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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应该是推销的,不用理会。” 桌面上的手机重新震动,沈确眼疾手快,按下熄屏键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只是对面那人像是赌气那般,刚刚挂断,便又像发了疯一般重新拨了过来。 “看来这人的业绩压力还是挺大的。”林知远喝着果汁淡淡道。 沈确再度看了眼来电显示,手掌挡住屏幕欠身站起来:“我出去接一下,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她带着礼貌的微笑离开座位,甫一转身,便换了一个冷漠的表情,快步来到路边找了个偏僻安静的角落。 “喂?”她低沉着嗓音,颇有些不耐烦。 “沈确。”电话那头传来宁月愤怒的声音,“我要和你爸离婚了。” 沈确抬眸看了眼路边的行人,内心因为这个消息而略有惊讶,她换了个姿势靠在斑驳的墙面上。 “那就离婚吧。” 宁月没有在意沈确的回答,她坐在床头疯狂倾泻自己的愤怒:“你爸这个神经病我是一刻也受不了了。还有你奶奶,你爷爷在时她还不敢嚣张,现在你爷爷死了,她就开始作妖了,整天跟你爸说我乱花钱,说我跟男人来往。” “你爸也是个窝囊废,我早就看不惯他了。要不是当初怕影响你高考,在你高二的时候我就要跟他离了,哪会忍这么久?” “现在他越来越嚣张,每天出去鬼混,喝个大醉才舍得回来。喝醉了又说些胡话,骂我没用,乱花钱,骂我就生个女儿害他们家绝后。这些他都不敢在你面前说,他就故意说给我一个人听。” 沈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良久,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再度睁眼看着街道上散步的家庭,疲惫道:“那就离婚吧,离了对谁都好。” 宁月这才正视沈确的回答,她愣了一下,有些结巴:“什——什么?” “离婚吧。”沈确说得干脆,“既然你早就想离了,那就没必要拖泥带水的。” “哎——”宁月在那头沉默了许久,长叹一口气,“你还小,根本不懂妈妈的苦。离婚哪有那么容易?你现在是长大了,但你妹妹还在上学,我离婚了,你妹妹怎么办?我们现在的房子都是我给他盖起来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爸的名字,离了婚我什么都得不到。到时候你爸娶了别的女人,我这么多年的辛苦就都白费了,房子被别的女人住,我买的家具电器也归她。” “后妈比不得亲妈好,你成年了可以出去住,不用跟她打交道。但你妹妹还小,她要在别的女人的手下讨生活,这让我怎么舍得啊?” 沈确默默地听着宁月的哭诉。她的手指死死扣着屏幕的边缘,咬肌紧绷着,呼吸有些急促但被她压制得很好。她再度闭上眼,嘴唇略有些颤抖,问:“一个还不够吗?” 宁月暂停了她充满感情的哭泣,擦着眼泪疑惑:“什么?” “有我一个还不够吗?”沈确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她的睫毛有些湿润,眼白散落着几条血丝,“有我给你不幸的婚姻背锅还不够吗?你非要拉上妹妹。” “在你擅自决定隐忍的时候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是想要你牺牲自己的幸福成全这个看似圆满的家庭?” 宁月再度感叹:“你还小,不懂。哪有孩子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和和美美的?要是我和你爸离婚,你和妹妹就成了单亲家庭,别人会看不起你,对你们的成长也有影响。妈妈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两个孩子?” “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沈确弯腰对着马路斥问,因为过度激动,她的侧颈横亘着一条粗壮的青筋,路过的行人奇怪地看着她,指着她嘀咕几声,刻意绕远了几步。 “这样的家庭给你要不要?你口中的和和美美是一见面就吵架,用尽恶毒的语言诅咒对方,大年三十还摔着盘子吵架吗?如果是这样,我承受不起。” 五月的晚风温柔,吹散了沈确的蓝发,她站在路灯下,任由自己的发尾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如果当初你告诉我你想离婚,我绝对会支持你的决定。我是你的女儿,我跟你们相处了十几年,我爸是什么样子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如今已经有我为你们不幸的婚姻买单,我不想让妹妹也成为下一个我。” “你这孩子。”宁月啧了一声,脸颊上的泪水已经干涸,她的声音里也不再有任何哭腔。面对女儿的责问,她选择将怒火转移,“你都是上大学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不想着帮妈妈考虑,尽帮你爸爸说话,这么多年的书你都读屁股里了吧?” 沈确低着头自嘲一笑:“帮爸爸说话?我只要有任何不合你意的就都是帮别人说话是吧?” 她快速眨着眼睛,企图抑制泪水的滴落。奈何泪腺就跟失控了一般,在她眼前积聚一团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沈确的手指扣着身旁的灯杆,以疼痛缓解自己的委屈。 早该习惯了的不是吗? 这十几年来宁月一直没变过,自己早就习惯了的。 不是吗? 不许委屈,不许落泪。