨一切。” 她说的有条不紊,几乎是丁晴最初的计划。 “但是。”喻唯睁着红肿的眼睛,语气并不笃定,却依旧坚韧,“如果几年之后,我跟郁葳,我们还想继续,请您不要阻拦。” 如果淡了几年还是要纠缠,那阻拦也没有用。 从开条件,变成接受条件。 丁晴疲惫地闭上眼,这条件她没道理拒绝。 “我可以留一封信跟她解释,绝不牵连到您。” 她表现的极为坦荡,甚至刻意,她从书箱里拿出纸,书包里拿出笔,跪坐在客厅矮桌前,在丁晴身边写下了那封留言。 丁晴就在一旁看着,无法不看。 看完,她接受了喻唯提出的一切条件和请求。 仓促安排她出国,国外朋友先接到人,提供她吃住,她没表现出失恋消沉的模样,短暂停留之后就离开那里,独自生活。 第一年,她时常彷徨,偶尔后悔。 那两部旧手机成为她背包里淬毒的回忆,她背着走过许多国家的历史人文博物馆。 第二年,她适应了思念,异国求学。 学新语言,重新交朋友,在网上看郁葳的比赛直播。 这是个很有滑冰历史文化的国家,她的新室友是个满头红发十分热情的女生,拉着她去滑野冰,发现她在看郁葳比赛时,恍然抚掌:“哦!你跟她是同一个地方的人,你们还有同样的名字!” 她也是郁葳冰迷,追过现场那种,对东方文化和黑色头发非常痴迷,对郁葳逆风崛起的比赛生涯充满赞叹。 她在喻唯新手机里看到了她们的合照,尖叫之后语言混乱呜哩哇啦了一通。 那天喻唯喝醉了,应邀回忆过去,说不出一个字。 她被室友戴上黑长直假发,对着镜子摆出郁葳的神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怔怔半晌,笑出声来:“我不适合,这更像鬼了。” 黑头发白皮肤红眼睛,色彩冲击感太强,强的她笑出眼泪。 室友问她:“你是不是想她了?” 她很忙。 郁葳也很忙。 应该忙的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但是刻意的不想,是无时无刻的想。 丁晴每隔段时间就会来看她,她们甚至可以在狭小的异国厨房里做中餐,两个人都看教程,隔一会儿暂停一次,做出来有些进垃圾桶,有些三个人吃掉。 她从不向丁晴询问有关郁葳的一切,时间久了,甚至是丁晴主动问她要不要回去看看。 喻唯想了想,拒绝了。 丁晴说:“她来找过你。” “找不到的。”喻唯说。 这座城市很大,况且,她没学音乐,没学绘画艺术,学的生命科学,这是分开之后的她做出的选择,郁葳绝对想不到。 第三年,喻唯在繁忙的学业与假期中又开始去旅行。 去了很多地方,草原荒漠高山大海,去北极看极光。 以为人会很少,没想到最佳观看点处帐篷连着帐篷,摄像机架在雪地里,天空变得绚烂而浪漫,笼罩在此处的天好像很近,像站在宇宙中心。 而宇宙无限大,任何地方任何人都可以是宇宙中心。 一如此时此刻,冰场上险些要被玩偶淹没的人,她永远都是那个中心。 这次回来是喻唯主动提的,前两年丁晴多次试探,如今她真提了,不知道为什么,丁晴悬着的心反而落了下来。 丁晴侧目看着她:“三年,你这么笃定你们还能继续?” 没有笃定。 只是这三年她学会一个道理,如果脚步站在原地永远不向外迈出,那一切都是停滞,是虚耗。 她依然在向前走,郁葳也向前走。 所以她们才能在交汇处并肩。 比赛结束后,郁葳又压着她在酒店不出门,“老将”对外宣称很累想休息,对内她压根没休息,也看不出很累。 体能好得让如今也锻炼徒步的喻唯叹为观止。 年少轻狂的时候抱着人静静睡觉,如今话都不多说一句,埋头就是干。 这三年郁葳也学会了一个道理,能动手就别说话,趁着能吃就多吃。 优雅点说,这叫莫待无花空折枝。 所以忙了一天,隔天三个人才正经坐在一处吃饭。 丁晴努力装作自然,拿起水杯喝水。 “我要结婚。”郁葳说。 丁晴手里的水杯咔一下翻倒在桌上,又扶起水杯,去抽纸擦水。 回来时,桌上的水已经被喻唯擦干了。 喻唯拧眉看着郁葳:“你在说什么?” 郁葳扭头看她:“你昨天晚上答应我了,又要反悔?!呵。” 了然冷笑。 那也叫答应吗?那不是求饶,无意识发出的……唉…… 喻唯搓脸,也行吧。 她还以为隔了三年再见面,至少也要拉扯很久,说不定郁葳对她的怨恨都还没消解,最差可能以后朋友都没得做,最好也要磨合一段时间。 她都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没想到,郁葳现在变成了行动派。 “这事,也不用这么急。”丁晴作为两个人的家长,实在忧愁,“得看看好日子吧。” 喻唯想起当年的“团员”,侧目看如今的党员。 郁葳沉思着,相当没有觉悟地点头:“不办婚礼酒席,您找大师算个好日子我俩去**,多余的环节全都取消。” 她扭头看喻唯:“有问题吗?” 喻唯松了口气:“没。”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快刀斩乱麻,就是这刀快得惊人。 第78章 公主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三年没回来,那栋旧楼翻新了。 铁门上挂了一串铃铛,一打开就叮叮当当作一片,喻唯在那串铃铛上拨弄一下,声音响的更久了些。 “不一样了。” 说不上是感慨还是怅惘,她敛去神情往前走。 郁葳紧紧跟在她身后,视线从铃铛挪到喻唯指尖,又从喻唯指尖绕着落在发丝遮挡若隐若现的脖颈上,滞了几息又沉下去,盯着喻唯往前走的脚踝。 “你喜欢?” 郁葳在她身后问。 喻唯看着大变样的院子点头,“还是咱这边天气好,春天就是春天,你把那些绣球花都搬过来了?” 这院子很大,以前全是草坪,现在居然多了许多花木,小葡萄架搭的凉棚,枝杈稀疏。但是沿着铺过的十字路边上种的绣球修剪的枝条已经极多,上面长满饱涨的芽点,已发出嫩绿的叶片了。 “没有,只是剪了几根枝条过来,扔那自生自灭。”郁葳哼了声,拖腔拿调,“也没死,活得好好的。” 在场三个人,阴阳了三个。 喻唯回身,悄悄去捏她的手,指尖从郁葳曲起的小拇指处塞进去,勾着她两根手指晃晃,目光隔着镜片偷偷看她。 像极了几年前。 几年前的郁葳被她这一招就勾的面红耳赤乖乖跟着她走,几年后,郁葳目光收回来,面色沉静如水,攥住喻唯的手指就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还扭头提上行李箱, “没什么好看的。” 她往前走,走的姿态从容闲适,插在口袋里的手攥得死紧。 喻唯往外抽了两次,没抽出来,余光往身后轻挪,靠近郁葳小声说:“你松手。” 用足力气的手指蓦然松开,郁葳脸色阴沉,大步往前。 口袋里细软的手指松动,但没抽走,在她掌心上轻轻刮蹭,指腹撵着蜷曲手掌里的软肉和薄茧,捏得郁葳脚步一滞,姿态怪异地停下,朝身边的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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