沈确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她还要回去和朋友们聚餐,大家都那么开心,她不能破坏她们的心情。 她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才对。 宁月对着手机恶狠狠地咒骂:“我今天算是看清了,你们姓沈的都是一路货色。这个婚我是离定了,到时候你爸给你们找个后妈,有你们俩姐妹哭的。” 宁月没有给沈确任何回复的机会,骂完之后立刻挂断电话。沈确站在原地缓了一阵,找了个风口的位置仰着脸压抑自己的情绪,企图掩饰刚才的崩溃。 林知远的学校附近风景秀丽,绿化做得很好,周六的晚上许多市民都选择带着家人,吹着舒服的晚风,呼吸着新鲜空气,享受这难得的休闲时光。 沈确头靠着墙,垂眸麻木地看着眼前走过的一个个家庭,片刻后,她将视线移向别处,为自己适才油然而生的羡慕而感到可笑。 像她这样的人……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随后猛地直起身,轻声啐了句糟糕,对着手机仔细地揉着自己的眼圈,确认没什么异样后才重新挂上笑容往餐厅走去。 林知远一直观察着门口的情况,时间有些久,她本想出去询问一下情况,却又觉得这样有些唐突,更会影响大家聚会的兴致,思量再三,她还是决定将这份好奇压下来。 “怎么出去那么久?”林知远远远瞧见沈确的身影便立即起身,小跑着跑到那人身边,牵着她的手弯腰仔细观察她的神情。 “嗯——我接了几个电话。一个是——我妹,她问我题目,我干脆就给她讲解了一下。还有就是——我室友,她要写小组作业,问我的作业放哪里了,我光指挥她找就花了很多时间。”沈确有些抱歉地看向林知远,“让你久等了。” “没事。”林知远牵着沈确落座,“我就是比较担心你,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没事就好。” 金曦指着林知远揶揄:“你再不回来知知都要报警了,上的菜一样都没吃。下次不许这样了哈!” 沈确连连点头:“是,下次我先给她发个消息。” 林知远一直偏头打量着沈确,突然,她心一紧,视线定格在沈确的眼周上蹙眉。 沈确被林知远的目光扰得心烦意乱,她喝了口凉水舒缓自己的紧张,随后装作不经意似地与林知远的视线相撞:“怎么了,一直看我干什么?” 林知远盯着沈确的眼睛:“怎么感觉你的眼睛红红的?” 沈确的喉咙一紧,还未咽下的半口水就这么哽在喉咙里。她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大脑飞速运转: “我那是……被我妹气的,你都不知道,这些小学生的脑回路有多神奇。” 在一旁聊八卦的张瑾瑜深有同感:“那可不,每次教我妹做题的时候我都能犯厌蠢症。” 沈确十分自然地接下去:“有些钱还是得让别人赚。”她偏头看向望着自己愣神的林知远,伸手捏着林知远的下巴,“当然了,像你这样的独生女是不能体会我们的痛楚的。” 她及时岔开话题:“上了啥菜?我都忘了我们之前点了啥,挂完电话突然有些饿了。” 林知远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她起身拿起沈确的碗勺舀了半碗的虾仁放到沈确的眼前:“点了你喜欢的虾仁,现在应该还温着,就是口感没有刚上菜时的好吃了。” “没事。”沈确舀了一大勺吃得津津有味,“我对虾仁的偏爱在于不管它是什么口感的,它都是我的心头好。” 陈烜艺干脆将剩下的半盘虾仁摆到沈确面前:“我们都吃过了,这是知知重新为你点的,都归你了。” 沈确看着眼前的一众好友,又看向一旁温柔地看着自己吃饭的女朋友,心中的那朵玫瑰仿佛死而复生。她嚼着满嘴的虾仁,眨巴着眼睛,随后迅速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往嘴里送着虾仁。 林知远拍着沈确的肩膀哭笑不得:“你再喜欢也要慢点吃,这些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沈确不断摇着头,蓝色的头发顺着动作垂散于胸前,遮住了大部分视线。 她快速而又细心地咀嚼每一个虾仁,使舌头上的每一个味蕾都能感受到此刻的愉悦。 这一份虾仁对她来说太过于宝贵,她怯于将自己的珍视公之于众,只能通过夸张的动作逗得众人嬉笑,再趁人不备将此偷偷珍藏。 被人偏爱、被人在意原来是这种感觉。 这一顿饭虽然是林知远攒的酒、请的客,但沈确毕竟难得来一趟美院,大家极少接触到彼此,五人组在饭后就合谋拉着两人将附近的商场店铺逛了个遍,逛到彼此都软了腿脚这才想着回寝好好睡一觉。 沈确不好拂了大家的面子,也不便在大家兴致正高的时候说起回校这样扫兴的话题,每次林知远问起来,她都会悄悄拍着林知远的手背安慰她没事。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看着几个室友远去的背影,林知远看了眼时间,担忧道。 沈确诚实地摇头:“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林知远皱眉道,“都怪我,我应该早点跟大家说的,她们不清楚你的通勤距离,我应该有数才是。” “没事啦!”沈确按着林知远的肩膀安慰,“今天大家都这样高兴,我突然要走难免会有些扫兴。再说了,今天你是主角,你怎么可以责怪自己呢?” “可是你今晚要住哪?总不能……”林知远低头思考所有可行的方案。 “不用担心。”沈确轻笑一声,拍拍林知远的肩膀指着不远处酒店的灯牌,“我是成年人了,又不用像小孩子一样担心晚上回不了家。” 她从背包里掏出身份证在林知远眼前晃了晃:“我随身携带的,干什么都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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